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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这个城市,怎么粤里粤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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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跟广东不明不白的广西小城

提到广西,你可能马上想到的是螺蛳粉、酸辣味、唱着《刘三姐》的壮族朋友,还有鬼畜的广西话。

广西螺蛳粉,俘获了多少人的心/图虫创意
广西螺蛳粉,俘获了多少人的心/图虫创意

如果抱着以上这些广西印象来到梧州,那么你大概率会被梧州的粤里粤气所震惊。梧州“小广州”的外号,获得了网友们的一致认证:

“我是广东人,在外省遇到梧州人我会觉得是老乡。”

“作为梧州人,在外省常常被问是不是从广东来的。”

“我阿爷就系从广东下来梧州打工的。”(我爷爷就是从广东过来梧州打工的)

梧州,位于广西壮族自治区的东部,地处粤桂两省交界,东邻广东肇庆市封开县和云浮市郁南县,东南与广东罗定接壤[1]。梧州是广西的“东大门”,广东的邻居。

尽管梧州归广西,但它的广东味儿确实很重。这里讲粤语,吃粤菜,听粤剧,就连街道建筑也跟广州有几分相似。不少广东人来到梧州,也觉得恍惚了:这里,真的不是广东吗?

 梧州珠山钟楼/视觉中国
梧州珠山钟楼/视觉中国

曾有vlog博主去梧州旅行,他在买凉茶、买龟苓膏、逛公园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这里的人居然都会讲粤语。

这是因为在梧州城区,粤语是这里的通用语言。

 梧州,扼浔江、桂江、西江总汇,被称为“三江总汇”/视觉中国
梧州,扼浔江、桂江、西江总汇,被称为“三江总汇”/视觉中国

梧州,属于粤语片区中的西江流域片区,与广东的10个市及其所属各县,以及港澳两个特别行政区同区[2]。

虽然同片区也有出现方言差异较大的情况,但不得不说,梧州粤语和以广州话为代表的广东粤语,确实有很多相似之处。

梧州部分地区和广州,同属于广府片,这是粤语中最具影响、使用人数最多的一片方言[3]。

在广府片里,古全浊声母在平声、上声调读送气清音(如“平”、“棉被”的“被”,开头发拼音中的“p”音),在去声、入声调读不送气清音(如“大”“杂”,开头分别发拼音中的“d”和“z”的音),而且没有边擦音或齿尖音声母(如英语里“th”的发音)、没有舌尖元音声母等现象[3]。

广府片的古透母字,今读为舌尖中清送气塞音,如“天”“汤”“铁”[3]。而古心母字,则读为清擦音,如“苏”“小”“锡”[3],开头都发“s”的音。

另外,广府片还有一个撮口韵母[y],发音时需要把嘴巴嘟起来,如“朱”“书”“鱼”,它们的韵母都为[y][3],[y]的发音与普通话里的[ü]相似。

 在梧州的大街小巷,都能听到粤语/图虫创意
在梧州的大街小巷,都能听到粤语/图虫创意

在日常俚语方面,梧州人和广州人都会讲“话知距”(不管它)、“冚巴朗”(一共)、“肉赤”(心疼)、“火烛”(失火)等[4]。

可见,无论是语音语调,还是日常俚语,梧州粤语和广州话都大体相同。如果梧州人想混进广东人里去,他们几乎不会在方言这一块露馅。

但也是“几乎”,并非“完全”。梧州和广州虽然同在一个粤语片区,但还是有一些差别的。

比如,梧州粤语有21个声母[4],而广州话有20个声母[5]。在梧州粤语里,“人”“二”“鱼”和“移”“友”“现”的声母是不同的[4],但在广州话里,它们的声母都一样。

而在声调上,梧州粤语有8个声调[4],而广州话细分下来有11个声调[5]。两者最大的不同,则是梧州粤语里的阳去归入了阳平声调[4],但在广州粤语里,阳去和阳平显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声调[5],如“阳”和“路”。

 梧州四恩寺/视觉中国
梧州四恩寺/视觉中国

除了语音语调,梧州人和广州人的疑问句式也有不同。

梧州粤语的是非问句里,常常出现“陈述句+冇”的句式[6]。例如,梧州人会问:

“你食饭冇?”(你吃饭吗?)[6]

