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年前,我存在世界知识出版社的一批文稿、底片...被窃。当时很生气,还找李肇星、戴秉国告过状,但随后就忘了。
几年前,一个骑摩托车的孩子,追上我的大吉普,说他买到一批我的底片,非要还给我。我说你买到就该归你,这是天意,我在底片的包装纸上写了类似的话,“你替我保管吧。”这个孩子叫刘博文,我叫他小刘,是摄影爱好者,买齐了我写的所有的书。喜欢我发明的“语象”。
今天(5月26日),他骑摩托接我去参加一个影展,叫【Eyes onChina】,他有三张照片入选该展。这是一个向世界介绍中国的网站,加入网络的都是酷爱纪实摄影的职业摄影师。
小刘给各位介绍,说我是他老师,其实我不配,唯有和我一起挨过“飞毛腿”的“原新华社记者朱界飞”说我配,因为他和我都是疯子。
小刘眼力好,受过电影学院正规训练,能吃苦、心胸大,是个前途无量的职业摄影师。小刘没有汽车,常年骑一辆破摩托走遍大江南北。各地规定摩托不许走高速,只能辗转盘旋高山大河,艰苦而危险。他总从人迹罕至的荒僻之处,给我带回野蜂蜜之类稀罕物,帮我治疗再生障碍性贫血。
电影学院毕业的小刘自谋生路,做职业摄影师养家糊口很艰难。几年前有了温婉可爱的女朋友,他给人拍婚纱、她给他做化妆师。上次见他女朋友时还是小姑娘,刚开始恋爱。现在是已经是他夫人,端庄大方,十分懂事。两个月前,小夫妻的的儿子诞生,我说生儿子不容易。他客气道,现在儿子多,男多女少,今天头一次带出来见见老外,闯天下。
小刘有儿子后突然感到人父的艰难,由此想到自己的父亲。小刘2岁丧父,对父亲毫无记忆。小刘的母亲独自将其抚养6年后带着他再嫁,为避免惹人不快,将原本姓赵的小刘改随母姓。
小刘父母都是北京学生,文革“516”爆发,“818“毛主席接见。3天就销了北京户口到内蒙古插队,受过人间听过的没听过的一切苦。小刘的生父老赵,不幸在内蒙逝世。小刘的母亲用一生时间,才把3天就销了的北京户口恢复上。
内蒙的煤窑、牧场见到骑破摩托的小刘都说眼熟,都说这不是当年的小赵吗?他们给他讲“小赵”的故事,他能吃苦,下煤窑,喜欢听收音机播古典音乐……小刘的破摩托驮着2岁失诂的小赵,在颠簸中寻找远逝的父亲。
听说爷爷家住棉花胡同,听说父亲毕业于北京五中、宽街小学。老鸭忍不住蹿到,要带他连夜去找他父亲读过的学校。五中文革前就是北京好学校,相当西城的四中、实验中学,宽街小学没有了。小刘的爷爷说宽街小学曾经是僧格林沁祠堂。我说我知道僧格林沁家住哪里,前门是炒豆胡同,后嫩是板厂胡同,我80年代去过朱家缙家,他们家就是僧格林沁家的一部分。朱家缙家门口有两颗大槐树,我拍过朱先生骑着“大力神”牌自行车去故宫上班。
一条胡同有一条胡同,小刘仔细地辨认门牌。泪光莹莹。在宽街小学遗址, 小刘趴在东城教委的门缝里朝里望,黝黑的暗夜里仿佛看到父亲戴着红领巾,正伙同一帮少先队在操场上奔跑、呐喊……
我不敢出声,怕声音哽咽,暴露“老师”威仪后的脆弱。 小刘戴上头盔,用面罩遮住路灯反射的眼睛里的泪水。大摩托车咆哮起来,小男孩驮着老男人,在暗夜里飞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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