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5日下午,北京大学举行第七届环保日活动,纪录片导演王久良带着他的作品《垃圾围城》《塑料王国》走进北大新传报告厅,与资深传媒人董倩一起聚焦垃圾处理问题,探讨垃圾围城的现状和我们的突围之路。
触目惊心的北京“七环”
王久良:
我在2008—2011年做的第一个项目叫《垃圾围城》,讲述的是在整个环绕北京垃圾厂的事儿。我们生活在干净的北京,根本想不到我们每天产生的垃圾去了哪里,你会认为垃圾被北京的环保部门做了一个很好的处理,而事实上大部分的垃圾其实并没有远去,而是堆积在北京的周边。其实就分布在类似五环、六环的这么一个环带里,所以有人戏称北京垃圾带为“七环”。
拍《垃圾围城》,我一共走了一年半,去了500多座垃圾厂。尽管我去了那么多垃圾场,甚至有点麻木,但是每到一处新的垃圾厂依然让我感到震惊,绵羊在垃圾厂里吃东西,我立马会想到昨天晚上吃的羊肉,这张图片,我觉得是呈现大家不愿意看到的事实。
在项目完成之后,最后的结果令我还算欣慰,因为大概有两百多家媒体的介入参与,最后这个项目得到了一个政府高层的重视,当时温家宝总理做了一个批示,2010年开始,北京市政府投资100亿对整个北京周边的近千个垃圾厂进行治理,通过我2013年的回访来看,我现在可以说,北京周边我拍摄过的的垃圾厂,大概80%已经得到了有效的治理。
漂洋过海的洋垃圾
王久良:
2011年4月我去美国加州做一个交流活动,他们带我去看了加州的一家垃圾处理厂,设备很庞大,技术很先进,管理很严格,但是到最后,他们突然指门口的大卡车说:“快看,那就你们中国的车。”什么意思?美国加州的垃圾,在经过第一阶段的处理之后运往中国,废旧塑料、废旧纸张……我有一个疑问,为什么去中国?
从2011年4月份回到中国之后我发现,不仅仅是美国的垃圾,几乎任何一个发达国家垃圾都能在中国的垃圾厂找到。中国从2010年到现在,仅废旧塑料一项,平均每年有800万吨进入中国,这是官方数据,根据我个人观察基本在1000万吨以上。这意味着中国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每年每平方公里就要接收1吨的来自世界的废旧塑料。加上废旧纸张、电子垃圾等其他种类的垃圾,中国每年进口的废旧物资是5500多万吨,整个东部沿海23个口岸都在进口来自全球20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垃圾废品。
董倩:
我是调查记者,我想提问几个问题给你,中国政府允许垃圾进来吗?有相关的规定吗?法律法规是什么?
王久良:
分三种情况,可以进口、限制进口、规定进口。垃圾经过清洗之后,作为再生原料可以进入中国。
董倩:
我想任何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这些农民可以忍受这样恶气冲天的气味,一定是有利的,他们的利是什么?
王久良:
他们每个人大概每个月赚两千多,小工厂老板给他们发的工资。
董倩:
我看了久良的纪录片之后,虽然我有些疑问,但是我作为一个记者不得不去佩服他。因为我跟他算是同行,我知道这里面的难度是有多大、他所遇到的种种阻碍会有多么的强劲,但是他凭一己之力在完成着,他只是以一个公民的身份在为大家、为社会呈现,他所看到的、他认为是不美的、他认为必须要去发力改变的东西。我对他表示敬佩、表示尊重,因为如果我们每个人都能有他这样意识的话,可能我们进步的会更快。
董倩:
看到久良的这个片子,让我想起来我曾在云南一个小地方的采访。这个地方原来是山清水秀的农业县,后来开采铬矿,很快就挖富了,看到别人能吃得好、穿得好,能开上车,当地人想着一定要招商引资,很多化肥厂、皮革厂全来了,但很快这个村庄的环境就毁了。我采访的一位老农民,已经身患绝症了。我问他如果让你选择的话,你现在身体坏了,但是你家里面有车有房,你的孩子全能上学;而你以前村子里面很好,但是你什么也没有,也许吃饭都是个问题,如果让你选择,你选择哪个呀?我真没想到他说我选择现在,我想影片中我们看到的每一位主角,他们一定在心里面都在经受着这样的一种煎熬和折磨,他们不愿意这样,但是这样可以使他们致富。
