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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Thomas Rogers
直到最近10年,第二次世界大战基本上仍被认为不具有考古研究价值,但这种观点正在迅速转变
“所有人都有权获得体面安葬,有很多人想搞清楚他们的亲人最终的命运”
遗体挖掘者
塔利斯·艾斯米茨(Talis Esmits)是拉脱维亚人。有一天,他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表示发现了两具纳粹士兵遗骸。来电者是库尔兰半岛上的一位国民警卫队队员,这个半岛是位于拉脱维亚首都里加和波罗的海之间的一片角状林地。这位警卫队队员说,他的一个朋友在驾驶拖拉机时翻出了这两个士兵的遗骨,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天是3月的一个星期三。艾斯米茨告诉这个人,把遗骨留在他们被发现的地方,他会过去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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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艾斯米茨开着一辆白色的厢式货车,奔驰在一条乡间小路上。现年52岁的艾斯米茨身材结实,通常在这种场合他都会穿上金色的军靴和深绿色的迷彩服,头戴一顶复制的“一战”军帽。 艾斯米茨是拉脱维亚志愿者组织Legenda的联合创始人,这个组织挖掘分散在各地的被遗忘的二战士兵遗骸,然后将其妥善埋葬。在艾斯米茨的厢式货车里,坐着6名挖掘人员,还有一条名叫巴格拉姆(Bagram)的意大利獒犬。大部分挖掘人员都穿着迷彩服,这样的穿着在拉脱维亚军队里不会显得突兀。朝后排望去,可以看见维克托·杜克(Viktors Duks)没精打采地坐在那儿,他是里加莱斯巴大学(Riseba University)的电影剧本创作教授。再往后面是22岁的军品卖家安德里斯·莱利斯(Andris Lelis),他兴奋地指着窗外公路旁的战役遗址。 “那片农田里可能还埋着很多遗体。” 莱利斯说。
每年,艾斯米茨都要在拉脱维亚处理大约700具人类遗骸;他有时还会去俄罗斯和立陶宛工作。莱利斯称:“每个人都知道,如果发现了遗体就打电话给他。”1999年,艾斯米茨和杜克以及维克托·莱利斯(Viktors Lelis)——也就是安德里斯·安德里斯的父亲,那天他也坐在车里——一起创办了Legenda。当时,杜克试图将一些遗骨从他祖父母位于巴尔东的宅院里移走,他们全都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艾斯米茨说: “在拉脱维亚,你从自家院子里挖出士兵遗骸是很正常的事。当人们在战后重返家园的时候,到处都可以看到阵亡的士兵,于是他们会把这些遗体就地掩埋。”
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最后几个月,拉脱维亚是德军和苏联红军之间特别血腥的一个战场。1944年秋天,大约有35万名纳粹士兵在这里被切断了和德军其余战线的联系,这被称为“科尔兰包围”(Courland Pocket)。接下来的几个月,他们中大约有10万人被杀死。
拉脱维亚1945年受控于苏联后,当局没有兴趣去发掘阵亡士兵的遗体。如今,在这个国家独立26年之后,无数尸体仍然被掩埋在这个国家的森林和田野里。这就促使类似Legenda这样好心的志愿者组织来发掘、辨认和重新埋葬阵亡士兵。
但是最近几年,经常处于非法状态的纳粹纪念品市场愈演愈烈,在整个东欧范围内催生了一个新的挖掘者阶层,这些人的活动与艾斯米茨的工作存在冲突。特别令这些人感兴趣的是战争遗物——也就是从地底下挖出来的东西。艾斯米茨说: “我们刚开始这项工作时,遗物市场还只是一个仅限于本地的市场——你甚至还不能称其为市场。然后互联网出现了,整个欧洲和全世界都贯通了,很多事情都改变了。”
