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回忆录：那些年偷渡美国的往事

　　长乐是一个位于福建省福州的县级市。每年有多少长乐人偷渡到美国，谁也说不清楚。尽管政府一再打击，但是非法移民的潮流没有任何放缓的迹象。
　　１０年前的一天，来自福建长乐的林先生踏上了非法前往美国的旅程，直到现在他还在后悔当初的决定。林先生是福建长乐的一个小商人，对于其他的资料他都不肯透露，他只说他姓林。他说，１９９１年他决定偷渡去美国的时候，他在纽约的亲戚帮助他和一个专门向国外走私人口的蛇头取得了联系。蛇头的要价是３万美元，林先生从他的亲戚那里借了这笔钱。他先支付了一小笔押金，在８月一个闷热的晚上，他踏上了那次危险的旅程。林先生说，在太平洋上的５２天航程里，船上通风很差，呼吸很困难，不断有人呕吐和大小便，味道难以忍受。后来他们的船到了危地马拉，在那里他们被关在一个很大的仓库里，关了１０天。后来一船人分成几个小组，开始徒步前往美国。他们白天爬墨西哥的山，晚上常常在农场上过夜，和鸡、马睡在一起。这样走了两个星期。他是爬铁丝网进入美国的，到现在他还不确定他是从哪个州进入美国的，他想是加利福尼亚州。从那里，他乘飞机到了纽约。在纽约他获准给长乐的家人打电话，告诉他们向蛇头付钱，这样他才能获得释放。笔者问１０年前曾经跑到美国去的林先生是否赚了大钱，林先生苦笑起来。他说，他在波士顿的中国餐馆洗了好几年盘子，为了省下每一分钱来还清欠亲戚的债，他甚至不敢给在长乐的妻子打电话，他用了３年时间才算把债还清。
　　２００１年３月初的一天，检查站查出了几名偷渡回国的人，他们中最小的任小杰才１３岁。当任小杰的父亲来检查站认领儿子时，竟认不出眼前这个面色土灰、骨瘦如柴、两眼发呆的孩子就是自己的儿子，半年前离开家时他还是好好的呀!这位发财心切的父亲抱着儿子大哭：“我的仔呀!是爸爸害了你。”随后，这位父亲两腿跪地，双拳狠打自己的头。任小杰木然地看着父亲，小声地说着：“回家!再也不出去了。”在场的人都落泪了。任小杰是福建长乐人，小小年纪就不上学了，父母都说上学又不当饭吃，还不如早早学会赚钱。２０００年夏天，任小杰的父亲听说出国能赚大钱，他盘算来盘算去，如果自己出国，家里的好多事便没人料理，还不如让儿子出去。发财心切的他就开始筹划让儿子出国。２０００年初秋，任小杰终于拿到了“出国护照”，那是他的父亲花几万元从蛇头那里买来的假护照。任小杰要出国赚大钱了，本来这是全家梦寐以求的。现在美梦就要成真，不知为什么，任小杰的母亲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上飞机前，任小杰向母亲告别，他那双稚气尚存的大眼睛里饱含着泪水，他小声地对母亲说：“妈妈，我不出国行吗?在家里我会好好干活，我不想出国，我怕。”儿子一番话说得母亲肝肠寸断，母子俩抱头痛哭。任小杰的父亲见了，厉声训斥：“出去是赚大钱，是享福，哭什么哭!不成器的东西!”任小杰摇摇晃晃上了飞机。他那小小的肩上背负着全家人的希望，踏上了异国的土地。蛇头真的给任小杰办理了当地的居住证，并送他进了一家工厂，不过不是赚大钱的地方，也不是享福的地方，而是干苦力的地方。他在一家玩具工厂打工，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累得他全身像散了架似的。最让任小杰受不了的还不是劳累，而是吃和住。吃惯了家乡菜的任小杰在异国他乡吃着味道极差、卫生又没有保证的饭菜，经常拉肚子。住的条件就更差了，几十个人住在一间大工棚里，当地的气候又热又湿又潮，晚上闷热得像个大蒸笼。加上几十个人的汗味、脚臭味，任小杰几乎一夜不能入睡。翻来覆去睡不着的任小杰开始思念家乡，思念他的父母和亲人，眼泪一夜夜止不住地流下来。由于晚上睡不着觉，白天干活经常打瞌睡，自然也经常被工头责骂和扣工钱。有几个东南亚的同龄孩子跟他在一起打工，他们合伙欺负他。有一次，几个孩子骑在他身上打，打得他眼睛肿了、脸青了、鼻子出血了。任小杰翻过身来，顺手抓起一根铁棍向一个男孩头部打去。那个男孩的头部受了重伤，任小杰被抓进了监狱。在被关押的几个月时间里，其他犯人经常欺负任小杰，好吃的被他们抢走了，干净的地方被人占了，任小杰经常被打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人都瘦得皮包骨了。在这样的环境中，任小杰患了胃肠炎、皮肤病、风湿病，卧床不起了。这样被关了几个月后，任小杰被释放了。出来后，他找到了想偷渡回国的同乡，借钱买了回国的假护照，与同乡一起回国了。假护照被边检站查获了，他被父亲接回了家。一家人白白损失了几万元钱，任小杰的身体也垮了。出国淘金不成，落得如此可悲的下场。
　　长乐机场附近一座庙里的看庙人说，到他庙里来烧香的人当中，绝大多数都有非法移民到海外的亲戚和朋友。他说，这些人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到海外去呢?因为他们就是想走，他们想赚大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