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疗+手术，内外兼修的医生宋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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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人物：北大泌尿外科 宋毅（系列报道 12）

或许与我的职业有关，又或许与我的性别有关，曾有过的无数次采访中，受访者大多是友善而多礼，不管被问到的问题是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都会微笑着尽力给出答案。

宋毅不同，看人的眼神也很专注，不会漏听我所说的每一个字，也会认真的思索，然后给出的答案令我头皮一麻：“这个问题，没什么可说的。”

一如他在诊室里与患者交流给我留下的深刻印象：音色清冷，字正腔圆，不疾不徐，就事论事，没有什么情绪掺杂其间，反而令患者除了点头，再生不出旁的疑惑来。

其人其声，平静而犀利。

我想，这大约与他在北大泌尿外科所负责的领域有关——泌尿系肿瘤的药物治疗。别的大夫在治疗病人时，或多或少都会有着生的期待，但宋毅面对的却是一个已知命运的群体——晚期癌症患者。

如果泌尿外科大夫不做，病人就真的没地儿去了

在2010年前，宋毅跟科里别的大夫一样，除了门诊就是手术，那时的泌尿外科针对晚期前列腺癌还没有开展常规化疗，不止泌尿外科，很多大医院的肿瘤科也都没有开展这种化疗。一来是相比较肺癌、乳腺癌等高发癌症，泌尿系肿瘤的患者并没有那么多，二来国内还没有上市针对晚期前列腺癌的化疗药物。直到2010年4月，多西他赛进入中国，宋毅主动去跟领导说，我来做晚期前列腺癌化疗这块儿吧。

“当时没想别的，只是想着泌尿外科的很多晚期前列腺癌患者通过化疗是能够延长生存的的,如果泌尿外科大夫不做这一块，病人就不知道该去哪儿了，运气好的，遇到肿瘤内科有人愿意做也许能得到治疗，运气不好的就真是投医无门。”宋毅回忆道。

虽然化疗药物上市晚，但是经过媒体宣传，泌尿学会开会研讨也常常提及，大家慢慢认识到晚期前列腺癌化疗的重要性，开展化疗的医院就逐渐多了起来，多数医院泌尿外科的化疗工作都是由一个专人负责，再由几个医生辅助着来做。北京、上海、南京属于做得比较早、经验也比较多的。

化疗就是解决手术刀解决不了的问题

宋毅这样总结化疗在所有治疗方式中所处的坐标：

早期前列腺癌病人适合做根治手术或放疗，晚期病人适合做内分泌治疗，最晚期的可以化疗。前列腺癌的化疗方案叫DP方案，即多西他赛和强的松联合应用。

晚期膀胱癌的化疗方案是GC方案,即吉西他滨加顺铂，是标准的一线化疗方案，过去传统的方案叫M-VAC，副作用大，病人往往耐受不了，于是逐渐被弃用。

晚期肾癌的化疗效果不好，因为肾脏本身就有解毒功能，会把化疗药物排出去，目前最好的药物治疗方法是采用酪氨酸激酶拮抗剂（TKI）等所谓靶向药物治疗。

从2010年年底到现在，北大泌尿外科已经有了数十例前列腺癌化疗病例。为什么只有数十例？宋毅解释说因为化疗的方式是很多患者不能接受的，就连很多大夫也不能接受。

其实，多西他赛是目前用于转移的去势抵抗性前列腺癌(mCRPC)的标准化疗药物，这种化疗方案有效率约为40%，对病情的控制好，可延长总生存时间。与人们印象中的那种杀敌一千、自伤八百的化疗方式不同，它的副作用很小，病人体内白细胞数虽然也会降低但是可控制。不会引起呕吐，不影响食欲，能有效地缓解疼痛，对于患者来说，是很好的治疗方案，是目前国内治疗晚期前列腺癌的最后一道防线。

对于不愿意接受化疗的病人，宋毅会把各种治疗方案告诉病人，每种方案的好处，弊端，患者可能承受的损失是什么。他不力劝病人化疗，因为选择何种治疗方案是病人的权利。

管理化疗病人要稳、准、狠

化疗方案一旦确立，治疗过程并不复杂：前列腺癌患者住院打一天针就可以出院，每三周再来住一次院，然后去门诊复查；而膀胱癌病人是每逢一、二、八、十五来输液，输完了就能出院，对于膀胱癌患者需要盯得仔细一些，以免影响治疗效果。

宋毅强调，管理化疗病人一定要仔细，虽然外科大夫比较忙，但完全可以把这部分病人放在出门诊的日子来复查。而病人打完药出院以后也要注意观察，是否有发烧、白细胞降低、病毒感染等问题。

还有一点，在病人化疗前，医生需要跟病人沟通，要求病人一定要做到随时复查，如果病人不能做到及时来复查，或者家属配合治疗不积极，那就不能做，因为这样反而会对患者有害。比如化疗后发烧如果没有人管，病人很可能有生命危险，与其这样还不如不化疗。

三年化疗做下来，宋毅有了自己的一套经验：

第一，如果要干一件以前没干过的事，多读书，大量吸取别人的经验和教训，在知识层面上先武装好自己，这样才有底气，不心虚；

第二，实践的时候，别缩手缩脚，该给多少剂量就给多少剂量，如果不给足剂量会影响疗效，这个时候需要胆子大一点，在北京的医院里，最大剂量给的最多的科室大约就要数北大泌尿外科了；

第三，因为化疗病人多数是老年人，容易犯糊涂，因此需要反复跟病人和家属讲清楚，化疗的关键在于化疗后的5?10天的窗口期，白细胞可能下降会比较厉害，一定要来复查。每个病人必须要不厌其烦反复去说，只要管理上到位，病人就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

不失败就是最大的成功

我对宋毅说，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像一个圆，又像一条线的中点。

宋毅一笑，“你就直说吧，我是中庸之道，我承认。”

“我的理想就是当个合格的普通医生，无论将来走到哪一步，最根本还是要把医生做好。医生的本职工作就是和病人打交道，脱离了病人的医生就不是好医生。”

“我需要保持冷静，看病要，处理问题也要，但那绝不是冷漠，该为患者想到的我都会去想。我对我的职业有热情，没有热情不可能天天都面对这么多患者，但是我绝不会狂热，因为太执着于某一个方面对患者未必是好事。”

谈话间，宋毅打开一个表格，里面罗列着他治疗过的数十位晚期前列腺癌病人的基本情况，一边看一边嘀咕：“这位不在了……这位也不在了。”

“当看到这些已经不在人世的名字你是什么感受？”

宋毅看我一眼：“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大哭一场？我不会说我把病人当亲人，那样我真的做不到，但是我会把他们当病人，尽心尽力地帮助他们与疾病战斗。”

在那串不算长也不算短的名单里，有一个人让宋毅露出笑容，这位活得最长的患者是从2011年1月开始进行化疗的，至今三年多了，情况还好。

“那是一个又高又壮的老先生，当时已经是前列腺癌最晚期了，骨转移到处都是，可是化疗效果出奇的好。”宋毅回忆着，细节记得很清楚，“真不错！”

“是不是这会儿觉得自己挺成功的？”我调侃他。

难得的，宋毅没有再说出让我头皮发麻的话，“是呀，对我来说，努力不失败就是最大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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