据《卫报》(The Guardian)估计,军事纪念品市场每年的销售额大约为5000万美元,其中纳粹纪念品可以卖出偏高的价格。这些纪念品分为两个截然不同的等级。处在高端级别的是大型车辆,以及和某位臭名昭著的纳粹分子直接有关的稀有物品,一般都是由少量国际交易商出售给富有的收藏家。例如,在2015年,赫尔曼·戈林(Hermann Goring)浸染汗水的制服被英国一家拍卖行卖出了大约12.6万美元的价格。
低端纪念品包括奖章、制服和头盔。在战后的几十年中,这些物品一般通过军用物品集会、跳蚤市场和目录营销的方式出售。许多物品来自前二战士兵的家乡,保存完好程度不一,价格很便宜—— 一顶德意志国防军头盔可能价值20美元。20世纪90年代末,eBay的诞生让任何人都能成为卖家,市场上这类物品的数量激增,尤其是来自原先没有开放的东欧国家。卖家称,最近几年,随着在世的“二战”见证者数量的减少,他们发现有越来越多的藏家决定长期持有他们手中的纪念品,从而推高了纳粹纪念真品的价格。安德里斯·莱利斯称:“纪念品数量是有限的,你又没法制造出新的。”在过去3年中,德意志国防军头盔的价格几乎上涨了3倍,达到90美元左右。这促使更多来自拉脱维亚和这个地区其他国家的人跑去挖掘遗物,有时他们会和艾斯米茨比拼速度,看谁先来到一堆新发现的尸骨面前。
纳粹士兵遗体与盗墓贼
汽车在行驶了3个小时后,艾斯米茨和Legenda的工作人员进入了这个阴冷、空荡荡的村庄普瑞库尔(Priekule)。一些建筑物上仍然可以看到二战期间的激烈战斗留下来的弹坑和弹孔。莱利斯称:“所有人都跑到里加或欧洲去了。留下来的人要么付不起路费,要么是醉鬼。”
打电话让他们取走士兵遗骸的那个人穿着一件机车夹克,等在停车场的一辆吉普车旁,抽着香烟。 这位农场主不想让艾斯米茨的人进入他的领地,所以自己把这些遗骸挖了出来。艾斯米茨拿了两个塑料袋,跳进这名男子的吉普车,一溜烟开车走了,把他的挖掘人员留在厢式货车里不耐烦地等待着。艾尼·巴科维克(Ainis Barkovics)—— 一位头发油腻的仓库工人——脸靠着窗户睡着了,一个带有纳粹标记的遗物皮带扣在他的腰间闪闪发亮。
巴格拉姆在莱利斯的脖子上流口水。莱利斯是一位纤弱而异常镇静的年轻人,留着贾斯汀·比伯式的发型,他在网上出售军用纪念品已有6年时间。虽然莱利斯的生意让自己没有资格成为Legenda的正式成员(这是个严格的非商业性组织),但他是这个组织最热切的志愿者之一。莱利斯的专业领域是纳粹身份识别牌,他从纳粹士兵向苏联红军投降的区域挖掘到这些物品。莱利斯坚决地说: “我不会从尸体身上抢夺任何东西。” 莱利斯说,他是里加最早利用eBay出售战争遗物的卖家之一,但在过去5年中,也许是受欧债危机刺激,竞争对手的数量剧增。莱利斯还说,其他卖家注意到了他有多么成功,不过他还有一种感觉: 全世界对纳粹物品的需求量正在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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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莱利斯来说,这种挖掘几乎是让他和祖国阴郁复杂的历史联系在一起的一种方式。他说: “拉脱维亚的历史就是一部战争史。”这个国家在不同时期分别被瑞典、俄罗斯和德国占领过。正如莱利斯的父亲所指出的那样,“除了成吉思汗和火星人,所有人都踏上过拉脱维亚的土地。”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苏联军队首先到达这里,将数千名拉脱维亚人赶到西伯利亚的劳工营。然后是德国纳粹,他们杀害了大约7万名拉脱维亚犹太人。双方军队都征募了当地人入伍。 如今,包括莱利斯在内的拉脱维亚人和双方都有一种充满矛盾的关系。莱利斯说:“双方军队都做过可怕的事情。”然而,作为一个军用纪念品交易商,莱利斯会毫不犹豫地把承载这段历史的纪念品出售给外国人而不会感到于心不安。