“琴物落到雨冇?”(昨天下雨了吗?)[6]

但在广州话里,并没有这样的句式,他们会这样问:

“你食唔食饭?“(你吃不吃饭?)[6]

“琴日有冇落雨?”(昨天有没有下雨?)[6]

此外,梧州粤语一般没有“唔”的说法,但是在广州话里,“唔”几乎随处可见。

所以,广州人要是想在梧州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基本上只要把所有的“唔”换成“冇”,那就成功一大半了。

回顾以上的相同与差异,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梧州人在外省讲粤语,很有可能会被误以为是广东人。

 梧州,也有一个中山纪念堂/视觉中国
梧州,也有一个中山纪念堂/视觉中国

梧州人不仅讲粤语,他们的生活方式也相当粤里粤气。

首先,就是梧州人的广东胃。

早在唐宋时期,大批广东人来到梧州经商,他们在这里开设的粤式茶楼酒馆,就有10多家,到了清末民初,已经增至20多家[7]。

喝早茶,是梧州人的日常操作。拿份报纸,在茶楼里叹个一盅两件,便是一个上午。在梧州,想吃顿正宗的粤式早茶,并不是什么难事。

在梧州,也能吃一顿正宗的粤式早茶/图虫创意
在梧州,也能吃一顿正宗的粤式早茶/图虫创意

如果问梧州人“来梧州必尝哪道菜”,他们的回答基本上离不开“纸包鸡”。别误会,这可不是麦兜的妈妈麦太所创的那道“纸包鸡”,而是认认真真用纸包着鸡肉的纸包鸡。

梧州纸包鸡,是很认真的纸包鸡/图虫创意
梧州纸包鸡,是很认真的纸包鸡/图虫创意

驰名两广的梧州纸包鸡,起源于民国时期,由梧州粤式酒楼“环翠楼”名厨所创,后在“粤西楼”发扬光大[8]。这道菜以三黄鸡作为主料,再以老抽、盐、糖、汾酒、麻油、五香粉、胡椒粉和葱白粒等腌制,再用玉扣纸逐件包好,放入花生油锅炸至刚熟而成[8]。

从粤式酒楼走出来的纸包鸡,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粤式味道。

梧州的粤式味道,可不止有纸包鸡。粤菜系里赫赫有名的葱油鸡和沙姜白切鸡,就曾经出现在梧州的筵席菜谱上[7],成为梧州家喻户晓的粤菜。

在甜品方面,梧州和广东也不乏交流。早在清末民初期间,源自广东顺德的双皮奶就已传到梧州,后来伦教糕、冰花蛋球和莲子羹等广式甜品也相继传来[7]。而梧州龟苓膏,也已经成为了两广地区非常普遍的传统药膳。

驰名两广的梧州龟苓膏/图虫创意
驰名两广的梧州龟苓膏/图虫创意

梧州的冷饮业,是由广东人梁百谦和冼家庭开设的[7]。他们给梧州带来了起源于粤港的冰室文化,至今,我们还能在梧州街头看到不少广受大众喜爱的冰室,如行运冰室、文兴冰室等。

所以,说梧州有着广东省外最正宗的粤式美食文化,一点都不为过。

其次,梧州人还有一双广东“耳朵”。

如果你以为只有广东地区才能听到粤剧,那么你就太小看粤剧的影响力了。在梧州,你也可以一睹粤剧的风采。

在梧州,也能欣赏粤剧/图虫创意
在梧州,也能欣赏粤剧/图虫创意

1897年,梧州为通商口岸,经济发展飞快,这也带来了文化的活跃。那时,广东的粤剧红船班经常来梧州演出,粤剧便由此从广东传入梧州[9]。

如今,梧州的粤剧已经结合了梧州本土的特色,形成了别具一格的梧州粤剧。

比如,2018年纪念梧州建城的粤剧剧目《风雨骑楼》,它既保留了传统粤剧的梆簧曲调,又在剧中加入了大量梧州民歌、俗语和标志性风物,如三江口码头、冰泉豆浆、龟苓膏、纸包鸡等[10]。梧州粤剧,已经把粤文化与本土特色相结合,让梧州人也有了一双广东耳朵。

