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务正业”的奥斯卡，只剩噱头来保持流量？

澎湃新闻 湃客 锋芒智库 文丨云飞

北京时间2月25日中午，第91届奥斯卡落下帷幕。谈不上太多惊喜与意外，《绿皮书》《罗马》《波西米亚狂想曲》成为“小年”的最大赢家。

公路剧情片《绿皮书》击败了金球奖最大赢家《罗马》，斩获了最佳影片、最佳原创剧本以及最佳男配角三个奖项。

《罗马》则让阿方索·卡隆再次站上世界之巅。这位凭借《地心引力》获得奥斯卡最佳导演的墨西哥人，先是拿下了最佳外语片，接着获得了最佳摄影奖、最佳导演奖——流媒体巨头Netflix高达2000万美元的公关费，也算没有白花。

另有拿下了四座小金人的《波西米亚狂想曲》，神还原了皇后乐队主唱的拉米·马雷克斩获最佳男主角奖，最佳剪辑奖、最佳音效剪辑奖和最佳音响效果等三项技术奖项，也被该片收入囊中。

且不谈星光略显黯淡的红毯、30年来没有主持人的颁奖礼、“前戏颇多”的学院，本是意在表彰在艺术领域有突出贡献的奥斯卡，竟然被各种话题带偏了方向——是要寻求政治正确，还是艺术正确？传统巨头与流媒体大鳄该如何并存？超级英雄片能否获得奥斯卡奖励？

时至今日，偏离了“主航道”的奥斯卡，难道只能靠噱头来维持流量?

无悲且无喜的“小年”

作为颁奖季的最高潮，奥斯卡是全球影迷所瞩目的业内大赏。其奖项归属的“猜谜游戏”，以及由此衍生而出的话题，足以让人谈论多日。不过，从内容阵容来看，已是板上钉钉“小年”的第91届奥斯卡，让外界对奥斯卡提不起太多兴趣。

从奥斯卡的前哨战来看，风向标奖项的归属似乎已决定奥斯卡的最终走向——

最佳导演已是大局已定，《罗马》导演阿方索·卡隆斩获了金球奖、金卫星奖、英国电影学院奖和导演工会奖等；在演员工会奖、金球奖、英国电影学院奖上都大放异彩的拉米·马雷克，也对影帝志在必得；还有《蜘蛛侠：平行宇宙》，用别具一格的叙事风格，得到了动画安妮奖、金球奖、制片人工会奖等诸多奖项青睐……

少数呈现胶着状态的奖项，只有最佳影片、最佳女主角奖等少数派。《罗马》略微领先《绿皮书》，两者获得最佳影片都不意外；最佳女主角奖中，Lady Gaga只能陪跑，主演《贤妻》的格伦·克洛斯与《宠儿》的女主演奥利维娅·科尔曼旗鼓相当。

2月25日谜底揭晓，几乎与外界预测并无两样。带有鲜明私人化叙事的《罗马》，以导演自己的童年记忆为蓝本，描摹了大动荡时代的小人物命运起伏。黑白画质与墨西哥语言，构筑其它的异域风情，虽没有让阿方索·卡隆染指最佳影片，却也拿下最佳导演等三个奖项。

最佳影片奖颁给了《绿皮书》，折射出学院的四平八稳。改编自真实故事的《绿皮书》，用暖心的公路喜剧，为美国绵亘已久的族裔问题，包裹上了感人外衣。影片的新意在于，黑人与白人强弱地位的呼唤——黑人钢琴家与底层白人司机的跨肤色友谊，更加来之不易。

影帝和影后的最终归属，也没有出现爆冷。最佳男主角奖成为拉米·马雷克的囊中之物，这位人生赢家第一次提名就拿下了小金人，让人艳羡的是他还凭借《波西米亚狂想曲》收获了爱情；奥利维亚·科尔曼在加冕威尼斯金狮奖和金球奖影后之际，再下一城，为自己的颁奖季完美收官。

无悲也无喜，正是第91届奥斯卡的真实写照。平庸、寡淡、无趣，让一年一度的好莱坞狂欢，变成了弃之可惜食之无味的鸡肋。遥想近年奥斯卡的奇闻异事，更显今年的落寞：第88届奥斯卡，有莱昂纳多陪跑多年、一朝加冕的历史性时刻；第89届奥斯卡，错把《爱乐之城》当成最佳影片的乌龙，足以被津津乐道多日；第90届奥斯卡，抵制好莱坞性骚扰的“我也是”，让女性平权运动响彻加州的杜比剧院。

“盘外招”凸显收视焦虑

是垂垂老矣还是老当益壮？年近百旬的奥斯卡总要面对老生常谈的话题。作为好莱坞一年一度的年度狂欢，奥斯卡本应对有突出艺术贡献的电影与影人予以表彰，但它在2019年，却以“盘外招”频频登上头条。

