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花塔阻击战:齐放“排头火”压制江上日军
王国新(左)指着榴花塔,和陈矢苏(中)、陈凯南(右)追忆父辈的抗战往事。深圳晚报记者 江田力 摄
榴花抗日纪念亭全貌,台阶两边种有郁郁葱葱的青松,一直延伸到亭前。深圳晚报记者 江田力 摄
深圳晚报记者 伊宵鸿 江田力 实习生 余思颖
东莞市东城区峡口村南面,榴花塔坐落在铜岭山顶,东江从山脚下逶迤而过。这里曾发生过激烈的“榴花塔阻击战”。1938年,为阻止侵华日军渡河向东莞进攻,东莞200多名战士开往石龙附近东江河南岸,在榴花、峡口、西湖、京山一线设防,阻击、坚守1个月之久,打退日军的一次次进攻。
“榴花塔阻击战”是日军登陆华南以后,中共广东地方组织领导人民抗日武装首次对入侵东江日军进行有组织的抵抗,打响了东江人民抗日的枪声。以牺牲22人的代价,挫败了日军的嚣张气焰,振奋了民心士气,成为东纵抗战史上光辉的一页。
如今,77年过去了,昔日血染东江的战场已楼宇林立。而在东莞市东城区峡口村铜岭山北面的榴花抗日纪念亭,依然铭刻着这段悲壮的英雄故事。
当年战斗在榴花塔下打响
东江河畔的东侧有个小峡口,由龙、虎、兔、狮、龟5座小山组成,始建于明朝万历年间的榴花塔屹立于龙山之巅,高30米,呈八面七层,相传是峡内支流镇守海口之物。塔旁原有南宋义士熊飞故里榴花村,因此得名榴花塔。现在的榴花塔下,有一座幽静的榴花公园,榴花抗日纪念亭就坐落在公园内。
一大早,深圳晚报记者在71岁的王国新老先生陪同下,来到榴花抗日纪念亭。在纪念亭入口的牌坊下,72岁的陈矢苏和65岁的陈凯南两位老先生早已等候多时。他们家住在深圳蛇口,听闻记者寻访榴花塔战役的故事,特意一早从深圳驱车近90公里赶到东莞。
三位老人相见如故人,互相问候几句,就沿着石阶爬到了矗立在山顶的榴花抗日纪念亭前。纪念亭呈四角亭形结构,高10米,共分三层。亭底层的正面挂着刻有“榴花抗日纪念亭”的牌匾。亭里立有一块抗日纪念碑,记载着榴花阻击战的始末。走上纪念亭右侧的石阶,可以看到对面的山头的榴花塔。
“其实纪念亭所在的位置没有发生战斗,只是被选中建设了纪念亭,当年战斗是在那座榴花塔下打响的”, 王国新向榴花塔的方向指着说。
王国新的父亲是东江纵队副司令员兼参谋长王作尧,时任东莞抗日模范壮丁队(模范队)的队长,而陈矢苏、陈凯南的父亲陈昶则是东莞县常备壮丁队(常备队)二中队中队长。当年的榴花塔战役是常备队和模范队的首次并肩战斗,王作尧部在榴花、西湖、京山一带,陈昶部扼守西湖、京山、茶山一带。
连续几次“排头火”压制江上日军
1938年10月12日凌晨,日军的南支派遣军总兵力约7万人,分三路在大亚湾沿澳头稔山至平海强行登陆。淡水、惠州、博罗相继失守;19日,日军占领石龙,莞城危在旦夕。
《东江纵队志》记载,中共东莞中心县委决定,由东莞社会壮丁训练总队政训员何与成和副总队长颜奇率领常备队第一、二中队和模范队一个小队,共200多人枪开往石龙附近东江南岸峡口、西湖、京山一线设防,总队部设在茶山。
王国新说:“当时前往设防的主要是常备队,模范队抽调了一个40人的小分队参加,其中还有五六名女队员。”因石龙铁路大桥已被炸断,横渡东江成为进犯莞城必经之路,日军准备派遣一支搜索部队渡过东江,渡江地点正是江面较窄的石碣到峡口江段。
