断粮送命也要踢球！细数汉朝狂热的蹴鞠故事

三德子跟你聊和足球有关的事，每周四晚跟你相约~

春节期间，我们开了一个关于中国古代足球（蹴鞠）的新坑。上周说到蹴鞠的发源，这周我们来聊聊蹴鞠在汉代的故事吧。

他可能是史上第一个狂热至死的球迷

上回我们说到蹴鞠发源于春秋战国的齐国，并且盛行一时。随后，秦统一六国，汉经历楚汉战争再次统一全国，蹴鞠迎来了发展的大好时机。

这是汉代统一之初的移民路线图。在刘邦刚统一天下的时候，地方诸侯、豪强实力强大，而关中经历战乱百废待兴。而北方的匈奴同样虎视眈眈。出身旧时齐国地界的娄敬建议刘邦定都长安，把山东六国（崤山以东）的豪族大户迁移到关中地区，巩固中央的统治基础，也客观上让蹴鞠的传播和影响更广了。

说到球迷，一定要提项处，他可能是有史以来第一个疯狂至死的球迷。《史记-扁鹊仓公列传》是《史记》里记载扁鹊和淳于意两位名医事迹的传记，里面就记载了这样一件事。

淳于意是汉初临淄人，当过地方粮库管理员，更喜欢给人看病。有一次，他给一个叫项处的小官看病。淳于意对此诊断，这是牡疝病，起因是太累了，叮嘱他赶紧休息，别作死。项处不听，用生命踢了最后一场球球，结果腰部寒冷、出汗，淳于意认定他活不过第二天黄昏。事实也果然如此，淳于意也只能把这件事记录在“诊籍”里，作为中国最早的“病历”被司马迁收录在《史记》当中。

淳于意为项处把脉

以小见大，当时的蹴鞠活动开展已经十分广泛和深入人心，否则也不会出现这么狂热的球迷。在他们眼里，足球真的高过自己的生死。西汉时期有记载“贵人之家,蹴鞠斗鸡。康庄驰逐,穷巷蹴鞠。”不管是富贵人家还是黎民百姓，踢球都很积极嘛。

哪怕是到兵荒马乱的汉末三国时期，老百姓照样乐此不疲：“上以弓马为务, 家以蹴鞠为学。”平时被征召打仗就勤练弓马之术，遣散回家，照样踢球。

不过，我诚挚地建议各位球迷朋友们，不轮看球还是踢球，休息不好就不要硬来了，来日方长，不要作死......

汉军东征西讨，蹴鞠功劳不小

从战国到秦汉时期，让中原统治者们一直头疼的就是匈奴问题了。为了对抗匈奴，有在战国秦、赵、燕三国上修建的秦长城，有赵武灵王为此进行的军事改革——胡服骑射，还有汉初的和亲作为外交手段。到了汉武帝时期，经过文景之治的发展，这位有着宏图伟略的皇帝就着手对付匈奴。而打仗就少不了练兵，练兵就要蹴鞠。

电视剧 《汉武大帝》中的汉武帝形象

汉朝学者刘向在目录性书籍《别录》里就曾说到：“蹋鞠,兵势也。所以练武士,知有才也,皆因嬉戏而讲练之。今军士无事，得使蹴鞠。有书二十五卷。”

简单说，蹴鞠活动在军队当中开展，不仅为了强健士兵体魄、选拔出色的将士，也是为了在平时的训练之余进行放松，寓训于乐。至于这里说的“二十五卷”则指的是当时的专著《蹴鞠二十五篇》。很遗憾，虽然可能是世界历史上第一部体育专著，但在唐代以后大部分都遗失了。而在刘向当时编著《别录》里，他把《二十五篇》归为“兵技”（军事技巧）类的书籍。

有书算什么，有人说那只是纸上谈兵。汉代的将领们可是身体力行地参与进去。汉武帝时期有两位名将，卫青和霍去病。霍去病虽然有皇后卫子夫和舅舅、大将军卫青的撑腰的背景，但他的功绩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今天的卫星发射基地——酒泉据说也因为他而得名。

现在甘肃酒泉的霍去病雕像

相传，当年未满20岁的霍去病甩兵出击匈奴大获全胜，汉武帝为庆功赐他美酒一坛。眼看着手下这么多将士，一坛酒不够分，他就把酒倒入当地泉水之中，饮泉就如同饮酒一般。相见当年的霍去病少年英雄，除了战场上的骁勇，还多了一分与将士们的义气和肝胆。

电视剧中的霍去病形象，下令拿酒很熟练嘛......