2018年3小时53分钟的颁奖典礼，却换来了史上最低的收视率。压缩时间，就成了评委会所能想到的妙招。学院一度宣布“不会在今年的颁奖典礼直播中颁发最佳摄影、最佳剪辑、最佳化妆与发型、最佳真人短片4个奖项，而是改为在商业广告时段颁奖”。在阿方索·卡隆、吉尔莫·德尔·托洛、李安等导演的联合反对下，“奇思妙想”最终胎死腹中。

还有颁奖典礼主持人的舆论风波。原本预定的喜剧演员凯文·哈特，被网友“扒”出了在社交网站上的恐同言论，成为了艺人洗刷不掉的“污点”。虽然舆情最后以凯文·哈特自觉退出奥斯卡为句点，但学院却临时找不到“救火员”。30年来唯一一届没有主持人的奥斯卡，倒也为颁奖典礼节省了十多分钟的串词时间。

除此之外，昏招迭出的学院还在颁奖前提出，要让5首提名最佳原创歌曲的作品，只挑选2首在颁奖礼现场演唱，以节省时间。经媒体曝光后，该举动同样遭到口诛笔伐，Lady Gaga等实名反对，也让学院最后收回“成命”。

超级英雄对奥斯卡的强势“入侵”，也引发了外界对奥斯卡专业性的质疑。获得七项提名的《黑豹》，成为了史上首部提名最佳影片的超级英雄影片，也让后者是否有资格获奖的争论旷日持久。最终，在颁奖典礼上，《黑豹》获得了最佳服装设计与最佳艺术指导奖，漫威电影宇宙拿下了历史性的两座小金人。台下的漫威影业总裁凯文·费奇高兴落泪，关于《黑豹》的争议却仍在延续——影迷还为克里斯托弗·诺兰打抱不平，在2008年，口碑与票房齐飞的《蝙蝠侠：黑暗骑士》都未能获奖，《黑豹》又何德何能？

可以说，“幺蛾子”不断的背后，是奥斯卡颁奖典礼的收视率焦虑。根据媒体报道，2018年的第90届奥斯卡颁奖典礼直播只有2650万观众收看，比2017年跌了整整19%；在18-45岁的主力人群中，收视率同比下跌25%。为了挽救收视率与广告，学院已经绞尽脑汁。

尽管平庸无奇，但“盘外招”不断的奥斯卡，还是在收视率上触底反弹。根据外媒报道，缩短了32分钟的第91届奥斯卡，其计量市场收视率/占有率达21.6/36，比去年的18.9收视率暴涨了14.3%。

当肤色、种族与性别成为获奖“王牌”

偏离“主航道”，是近年来舆论对奥斯卡的终极判断。奥斯卡的最终归属与热门话题，也折射出学院的一贯价值走向。

讲述种族问题的《绿皮书》，以细腻温情动人，却被批评失之于刻板叙事与人物套路。上世纪六十年代，失业的白人底层司机，成为了黑人钢琴家的雇员。从美国北部到南部，种族隔离制度之下的两人从陌生到熟悉，由此结下了深厚友谊。影片对美式故事的模板复刻，遭到了“种族主义过于温情”的批评。

以首个黑人超级英雄为主角的《黑豹》，也被视作是对种族问题的过度倾斜。这部漫威作品序列中的黑马，有着莎翁经典的正剧范儿，但却达不到提名奥斯卡最佳影片的艺术品质。7项入围与2项获奖的成绩中，很难厘清有多少属于“政治正确”。

为了避免“全白”或“太白”的“指控”，奥斯卡对弱势群体的观照，超过了对艺术价值本身的重视——描摹墨西哥社区家庭社会画卷的《罗马》，有对少数族裔的观照，一如《寻梦环游记》对墨西哥的美好描述。还有贴上了残疾人士、非裔女性、同性恋等热门标签的《水形物语》，融合种族+同性两大热点题材的《月光男孩》等，也都在近年受到奥斯卡的偏爱。

对黑白、LGBT、性别、左翼等“政治正确”的偏好，已成为奥斯卡摆脱不掉的“顽疾”。原本应该彰显艺术多元化的年度狂欢，只能靠一本正经的布道和宣讲来维持话题度，实在令人惋惜。

在批评奥斯卡沦为“政治秀场”的同时，我们也应该看到，今年的奥斯卡容纳了流媒体的存在。Netflix出品的《罗马》在金球奖斩获5项大奖，超过了所有传统影视巨头；而在奥斯卡上，公关声势浩大的《罗马》，又以10项提名3项获奖成为最大赢家之一。开放与包容性，或许是2019“小年”的唯一一抹亮色。

3月1日，摘得了奥斯卡最佳影片的《绿皮书》即将登陆内地影市。华语片虽然始终是最佳外语片的“门外汉”，却能通过资本运作来参与奥斯卡的年度盛典之中。届时，影片的市场反响强弱，将再度引发业内对奥斯卡获奖片在内地是否“水土不服”的讨论，而这，已经是另外的资本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