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大概是风土谚语中流传最广的一句话。
过眼不忘的江南美景，深厚悠久的历史文化，积淀而成的人文之美，组成了可与天堂媲美的杭州。
而杭州地名又是将江南美景、历史文化和人文色彩加以浓缩的记忆和符号。
从地名开始，杭州的美就体现在每一个微小的细节。
杭州地名，究竟可以有多美？
杭州西湖，雷峰塔的夜晚
首先，光是“杭州”这个词就已经很美了。
杭州位于京杭大运河的南端，钱塘江在这里穿行而过，形成了“州”。在“州”的基础上，又冠之以单字“杭”，就成了杭州。
其实，“杭州”一开始还不叫“杭州”，它历经了从“余杭”、“钱唐”（钱塘）到“杭州”的名字更换[1]。每一次更名就是一次更迭的历史。
而“杭州”名字中所蕴含的江南诗意和东方韵律，又沿着城市内部大大小小的街巷地名继续延展开来。
杭州集城、山、水于一身
将山水风景写进地名里
说到杭州，就离不开西湖。
西湖三面环山。杭州地名就是从西湖出发，再绕着周围的山，把这些山水写进自己的名字里。
湖与山，已经是很美的风景了。但杭州不甘于将这种美只停留在自然风景，便将这些风景取名为当地地名，用文字的方式记录下来。
春天的杭州西湖
所以杭州以山水地名居多。
从唐朝开始，杭州的山水地名就是最多的[1]。朝代更迭中，有的地名消失了，但也有的随风景被保存下来。
山岭名就是其中之一。山岭名，既以山，也以岭。
山岭名的变化随着山名变化而变化。在以山为名的地名里，既有南山路、西山路、北山路、大东山弄、小东山弄等，此类山岭名以地理方位为界定；有吴山路、凤凰山脚路、孤山路、莫干山路等独特山名，还有馒头山路这样充满生活乐趣的名字。
其中孤山路，以孤山为名，具有百年历史的“西泠印社”就在这条路上。“西泠印社”以金石篆刻闻名，也是历史悠久的文人社团，它的存在是中国印学最好的证明[2]。
金石篆刻研究学术社团西泠印社
南方多山也多岭。栖霞岭路、白塔岭路、慈云岭古道、万松岭路等是以岭为名的山岭名。
比如万松岭路，是以巨松著称的万松岭为名。当年，白居易还在这里写下“万株松树青山上”的古诗[3]。万松岭这一地名，不仅充溢着巨松绿意，还具有古人赋予它的诗意。
春天的杭州，竹林茂密
杭州多山多岭也多水。除了山岭名之外，杭州还有不少水文名。
在这些水文名里，大到有江河湖泊，如钱江路、之江路、中河路、古河巷；小到有溪流水沟，比如西溪路、水沟巷、池塘巷、荷花池头。其中，“之江路”的诞生，就是因为钱塘江流过此地蜿蜒曲折形成“之”字[3]，这样的地名记录了江流及其样貌。
而九溪十八涧这一水文名则融合了溪流和沟涧。如此诗意的名字，自然吸引着无数文人骚客来此作诗。时间久了，反而分不清是先有地名，还是先有文人。
春山缥缈白云低，
万壑争流下九溪。
拟溯落花寻曲径，
桃源无路草萋萋。
——张昱《九溪》
重重叠叠山，
曲曲环环路，
丁丁东东泉，
高高下下树。
——俞樾《九溪十八涧》
杭州的西湖九溪
以井泉命名，也是杭州水文名中的一大特色。
这样的历史大致可以追溯至唐朝。唐朝李泌开凿六井之后，井就在杭州居民的生活里扮演上了重要角色[1]。至此之后，越来越多与井相关的地名纷纷涌现，比如百井坊巷、大井巷、饮马井巷、柳翠井巷。
井泉和江河连成一片，井泉地名和江河地名自然也形成一体。
总之，杭州将山、江、河、湖集于一身，又把这些自然地理转化成当地地名，形成整体。
杭州的山水连成一片
藏在历史古都中的地名
杭州地名的美不仅在于山水风景，还在于历史厚度。
杭州是七大古都之一[1]。古都这一界定，决定了杭州的历史渊源和文化底蕴。而这样的历史和文化厚度又在杭州地名中得以沉淀。
历朝历代的建立都离不开修建城池。围绕着城池修建，还有扎屯军营、修筑海塘、开凿井泉、修建塔寺等一系列城建活动。为了给不断修建、不断拓展的街巷做标注，各种与古代城建活动相关的地名也逐渐增多。
夹城巷、候潮路、涌金路、落马营、马塍路、闸口、大井巷、小井巷、七宝寺巷、梵天寺路、满觉陇[1]，这些历史地名，成为杭州作为古都的一种证明。
杭州建德的古城墙
比如涌金路就与涌金门有关，涌金门是吴越国时期为引西湖水入城的一道水门[1]。《水浒传》里“涌金门张顺归神”的故事就是发生在涌金门，而张顺最后跳进去的那个水池，也就是涌金池[6]。
城隍牌楼巷也是其中一个代表，在南宋又俗称为庙巷。之所以与古时朝政有关，是因为这个地方是当时朝廷掌管诸如钱谷、宫室修建、军器监管等各种事务的集中地。在密集的人员流动下，后来这个地方还发展成了繁荣的夜市[4]。
夜晚里的杭州城隍阁
众多随皇室修建拔地而起的建筑也纷纷出现，以皇室相关建筑为名的地名也是一种历史。
