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楚辞的神话色彩看屈原的悲悯情怀

《楚辞》，战国时期兴起于楚国的一种诗歌样式，“楚辞”的名称，最早见于西汉前期。又由于楚辞中最有代表性的作品是屈原的《离骚》，所以后人也有以“骚”来指称楚辞的。特别是《楚辞》中的屈原作品，以其深邃的思想、浓郁的情感、丰富的想象、瑰丽的文辞，体现了内容与形式的完美统一。此外，以屈原生平事迹为题材的诗、歌、词、曲、戏剧、话本等也难以数计。所以鲁迅称屈原作品“逸响伟辞，卓绝一世”，“其影响于后来之文章， 乃甚或在《三百篇》以上”。本文就通过《楚辞》中屈原作品的神话色彩来说说屈原的悲悯情怀。　

楚辞中的神话色彩是来源于楚地的原始神话和与巫觋工祝有关的宗教活动。楚国有悠久的历史，而楚地巫风盛行，楚人以歌舞娱神，使大量神话得以保存。受此影响，使得楚辞的创作具有浓厚的神话色彩。例如：屈原的《九歌》是吸收楚地民间神话故事，并借用楚地祭歌形式写出的光彩陆离、优美动人的抒情组诗；还有《离骚》中，作为抒情主人公的诗人自我形象，也具有非常鲜明的神性和神话色彩，如他一次就重华陈词，两次向神巫问卜，三次天地神游，其中不仅吸取了许多神话人物、神话故事，而且直接与宗教巫事活动形式有密切联系；屈原的四言诘问体咏史长诗《天问》，由一百七十二个问题组成，采用了大量的神话资料，以至使这首长诗成为研究中国古代神话的重要文献。大量神话传说在楚辞作品中的运用，使作者丰富的思想、愤懑的情绪、超凡的才华得到淋漓尽致的表现。

屈原是一位伟大的爱国诗人，他以安邦兴国为己任，并以之来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他的爱国主义精神是与追求进步政治的精神紧紧结合在一起的。这既说明了诗人思想的进步性，也说明了他的爱国理想的深刻性与人民性。《离骚》中展示了屈原苦心探索真理和随时准备为理想献身的精神：“路曼曼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还有他独立耿介、不随从流俗的操守：“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背绳墨以追曲兮，竟周容以为度。忳郁邑余佗傺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何方圆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诚如司马迁所说：“虽与日月争光可也”。

他在作品中反复倾诉其对楚国命运以及百姓的关怀。如《国殇》表现了一种为了国家、为了民族、为了理想舍生取义的崇高精神。它是一首祭奠阵亡战士的祭歌。但是《国殇》作为祭歌，是对“鬼雄”施行祭祷。除祈福佑、消灾疫之外，还有颂功德的一面。尽管没有直接描述神话传说，但它的这种与楚地巫文化的相通相接，仍具神奇色彩。楚怀王时秦楚大战频繁，历次战役都以楚国惨败而告终，屈原目睹楚国兵挫地削，伤痛之情溢于言表。然而理想渺茫，又给人以无限的惆怅与伤感，整首诗体现了诗人对人生、对国家、对理想的感悟与追求。

另一篇典型代表作品《招魂》更是直接仿效楚地巫觋招魂词的形式写成的，诗中对天地四方的描绘充满了奇异的神话色彩。以神话传说中的恐怖世界、邪恶的怪物、凶神恶煞来反衬楚国的祥和、美好，在作者的笔下，楚国才是人间的极乐世界。就如《招魂》中的语句，“与王趋梦兮，课后先。君王亲发兮，惮青兕。朱明承夜兮，时不可淹。皋兰被径兮，斯路渐。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兮，伤春心。魂兮归来，哀江南。”我们不难想象作者笔下悲国家之命运，“哀民生之多艰”的无限情绪。

另外，作品中的许多语句，通过对神话鬼神的描述，抒发着诗人对世事的变幻莫测和生命的变化无常的叹惋。“愁人兮奈何？愿若今兮无亏”、“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九歌》中这些精美的语言还体现了屈原对人生的一些看法和态度。人生易老，生命诚可贵，对时光易逝的慨叹、对生命无常的悲凉、对美好消失的忧伤，《九歌》虽然是祭祀神灵的乐歌，是祭祀仪式之外的娱神活动，却记录着屈原被流放时的悲苦情怀。其最后的篇章《礼魂》的最后两句“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表现了对美好事物的憧憬和对生生不息的生命的礼赞。还有《大司命》有“折疏麻瑶华，将以遗兮离居。老冉冉兮既极，不寝近兮愈疏”，写出了面对时光易逝、人生短暂而产生对生命的感悟和害怕变老，担忧理想不能实现的心态，充满了对时光流逝的忧郁。另外一篇《山鬼》中“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亦是在感叹着时光的易逝。这些语句无不透露出屈原对世事之变换，生命之无常的感叹。

屈原有着赤诚的爱国之心和高昂的报国热情。在七雄纷争、各国存亡处于紧要关头的战国时代，诗人的理想就是把祖国推上富强的道路。祖国的富强是诗人理想的目标，进行政治革新则是达到这一目标的手段。他直言敢谏，然而却屡遭打击和排挤。屈原被流放后，因坚定的爱国主张遭到楚顷襄王的放逐之后心事重重，而苦闷和悲愤随着他的诗歌创作得到发泄。如《渔夫》，开头写屈原自己，结尾写渔夫，对话生动形象并十分传神，道出了屈原对环境之无奈的痛苦，也道出了对自我遭遇的哀伤。

其次，屈原通过对古代神话人物的同情来影射自己的遭遇。例如在提及鲧禹治水的神话时，屈原一反传统观点，在作品中为鲧鸣不平，甚至以鲧自比，以鲧的不幸来印证自己的遭遇。“鲧婞直以亡身兮，终然殀乎羽之野。”，“行婞直而不豫兮，鲧功用而不就。”然而他终究是对社会的绝望了，精神上的支撑已经不足以解救他在精神上的困境，于是他选择了以死亡的方式来证明他精神的存在与理想的价值。 　　

屈原在楚辞作品里运用了大量神话材料，明显或隐晦地表达了自己对国家、人民、世界、自然、生活以及对自己的悲悯情怀。屈原博采众家的神话故事，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并加以创造性的改造，赋予其新的生命力。他利用神话故事的神奇色彩，构造虚幻境界，编织浪漫旅程，十分深刻的表达出自己内心世界的理想和愿望渺茫的苦闷与无奈。而且由于他视野开阔，对神话故事的采纳，不限于狭隘，可谓地域广，数量多，范围大，同时也充分显示出中华民族神话的浪漫气息和博大气象。而神话的产生，正是因为人类对万事万物有着悲悯的情怀，所以一路走到今天。屈原也正是本着这样的情怀，赋予其作品以丰富的神话色彩，借以表达出细腻的情感，向后人展现了无限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