艾斯米茨只带回了一袋尸骨。原来,这位农场主开着拖拉机碾过这两具遗骸时不小心把他们混在了一起,导致遗骸无法被分开。艾斯米茨漫不经心地把这个袋子丢进货车后部,也就是正在打盹的杜克身旁。莱利斯不带感情色彩地说道: “由于被拖拉机碾压过,头盖骨已经裂成了小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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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运的是,这位农场主发现了这两个士兵的身份识别牌——刻有数字和士兵所属单位的锌片。这两件遗物显示,其中一名男子是第36步兵师下属兽医连的成员,另外一名男子来自步兵预备大队第9营第4连。 像这样的纳粹身份识别牌在网上可以卖到60美元左右,而来自党卫军的类似身份识别牌可以卖到好几百美元——比东欧部分地区教师一个月的工资还高。
艾斯米茨称,他将把这两具遗骸和身份识别牌的相关信息传送给德国战争墓地委员会(German War Graves Commission,又名:Volksbund)。每年,在该委员会的监督指导下,全球有近3万具失踪德军士兵的遗骸被挖掘及重新安葬。该委员会的发言人弗里茨·基希迈尔(Fritz Kirchmeier)称: “我们认为,所有人都有权获得体面安葬。有很多人想搞清楚他们的亲人最终的命运。在1990年以前,我们无法在东欧展开工作。如今,许多阵亡士兵的后裔至少都有70岁了,到了这个年纪,他们想要找出这些问题的答案,从而获得内心的平静。”
对Volksbund来说,盗墓活动依然是一个持续存在的问题,尤其是在俄罗斯和乌克兰。基希迈尔称: “盗墓贼破坏了我们的工作。”他说,许多非法挖掘者如果发现了一具遗骸,会把信息忠实地传递给官方,但另一些人“打开墓穴,拿走他们所能出售的一切东西——钢盔、奖章、皮带扣,以及属于死者的个人纪念品。有时候甚至还会拿走头盖骨,任由剩下的遗骨散落在林地上。”
住在挪威的军品卖家英韦·舍丁(Yngve Sjodin)有时会和Legenda一起挖掘。舍丁说,2014年,他刚开始在拉脱维亚挖掘士兵遗骸的时候,有一次碰到了一名“非法挖掘者”。他回忆说:“他冲我们大喊,这是他的森林,然后开始攻击我身边的人。这些非法挖掘者背后的驱动力就是钱,他们需要用这些钱生存下去,或者开派对,或者做其他任何事情。”
来自德国的前收藏家和军事历史学家罗宾·舍费尔(Robin Schafer)称,这个问题是当地特有的,尤其是在俄罗斯。现在已经发展到如此严重的程度,以至于官方的挖掘者在俄罗斯挖掘遗骸时需要夜间布岗守卫。 这个国家对盗墓贼特别有吸引力,因为这里埋葬了大量德军阵亡士兵,而且土壤当中含有蓝黏土,士兵尸体历经几十年会腐烂,而士兵所佩戴的遗物会依然完好。
2008年年初,舍费尔来到俄罗斯西北部小镇托斯诺(Tosno)郊外的一座森林,寻找他叔祖父海因里希·吉尔根巴赫(Heinrich Gilgenbach)的遗骸。舍费尔知道吉尔根巴赫在1942年时作为德军步兵的一名先锋被派往俄罗斯前线。舍费尔称:“这听起来可能微不足道,但对于孙辈来说,有朝一日能够找到祖父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吉尔根巴赫有一张和他祖父在卧室的合影,在他阵亡后,他的祖母收到了一封信,信上还留有她的泪痕。”
官方记录显示,吉尔根巴赫在到达战场两个月后,于1942年3月21日被苏联游击队射中胸部,弥留之际,“他向妻子和女儿告别,然后死在了一名士兵的臂弯里”。利用退伍军人提供的信息和德军日记,舍费尔确定吉尔根巴赫的遗骸就被埋葬在废弃的俄罗斯村庄格鲁伯契卡(Glubochka)的一个军团墓地里。舍费尔说:“这里有3座坟山。上面覆盖着茵茵绿草,原封未动。”
舍费尔将这个墓地的位置和他叔祖父遗骸的信息通报给了Volksbund。但是,等到一个德军后备役小分队和俄罗斯士兵赶来挖掘这些尸骨的时候,这个地方已经遭到劫掠。舍费尔说:“尸骨散落得到处都是,身份识别牌也不见了。”这里应该埋葬了600位士兵,结果只找到了有大约12具完整的尸骨和两个身份识别牌。这两个牌子都不属于吉尔根巴赫。舍费尔猜想,他叔祖父的遗物应该是被盗墓贼偷走并卖给了收藏家。他说: “这些纳粹士兵也许是压迫者、征服者和罪犯,但最终,他们也不过是有人爱的普通人。”