10月下旬,日军在炮火掩护下,分乘2艘木船,企图渡河攻占西湖、京山一线,常备队第二中队和模范队扼守京山高地,将敌击退,日军连续进犯9天均未得逞。11月上旬,日军改向峡口、榴花方向进攻。东莞中心县委书记姚永光与何与成、颜奇在榴花塔附近设指挥所共同指挥战斗。日军乘船渡江进犯时,战士们就以猛烈的火力向日军射击。
王作尧撰写的回忆录《东纵一叶》里描述了战士们第一次上阵时的场景:一天清晨薄雾刚散,颜奇站在江边的山坡上用望远镜一望,看到对岸停泊着几条空木船,河岸上挤满了日本兵,战斗一触即发。可是队伍几乎从未上过战场,火力分散根本抵挡不住敌人的进攻,于是颜奇命令队员各就各位,听命令后齐放“排头火”。
队员荷枪实弹伏在阵地上,紧盯着江面上日军的木船。刚开始两个小汽艇上有两个班兵力渡江,日军刚过江心,距离江岸有一百多米的距离,这时忽然“砰”地一声枪响,一位战士比较慌张枪走火了。中队长陈昶甚是恼火,颜奇随机应变,下令射击,一连几次“排头火”,打得敌人匍匐在船旁,数次渡江行动均被“排头火”和手榴弹阻击。
渡江伏击日军 22名勇士殉国
渡江强攻无望,日军遂在东江北岸石碣、刘屋一带村庄烧杀奸淫掳掠,这是《东江纵队志》记载的内容。
守在南岸榴花塔下的战士们满腔义愤,纷纷请求过江痛打日寇。11月13日凌晨,颜奇、何与成亲自带领常备队第二中队第三小队和模范队王尚谦一个班共40多人组成的渡江战斗队,在榴花塔下的渡口分乘两艘大泥船到达北岸刘屋村。颜奇布置战士们埋伏在刘屋村前的一片竹林里,准备随时伏击路过的敌人;何与成等人带领几名模范队员入村,向村民宣传并说明来意。
据王作尧回忆录中记载,日军平时都是从刘屋背后方向来的,偏偏那天反过来,一队30余人日军骑兵巡逻队从东面石碣方向窜出来。由于竹林遮蔽,等到日军快到跟前,埋伏的队员们才发现。
“当时埋伏有三个班,一个班面西,两个班面向东边,等到面向东面两个班反应过来调转枪头时,日军的机枪已经开始扫射。”谈到这里,陈凯南语气很沉重,“步兵哪里打得过骑兵,就像屠杀一样,不少战士还没开火就倒下了”。
何与成等人听到枪声后从村里跑出来,刘屋自卫队也参加战斗追击敌人,日军骑兵摸不清底细,不敢恋战,跑远了。当时,王尚谦整个班都倒在血泊中,王尚谦腹部重伤,连肠子都流出来了。
现年98岁的陈文慧,是主动请缨参加此次战斗的女战士、亲历榴花塔阻击战的唯一健在者,也是陈矢苏、陈凯南的姑姑。当时陈文慧顾不得弹雨纷飞,冲出竹林跑到王尚谦身边,一手把他的枪挂在肩上,使劲背着这个彪形大汉跑起来,一直背到河边的船上。可惜的是王尚谦伤势太重,刚上船就闭上眼睛,牺牲了。
模范队队员樊炳坤膝部负伤后,勇猛地扑过去,抱住日军的战马和日军士兵大腿,欲把日军士兵拖下马,被日军士兵用军刀劈中头部壮烈牺牲。此次战斗中有22名勇士壮烈殉国,常备队和模范队11人,刘屋自卫队11人。
第二天,东莞中心县委在莞城中山公园举行隆重的追悼大会,莞城人民在追悼大会送上挽联“老模初战东江畔,榴花塔下显忠魂”。“老模”队英勇抗战的事迹传遍了东江下游地区,东莞人民都亲切地称模范队和常备队为“老模”,许多热血青年纷纷要求参加“老模”队。
来源:深圳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