南宋时期，皇宫、衙署、军营等与之相关的地名就开始出现。在杭州，保留至今的此类地名，既有太庙寺、六部桥、新宫桥、察院前、行宫前、贡院前、三衙前，还有火药局弄、缎局司弄、牛羊司巷。宋朝之后，旧仁和署、旧藩署、府前街、红门局，草营巷、营门口、大营盘、教场路也继续补充着此类地名[1]。
现在的六部桥直街就和南宋六部有关[3]，这是地名中的历史。而为六部桥作的诗，又让地名多了一层诗意。
河下军齐起，桥头马骤惊。
何曾伸国法，竟藉退仇兵。
吠犬声全寂，乘龙谤早朝。
头颅输敌国，失计败合盟。
——《六部桥》
杭州的河坊街步行区
此外，还少不了以桥梁、堤坝为名的地名。
在江上建起来的城市自然离不开桥梁。
比如，以跨中河的美政桥为名的美政路；取自于单孔石孔桥洋泮桥的洋泮路；还有与明代古海月桥相关的海月路[3]。古桥虽不在，但名字和历史留在了如今的地名里。
而说起众安桥，就离不开一个重要的历史人物，苏轼。苏轼当年任杭州知州时，当地正当涝灾，多疾病。为了救治当地百姓，他自掏腰包在众安桥附近设置“病坊”，治愈了上千人。于是，在这一善举下，“众安”又多了安抚百姓这一人文内涵[4]。
杭州西湖上的小桥
把古都文化和城市建筑写进地名，与之相关的历史故事和典故传说自然也就刻进了地名里，这是杭州地名中的历史美。
地名里涌动的人文气息
风土人情是对人文之美最好的诠释。杭州地名中的人文之美，就是把当地的风土人情圈进自己的名称里。
塔寺、庙宇、祠堂、庵祀，这些地方既有前人的足迹，也有后人的涉足。知道的人多了，来的人就越多，久了就多了很多人文气息。
杭州多塔寺。随着佛教的兴起，历朝历代修建了不少寺庙佛塔，让杭州成为有名的“佛都”。钱王祠路、七宝寺巷、法轮寺弄、金刚寺巷、白莲华寺巷、观巷、惠因涧、菩提寺路[1]，林立着如此多的寺庙佛塔，注定了以塔寺为名的地名也不在少数。
梵天寺路，就是由梵天寺而起。虽然梵天寺现存遗物只有两井和两经幢，但好在梵天寺的历史被地名给记录下来[3]。
杭州的寺庙里，总有来来去去的人
杭州也多庙宇。比如白马庙巷、九刀庙巷、大王庙巷、比胜庙巷、助圣庙巷、回龙庙前、祖庙巷、太庙巷、闻皇庙、三郎庙等等。庙宇地名的多，也侧面证明着杭州庙宇之多。
以祠堂、庵祀为名的地名，则又别有一番风味。
比如祠堂巷、钱王祠路、三昧庵巷、白云庵路、木庵......其中，白云庵是一座民国小庙[3]，以这座庵为名的白云庵路和这座小庙也一起被留存下来。
充满诗意的杭州寺院
同时，以色彩定地名，则是颜色赋予地名的人文特色。
红门局、绿杨新村、半道红、青云街、黄泥岭、黑桥、紫薇坊、翠苑，还有与早期货物贸易有关的紫花路。紫花路是钱塘江的一处货物码头，码头上主要卖上游运来的紫花篾[3]。当颜色与人文景观相结合，就成了极具美感的紫花路。
人文之美，还不可缺人。以名人为名的地名，是人文色彩的集中体现。
中山路、东坡路、岳王路、李博士桥弄，纪念白居易的白傅路，南宋蕲王韩世忠建府于此的蕲王路，南宋理宗朝右丞相兼枢密史崔予曾居住过的崔家巷，在杭州居住过的名人不在少数，名人地名自然也就很多。他们的足迹和生平成为一种人文素材，记录在杭州的地名里。
比起名人，普通人要想成为一个地名大概是没有可能，但杭州地名里却不乏普通人的生活。杭州地名里还有一部分与居民日常生活必需品有关[5]，也就是我们通常说的柴米油盐酱醋茶。
比如柴木巷、米市巷、醋坊巷、油坊弄、酱园弄、盐桥和菜市桥等等，这些地名和人们生活息息相关，自然又多了几分烟火气。
地名与人文生活相交融，形成一股生活气和烟火气，这就是杭州地名中的人文美。
静谧闲适的杭州街巷
杭州地名，反映了当地的自然美景，记录了当地的历史文化，又融入了当地的人文风情，集合了历史与诗韵，文化与生活。
杭州地名究竟有多美呢？已经是一个不用回答的问题。
撰文 | 黑盒子
参考文献：
[1] 杭州市民政局&杭州市地名委员会编.(2014).杭州市地名志上.杭州出版社.
[2] 西泠印社.(2017).西泠印社介绍. http://www.xlys.org.cn/ysgk/index.jhtml
[3] 马时雍.(2006).杭州的街巷里弄上.杭州出版社.
[4] 傅伯星.(2016).图说南宋杭州地名故事.西泠印社出版社.
[5] 钱益知.(2017).杭州地名史话.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
[6] 杨子华.(2006).《水浒传》中所描写的杭州.水浒争鸣(第九辑)—2006年全国《水浒》与明清小说研讨会论文集.
本文来源：城市漫游计划
作者：城市漫游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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