遗物猎人的天堂
自2004年加入欧盟以来,拉脱维亚的发展时断时续。在库尔兰,田野基本上无人耕种,几乎没有什么制造业领域的工作。在这座曾是汉萨同盟贸易枢纽的首都城市,也许增长最明显的行业就是男人聚会。在欧盟时代,便宜的住宿和免护照旅行——从伦敦飞往里加可能只要40美元——让穿着运动裤的臃肿英国男人大量聚集在此,流连于里加旧城区的酒吧之间,成为这里的寻常一景。 最近,里加还开始吸引另一类游客:遗物猎人。
欧洲大约有1万到1.5万名业余金属探测器爱好者,对于那些对军事历史感兴趣的人来说,库尔兰偏远的、基本上未被开发的战场是理想的搜寻地。舍费尔称:“在拉脱维亚,你开车进入一座森林,20公里都见不到人烟,而且在边境线上没有人会检查你。”金属探测器爱好者利用Facebook组织和互联网论坛分享信息。在YouTube上,如果你输入“库尔兰挖掘”(Courland digging)的字眼进行搜索,会出现几百条视频。
遗物旅游的兴起令Legenda成员感到忧虑。由于挖掘许可证通常只对拉脱维亚居民发放,几乎所有进行金属探测的游客都是在非法挖掘,他们可能不愿意向当局报告他们发现的遗骸。
回到厢式货车的车轮后面,艾斯米茨提到令纳粹纪念品需求火爆的另一个因素:《Battlefield Recovery》,这是一档关于金属探测器爱好者的真人秀,最近在英国的电视5台播放。这个节目追随一个名叫克雷格·戈特利布(Craig Gottlieb)的纪念品交易商和3个英国业余挖掘者的脚步,巡游东欧,挖掘纳粹遗物和遗骸。其中有几集,戈特利布来到了库尔兰。Legenda为这档真人秀安排筹备了许可证和挖掘地点,而且承担了大部分幕后挖掘工作。
即使在《Battlefield Recovery》播出前,戈特利布也已经是纳粹纪念品市场辨识度最高的面孔。戈特利布是佛罗里达人,他语速很快,经营着一家全球规模最大的纳粹纪念品网站。 戈特利布因为在2014年出售了阿道夫·希特勒(Adolf Hitler)的一大批个人物品而声名狼藉,这些物品包括文具、书籍和衣物,为他带来高达350万美元的收入。如今,戈特利布为大多数人所熟知的身份是历史频道《典当之星》(Pawn Stars)节目中的一位明星,这是一档关于拉斯韦加斯当铺的真人秀节目。
戈特利布参加《Battlefield Recovery》节目后成了考古学家痛骂的对象。这档真人秀原先的名字是《纳粹战争挖掘者》(Nazi War Diggers),并准备在国家地理频道(National Geographic Channel)播出,后来播出被取消了。早期的宣传材料显示,一位演职人员用手将一块骨头拽出地面。在其中一集节目当中,另一位演职人员将一根杆子插入一个被怀疑是乱葬岗的地方,这是对考古技术的公然侮辱。格拉斯哥大学(University of Glasgow)战场考古中心(Center for Battlefield Archaeology)的主管托尼·波拉德(Tony Pollard)在跟《纽约时报》谈起这些宣传材料时说: “我从未见过有人用如此随意和不恰当的态度对待人类遗骸。”戈特利布认为,这档真人秀引发的哗然就好比批评一位网球运动员的高尔夫球技能太差。 “我们是在做战场发掘,而不是考古。”戈特利布说。
直到最近10年,第二次世界大战基本上仍被认为不具有考古研究价值,但这种观点正在迅速转变。阿姆斯特丹自由大学(Vrije Universiteit in Amsterdam)现代冲突考古学博士候选人麦克斯·范·德·史瑞克(Max van der Schriek)称:“四五年前在荷兰,没有真正的考古学家会对 二战 感兴趣。”但是,随着考古学家对这个领域的兴趣不断升温,他们面临一场和带着金属探测器及铁锹的业余爱好者之间的持续战斗。他们担心,诸如《Battlefield Recovery》这样的真人秀只会鼓励野心勃勃的挖掘者和盗墓贼,使他们的工作变得更加困难。
