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中年职场危机:被逼入角落的互联网人如何自我拯救?)
“今天雪中飞很多有大号,90%羽绒产品,厂家直发,保证正品,全网价格最低。”早上8点,Allen很准时的打开一款名叫爱库存的软件,将商品信息和图片转发到微信社群里,他们管这种行为叫做“播货”。暂时告别了职场,他感觉到很久未有的轻松。这是他通过爱库存做起社群生意的第二个月,他似乎已经适应了这种角色的转变。
一场典型的互联网式失业
“这是公司组织架构发展的需要,也请你理解。”
几个月前,Allen还是杭州一家互联网独角兽的公关负责人。他被刚刚空降的高管叫到了会议室,告诉他由于公司业务调整,组织架构也重新变动,他所负责的团队将要被合并到新部门,并委婉地告诉他,可以跟着一块过去,但新部门的负责人并不是他。
Allen成了孤家寡人。“混”了一个月后,他主动辞职了。35岁这年,他成为了互联网行业通常意义上的中年人。而就在数年前,他还顺风顺水。那几年资本还在不断涌入互联网,行业还在高速增长,作为经验丰富的专业人才,Allen成了这场战争的受益者,不断有猎头找到他,开出高薪、高title,在两边的拉扯中,Allen的职级和待遇也水涨船高。
就在今年年初,杭州这家公司找到了他,CEO雄心勃勃地告诉他:“不要给自己的业务设置边界,我们的目标是超过腾讯,阿里巴巴。”Allen辞别了之前所在的上市公司,开始了全新的挑战。
然而天不随人愿,一度高速增长的公司,在年中就遭遇了重大的挫折。对于互联网企业来说,业务收缩引发的人事震荡也随之而来。在生存的压力下,Allen所在的公司进行了大刀阔斧的业务整合。一些没有盈利能力的业务部门被解散掉,或是与其他部门合并。工作量不饱和的被压缩,各部门都开始减员。
Allen原本以为凭他的资历,离开后找下一份工作应该毫不费力,但这段失业的时间整整持续了近5个月。期间有一些的工作找到他,但Allen不愿意接受降职减薪,“不看总监以下的职位。”这加剧了他找工作的难度。一方面,他已经超过了互联网行业的黄金年龄,另一方面,中高层的管理岗位并不好找,“坑比较少。”Allen说。
中年职场危机背后的焦虑和转型
在职场的跑道中转换,这是中年人的尴尬。在Allen看来,大部分人到了中年,处于企业中层一个普通的管理岗,处境就会比较尴尬。尤其是在互联网行业,他们往往无法适应公司的快速发展,在行业下沉、公司业务收缩,或是发生重大变动的时候,很容易被“甩包袱”出去。
这个时代,个人的职场沉浮,会随着新公司新行业新业务的缺人风口而上升,但这个时代的变化超出以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风口停了、寒冬来了、公司合并了、业务转型了。“即使你目前一切顺利,你就不会感到焦虑吗?”Allen接受采访时反问道。
当我们在这个时代谈论中年职场危机,我们在谈论什么?人到中年的倦怠感,可能都是相通的。在失业之前,Allen的职业生涯算是一帆风顺,从名校毕业,一直做到上市公司的部门总监,中年危机的焦虑似乎与他无关。但忽然之间,一切都崩坍了。钱、薪水,对中年人的重要性到底有多大?这在这个时代之所以看起来如此重要,是不是因为社会剧变、行业剧变带来的不安全感,造成的对于生活的恐慌?“不确定”,可能才是最大的焦虑所在。
失业的半年时间里,Allen每周都要找人谈心,身边的好友被他聊了一圈,最后没有人愿意跟他聊了,“把对方也搞郁闷了。”如今每个人都活在巨大的压力之中,都希望可以抱团取暖,谁又会有耐心去倾听他人诉说悲欢。
“转型这个问题,其实很早之前也想过,人总是想给自己找一条后路,让自己有抗风险的能力,但其实不走到那一步,很少会有人真正去思考这个问题。”Allen调侃到:“现在的市场环境,自己创业太艰难,那么微商、保险、专车司机,总得选一个吧,当时真的有考虑去开专车了。”
“所以当时有人给我介绍爱库存的时候,几乎没有犹豫就选择做了。实在太需要稳定的收入来提供一些安全感了。”也许更多是一种慰藉吧,Allen回忆起几年前自驾去疆藏线的情形,这是全世界海拔最高的公路,一路相伴的是疲惫和高原反应,快到拉萨的时候,他让司机把车窗摇下来,看着沿途清澈且壮丽的景色,坚持走了下去。如今,他走在人生的疆藏线上,“就像高原上的景色,我们需要找到一些慰藉让自己继续走下去。”
中年职场自我拯救,本质是人生下半场的选择
与失业相比,中年的职场人还有另外一种焦虑,正如Allen始终无法接受的并不是降职降薪的工作本身,而是你必须接受一个事实:你不再上升,你在下降,你人生的顶点已经走完了,开始走下坡路了,这也许更让人难以面对。
事实上,像Allen这样出生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的这一代人,价值观与上一代人完全不同。上一代中年人面临的主要矛盾是物质不够丰裕。而这一代的中年人,很多人的危机来自于自我价值的实现。
尤其是生活的一线城市的互联网行业中的人,在剧烈的社会财富增长带来的强自我期待下,在孤身从小城镇来到大城市、脱离原有亲友乡邻带来的心理支持时,中年危机的强烈程度,相较此前,是成倍的。这也是为什么,抑郁症成了这个时代的流行病。
“之前在想离开公司后,我还能做什么,个人的价值似乎永远是建立在公司提供的这个平台之上的,其实是缺少自我的价值认可,在市场公关的圈子混迹了这些年,但本质上我是不喜欢与陌生人打交道的,微信上的好友倒是很多,但多数都是工作上的往来,没想到做爱库存之后,主动过来沟通的人还挺多,这也算职业资源的一种变现方式吧。”Allen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
一个多月的时间,Allen在爱库存的账户升到了V4(等级的提高会获取更多的佣金),获得的收入还不错,虽然还无法与之前工作时相比。“职业转型你必须要换一种心态,选择这种生活,意味着必将失去一些东西。当然也会有所得。”
年初的时候,因为工作需要频繁的出差,过度的疲劳和紧张让Allen开始出现头晕、胸闷的症状。同时与太太的关系也一度十分紧张,一次连续出差一个月后,太太提出了抗议,“你要再出差我就搬走。”现在的他,一边用爱库存在微信社群和朋友圈卖货,一边可以有大量时间陪在太太身边,以及照顾家里的猫。
中年危机就这样过去了吗?也许没有,但你只能去应对,去调试。转行也好,创业折腾也好,寻求帮助也好,自我疏解也好,你别无他法。就像罗曼罗兰在《米开朗基罗传》说的那样,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生活真相后依然热爱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