当然，这么“讲义气”的将军自然重视团队建设。根据《史记》的记载，当他带兵在塞外征战的时候，有一次由于路程遥远补给不畅，部队濒临缺粮的窘境。但即使在这种情况下，霍去病照样下令挖球门、踢场球解闷（“其在塞外，卒乏粮，或不能自振，而骠骑尚穿域蹋鞠。”），可见蹴鞠在当时军队技能培训和精神文明建设里的地位。

放到今天，他应该也会是一位出色的主教练吧......

在汉军得胜归来以后，自然抓来了不少胡人和西域俘虏。写自晋朝的《弹棋经序》里记载了这样一件事：它写道：“昔汉武帝平西域，得胡人善蹴踘者，尽炫其便捷跳跃，帝好而为之，群臣不能谏。侍臣东方朔因以此艺进之，帝乃舍蹴踘而习弹棋焉。

西域人这么会玩，看来学表演花式蹴鞠也不是很难

大意：以前汉武帝平定了西域，发现抓来的游牧民族俘虏也会蹴鞠，于是让他旋转跳跃表演个痛快，自己在旁边痴痴地看着，大臣们都劝不动。鼎鼎大名的东方朔向汉武帝进献了前文提到的，汉武帝这才作罢，不看球玩弹棋了。

不过，搜了搜电视剧里的东方朔形象，怎么看怎么一股康熙味儿......

汉代的蹴鞠是什么样子？

与唐宋有丰富的资料不同，汉代蹴鞠的文献资料要少了很多。《二十五篇》这样的专著遗失了，只能用其他的方式寻找她的影子。其中的一个重要材料，就是东汉李尤所著的《鞠城铭》。

这可以说是了解汉代蹴鞠很重要的一段话了，字字珠玑！

圆鞠方墙，仿象阴阳。这两句说的是蹴鞠的场地和物质条件：踢圆球，用围墙围城方形的场地，象征天圆地方、阴阳相对的古代哲学。

法月衡对，二六相当。这两句说的是参与蹴鞠的人数，效法一年12个月份双方总共12名球员参赛，两队各6人。

淄博临淄足球博物馆内摆放的汉代蹴鞠活动模型

建长立平，其例有常。不以亲疏，不有阿私。这四句介绍了裁判和规则的情况：有专职裁判和统一不变规则，裁判吹罚尺度合理，确保比赛公平公正。

端心平意，莫怨其非。这句是说给球员们的：踢球要心平气和，服从裁判判罚，少抱怨。

鞠政由然，况乎执机！说到最后，李尤升华了主题：踢球尚且要规规矩矩，秩序井然。掌权之人治理国家更需如此。

纵观全文，李尤从比赛的场地、形式出发说起，最后上升到治国理政的高度。虽然汉代自汉武帝采纳董仲舒思想后采取“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道。但在实际操作当中，仅从上面短短的几行里都能闻到贯穿中国近两千年，统治者“外儒内法”治国之术的味道。《鞠城铭》中提到对球员的道德约束，遵守规则，尊重裁判判罚，与伦理道德为纲的“儒”和统治者人治裁断为“法”有相合之处。

看完这些，再看看模型，我只能大概想象出这是一种一边6人，把球射入对手球门的活动。而且因为在军队中开展广泛，应该也有比较高的对抗强度，以起到练兵的目的，也就仅此而已。

除了竞技性的蹴鞠比赛，同期还有衍生产品蹴鞠舞。这是当时一种表演性的蹴鞠活动，表演者伴着音乐用身体各个部位控球，表演各种技术动作，动作优雅有观赏性。

山东出土的蹴鞠舞画像图片

这跟足球操可不是一回事儿！！！

同期还有一种热门游戏，就是弹棋。弹棋起源于汉代，当时棋盘中间隆起，周围较低。用子上，黑白双方各各有六枚，跟蹴鞠场上的人数一样，应该也是与月份有关。从图上看应该是用手把本方棋子弹向对方，类似于很多读者小时候玩弹玻璃球的游戏......但由于资料缺乏，我也没法告诉大家到底怎么玩了。