范·德·史瑞克称:“ 对考古学家来说,发现物的背景环境意味着一切——人们死亡的方式、人们活着的方式,还有战斗推进的方式。当带着金属探测器的人把东西挖出来的时候,背景全都不存在了—— 一顶头盔就仅仅是头盔而已。100年以后,我们看待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方式将和我们现在看待拿破仑战争的方式一样;1000年以后,这段历史就像现在的罗马时代。但是,如果你在这之前毁掉了一切,将没有东西可以留下来供后人研究。”
艾斯米茨对这种立场感到恼怒。他高声说道:“他们生活在一个完全不同的现实世界里。”他说:“你怎么能找到足够多的考古学家在一年之内挖掘出700具遗骸?我们可以使用更好的方法,但那要花费更多的钱和更多的时间。我们只是拥有一辆肮脏小货车的志愿者,做这件事没有任何回报。”
莱利斯对此表示赞同。他说:“也许考古学家想要挖掘出一个被弹片击中的头盖骨,然后把它放在博物馆中央,就像他们对古罗马人做的事一样,但这是非常错误和奇怪的做法。我认为,让士兵重归故里与家人团聚更加重要。这个人仍然活在某些人的记忆中。在这里,这段历史没有死去。”
五美元的弹片和三万纳粹士兵
艾斯米茨在一片与世隔绝的森林空地停下了车,他们打算在这片森林里搜寻更多未被发现的士兵遗骸和遗物。他们拿着金属探测器四散分开,机器发出的哔哔声在树木之间回荡。尽管他们有规定不准出售搜寻尸骨时找到的任何东西,但Legenda的成员都是纳粹纪念品收藏家,会很乐意将一两样罕见的遗物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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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利斯以近似慢跑的步伐在林间穿行,他把注意力集中在一个弹坑附近的地面上,把他的铁锹插进去。几秒钟后,他铲起了一条长长的金属碎片。“一个弹片。”他说。在战争中,为了最大程度地提高杀伤力,炮弹里面都装着弹片,这些碎片可以飞行几百英尺,然后才会嵌在某棵树上或某位士兵的身上。直到最近,类似这样的挖掘出来的弹片对于军用纪念品交易商来说还毫无价值。 莱利斯称:“现在我可以卖到5美元。一些疯狂的美国人会把它挂在自己的起居室里。”
中午时分,莱利斯的父亲找到一组大坑,一共大约10个。坑上面长满了青苔——这里原先是一个地堡设施。Legenda的人在这里只找到了金属食品罐和子弹,所以他们把注意力转向附近的一处机枪掩体。杜克一边检查一枚迫击炮弹一边说: “我要把它改造成一个花瓶送给祖母。”他位于里加郊区的公寓里摆满了这些东西,比如说烛台,就是用挖掘出来的遗物改造而成的。
到了下午5点钟,Legenda这群人的精力开始减退。一位成员发现了一个铁拳反坦克火箭筒的残余部分,但是这个时候,杜克注意到附近有一个平民墓地,这群人迅速挤进小货车,驶向另一片森林。杜克说: “我们不希望人们认为我们在刨坟掘墓。”不久之后,莱利斯金属探测器上的电池耗尽了,大多数挖掘人员都在车上昏睡过去。
当太阳落到地平线以下时,一场小雨不期而至,艾斯米茨把车开进了位于萨尔杜斯(Saldus)郊外的拉脱维亚最大的德国墓地。这里是艾斯米茨挖掘出来的许多遗骸最终的归宿。数不清的小十字架沿着山坡向上延伸排列,形成了一个大大的金属十字架,每个小十字架代表8位阵亡士兵。 总共有3万名纳粹士兵被埋葬在这里,这个数字是萨尔杜斯现有人口的2倍。
艾斯米茨从农场找到的遗骸将被埋葬在这里。这两具遗骸如今可以被轻易塞进一个学生背包里。由于两具遗骸无法被分开,他们将躺在同一个十字架下,和艾斯米茨在过去一年当中找到的其他几百个人的遗体一起长眠于此。艾斯米茨在墓地的一个远远的角落停了下来,骄傲地指着一片空旷的草地说: “所有埋葬在这里的遗骸都是我找到的。”
编辑:赵建凯、冯艳彬、张丹雨
翻译:杨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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