梧州人除了有一个广东胃和一双广东耳朵,他们的建筑也很“广东”。

1924年3月,梧州城经历了一场毁灭性的大火,这场大火焚去了全城主要房屋的十分之七。时任广西省绥靖办黄绍竑,当即提议把梧州城重新改造,改筑新式街道,街市及建筑的规格参照广州市[11]。

梧州城整体的街道都参照了广州市,在这其中影响最深的建筑类型,应该就是骑楼了。

梧州的骑楼建筑,就算下雨也能轻松逛街/图虫创意
梧州的骑楼建筑,就算下雨也能轻松逛街/图虫创意

骑楼,源自于西方,后被西方殖民者带到亚洲传播,从马六甲到广州,再传到梧州等地[11]。刚开始,骑楼是为了缓解交通问题,让人车分流,同时也是人们的避雨空间[11]。后来,骑楼成为了梧州和广州的建筑亮点。

当广州人来到梧州的骑楼城时,难怪他们会感叹这里怎么跟广州北京路,以及西关一带的骑楼这么像了。

梧州人吃粤菜,听粤剧,建广东特色的街道楼房,如果不是梧州满大街的“桂D”车牌,你大概会以为自己在广东吧。

梧州骑楼/图虫创意
梧州骑楼/图虫创意

梧州那么像广东,与两地频繁的文化交流和商业往来脱不了干系。

历史上,两广地区的文化并非相互独立,而是互相影响,位于省界的梧州尤甚。

梧州,曾经是明朝两广总督的办公地点,是“总督、总兵、总镇会政之所”[12]。两广的商业和文化交流,皆聚集于此。

 梧州,曾经是两广的中心城市/图虫创意
梧州,曾经是两广的中心城市/图虫创意

清代时期,梧州是两广粮食的中转地和集散地,同时,也有许多广东商人来到梧州经商。

与广西其他城市相比,梧州是广西境内拥有最多广东籍会馆的城市之一[13]。而在粤籍会馆里聚集最多的人群,就是广东商人。

在梧州戎墟的粤东会馆里,有一块《重建粤东会馆题名碑记》的纪念碑,从中可以看出,广东商人因天后、关帝等流布于珠三角地区的神明,而聚集在供奉这些神明的粤东会馆,同时他们又给梧州带来了这些信仰,使得广东与梧州两地有了共同的信仰[14]。

 梧州龙母庙/视觉中国
梧州龙母庙/视觉中国

有了共同的信仰,两地人少不了会一起祭祀神明。

《重建粤东会馆题名碑记》,记录了各商会对祭祀神灵所需物品的认捐情况。这些商会,有九江埠、黄莲埠,还有布行、药材行、铜器行等行业组织,他们来自梧州、南宁、柳州、佛山、东莞、顺德、新会等地[14]。

一个粤东会馆,就能让广西和广东各地各界商会老板聚集于此,更别提梧州共有14家广东籍会馆了[13]。

而一次祭祀,就能让两地的商业资源流通起来,不得不让人佩服当时老板们过人的商业头脑。两地的老板聊着聊着,就聊出生意合作来了。

 梧州白云山,藏经阁/视觉中国
梧州白云山,藏经阁/视觉中国

根据《重建粤东会馆碑记》里所记载的“凡两粤相资,此为重地”[15],以及《梧州府志》的“(梧州水汶墟)南近广东西宁,商贾往来颇多”[16],可想而知,当时的梧州,应该是两广交流的风云之地。

到了清末民国时期,两地人的商业交流,已经不局限于祭祀所涉及的布料、铜器、药材等领域,广东商人还在梧州经营起理发业、钟表业和机器维修业等行业来[17]。他们的生意越做越大,涉及到梧州人生活的方方面面。

 梧州生活,粤里粤气/图虫创意
梧州生活,粤里粤气/图虫创意

广州本土电视剧《外来媳妇本地郎》里,有一集讲述了主角一家去梧州旅行。

在梧州,他们找到了如龙母庙、西关大屋、骑楼、六榕寺、冰室等广东本土建筑。他们闭上眼睛,在这里找到了广东的感觉。

因为梧州和广东的相似,以至于有网友发出“梧州是不是应该划给广东”“梧州怎么一点都不像广西”的疑问。但是当发出这些疑问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广西听了也许会默默流泪呢?

撰文 | 明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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