我其实对垃圾问题没有发言权,但是我作为记者,我一直在观察,我1995年从北大毕业进入到中央电视台,我记得工作不久就开始做跟垃圾有关的节目了,到今年20年了。我记得20年前就有专家说:“垃圾得分类,这垃圾就是放错了地方的资源”。大家可以发现,不管你住的小区多么高级,不管你工作的地方多么光鲜,所有的垃圾还是放一个地儿。20年前,大阪开始实行垃圾分类,以前大阪跟我们一样,但是20年过去了,大阪现在基本上是我们看到的日本垃圾分类的状况,而我们呢?还是原地不动。
俞虹:
(北大新闻与传播学院副院长、教授北大电视研究中心主任)
王久良的纪录片中这种触目惊心的呈现,其实已经让加州垃圾厂的在售卖他们垃圾的人有所反思了,王久良导演做了一个公民应该做却通常做不到的事情,值得敬佩!而董倩的提问又把这个话题深入了。现场来了这么多真正的环保的关注者,甚至是践行者,与你们的对话使我们的论坛更有意义。我们从7年前做活动的时候,强调的是我们所生存的地球,后来强调以公民为核心词,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公民,我们对自己的家园如何去保护、如何认知。因为我们是电视研究中心,我们希望作为传媒人能够为环保做点事。
目前,环境新闻的受众在流失,因为很多环境问题报道它所做的内容和受众距离很远,所以受众就不关注了。我们环境新闻实际上应该做和受众很近的东西,也正因如此,我们今年的主题是聚焦垃圾。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垃圾的生产者,我们每一个人也是垃圾的受害者,我们每一个人也应该是对垃圾的突围有责任的战斗者。
现场观众(来自环保NGO):
荧光灯是最危险的废弃物,一年只用两三只荧光灯,但是把一只荧光灯放在垃圾箱里,会把所有的垃圾都污染了。它产生的汞蒸气直接影响垃圾附近的居民,渗到地下会污染150吨到300吨地下水,如果焚烧,进到我们大气里都是汞。应该把荧光灯用塑料瓶收集起来,有组织地统一送去北京房山的危险物品处理中心,不能和生活垃圾混淆随意丢弃。
北大学生:
首先是王老师,我想请问一下,您在拍摄完这部纪录片之后,还有什么后续的想法和进一步的行动?
王久良:
我简单说,我觉得每个人能力都是有限的,我这人没有那么多能量,我可能更多在社会扮演一个发现问题的人或者说一个提出问题的人。我们一个事情的解决,像一个接力赛,我这一棒接下来可能接给董倩老师,她借助媒体的平台让更多人关注,而像俞老师,可以做更多的工作,包括同学你的提问。我们公民在行动的时候,政府以及外面的科学、技术、资本的力量都要参与,我觉得是各方的联动。
北大学生:
董老师,咱们今天追问了很多老百姓,追问了咱们公民,作为央视这么有话语权的一个媒体,在追问政府官员、在追问最顶层的时候,做了什么,还缺什么,您觉得以后还可以做什么?
董倩:
我想举一个例子,就像已经沉没的东方之星,现在我们国家尽全力在打捞它,我们不是没有尽力,但是每一个努力都是细微的,这些努力能够让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逐渐完成,今天晚上最迟明天它一定会被打捞出来。那么同样,你问我,很多时候我们都有理想,尤其作为新闻从业者,我们理想要更清晰一些,但是谁都知道,为梦想、为理想而追逐路上可能要克服很多东西,但是我们从没有放弃,就这样。
塑料王国 | Plastic China
导 演:王久良
出品方:CNEX Foundation Limited
联合出品:北京泰岳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
联合制作:东方良友影视传媒(北京)有限公司
故事梗概:
中国,早已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废旧塑料进口国。废旧塑料回收产业给中国这个“世界工厂”带来了制造廉价商品所需的原料,可同时也给这片土地带来了巨大的环境灾难。
故事就发生在一个有着30多年废旧塑料加工历史的沿海小镇。影片的主人公,12岁的依姐,早在4年前就应该是入学,那时她的父亲承诺等打工赚了钱就送她上学。一晃4年过去了,尽管这期间依姐也做过很多的抗争,但终究没能逃脱成为一名塑料厂童工的悲惨命运。她上学的梦想、她的命运如同这个产业一样变得不可知。
合作洽谈
E-mail: plastic_china@cnex.org.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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