老爹爱蹴鞠，给他筑座城

虽然是帝王之家，但是西汉王朝的刘氏不是什么显赫的家族。刘邦当然不是什么街头小混混，是一个亭长，也算是个有正经工作的小吏。不过，包括被推翻的秦朝王室在内，跟这些传了几百年的诸侯、公卿相比，刘邦家显然要弱了很多。汉朝皇室老刘家的“球迷传统”从刘邦的老爹刘太公开始了。

刘邦真的给他老爹闯了不少祸

不只是齐国人爱蹴鞠，来自楚国的刘太公也喜欢玩，他以前喜欢跟丰城老乡们蹴鞠、斗鸡、玩六博棋什么的，所以初来长安很不适应。当上皇帝的儿子刘邦这时候倒是十分孝顺，给他爹原原本本造了一座新城，让他爹和老乡们都搬过来享受。

刘太公老人家能坚持到晚年享清福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当年楚汉相争的时候，项羽抓到了刘太公，威胁刘邦不威胁就杀了他。没想到，刘邦竟然说：

“我俩是结义兄弟，我的父亲就是你的父亲，到时候记得分我一杯羹。”估计刘太公和项羽都气坏了。好在项伯相劝，项羽才没动手。而后来在鸿门宴上成汉军“卧底”，汉朝立国后得以封侯的，也是这位项羽的叔父项伯......

刘邦和项羽，真是一对好“兄弟”

汉成帝：爱蹴鞠，更爱荒淫

看上去，汉朝刘家都挺喜欢蹴鞠的。不过，玩归玩，汉武帝还是在年富力强的时候干出了一番事业。另外一位汉成帝刘骜（ao，四声）就没有这么劳逸结合了。他没有劳，只有逸，把自己给逸死了......

“成帝好蹴踘，群臣以蹴踘为劳体，非至尊所宜。帝曰：‘朕好之，可择似而不劳者奏之。’家君作弹棋以献。帝大悦”——《西京杂记》汉-刘歆

差不多是同样的故事，成帝说：我就喜欢踢球！不服你们就推荐个不累的！我爹刘向（就是前面那位刘向）进献了弹棋，皇帝高兴坏了。

当然，汉成帝的名声可不只如此。不过，蹴鞠还是弹棋，在荒淫的汉成帝眼里，跟后宫女色相比算不上什么。虽然古代社会皇帝确实有一言九鼎的地位，挑选自己喜爱的姑娘也是稀松平常，但是像他这么纵欲也是没谁了。

喜欢享乐的汉成帝，图片剩余部分因为相关法规无法显示......

他最开始喜欢结发妻子许皇后。许氏年老色衰后，他移情别恋到知书达理的才女班婕妤身上。算辈分，她是后世名扬西域的班超、班固的祖辈。后来，汉成帝迷上了赵飞燕、赵合德姐妹。由于她俩生不出孩子，又在后宫搞鬼，见其他嫔妃生孩子就害死、逼死，汉成帝最终膝下无子。汉成帝在最后一次临幸赵合德后，第二天早上暴毙而亡。这么死，很容易让人联想他是不是嗑药太多，中了马上风......

同侍一夫的赵氏两姐妹......

他不仅喜欢女色，还喜欢男色。他有一位深爱的男宠叫张放。据说张放少年时就长得好看，汉成帝一下就坠入爱河。他把许皇后的“侄女”嫁给张放当“定情信物”。此后他们常常微服私访，寝则同床，外出则互称“家人”，给他升官更是洒洒水了。张放也投桃报李，帮他物色美女，选入后宫......

当然，在古代，这都不算是什么稀奇事。东方帝王养“男宠”，西方也不罕见。凯撒曾被传说是“所有女人的男人，所有男人的女人”；而亚历山大也有赫菲斯提安这样人尽皆知的“好基友”，赫菲斯提安死后不到一年，亚历山大也死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没有耕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还是踢球健康向上。刘向也许真不该劝进吧。

总的来说，汉代是中国古代蹴鞠发展的第一个黄金时代。下至黎民百姓，上至王侯将相，蹴鞠在他们的生活中有着广泛的影响力。当然，汉代的蹴鞠最主要的舞台还是战场。而蹴鞠成为更喜闻乐见的平民娱乐运动，那就是唐宋时期以后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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