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三排以伤亡一半的代价,打退敌人的七次进攻。
四连和六连在飞虎山打得也很苦,伤员不断地被抬下阵地。六连连长刚被抬下来,指导员也紧跟着被抬下来。指导员伤得很重,他大声地叫唤。营教导员劝他不要叫,他捂着伤对教导员说:“六连完啦!”
教导员说:“阵地丢了?我不信!通信员!跟我上!”
教导员上了六连的阵地,漆黑的夜色中果然不见一个人。他用手在工事中摸,摸到一个活着的,是班长张德占。教导员问其他人在哪里,张德占说排长死了。教导员说:“任命你为排长,赶快召集人!”
阵地上终于凑起几个人。清点后发现,连干部除了副连长外已全部伤亡。教导员当时任命副连长为连长,任命文化教员为副指导员,并立即带领所有的人抢修工事,准备阻击敌人的进攻。
天亮了,南朝鲜第七师所有的炮兵都在炮轰飞虎山,连位于价川的联合国军炮兵也在向飞虎山轰击。
中国士兵经历的是一场残酷的战斗。
当范天恩在指挥所里向上级报告战况时,团警卫连在敌人的猛烈攻击下顶不住了,副指导员和一个排长跑下阵地对范天恩喊:“团长!快撤退!敌人上来了!”
范天恩一动没动:“阵地丢了?”
副指导员和排长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
范天恩立即给山上的营长陈德俊打电话,得知冲上阵地的敌人已经被打下去了。范天恩转过头来,脸色阴沉地对团侦察参谋说:“尹曰友!把这两个人用绑腿捆起来,枪毙!”
尹曰友押着两个人走了。团政委赵霄云觉得人命关天,于是打电话给师指挥所,结果师政委不同意枪毙,说:“可以给他们锻炼的机会。”
山上的陈德俊听说团长要毙人,更不同意:“山上伤亡大,人越来越少,枪毙了不是更少了嘛。”
副团长赶快把尹曰友追回来,给两个人松了绑。
范天恩的脸色更加阴沉了:“给我到最前沿的五连当兵去!”
陈德俊在山上见到两人后破口大骂:“笨蛋!要跑怎么不往我这里跑?再说,临阵脱逃是什么行为?这事不算完,到五连看看人家是怎么打仗的!”
副指导员和排长后来都因为作战勇敢提升了。
六日至七日,联合国军加强了进攻的力度。双方在三三五团二营五连的阵地上反复争夺达十六次,其中多次进入肉搏战状态。五连士兵李兴旺头部受伤,正在给自己包扎的时候,三个美国兵抱住了他。他在夺枪的过程中把一个美国兵踢下了山崖,同时开枪打死另一个,然后用美国兵尸体上的手榴弹把第三个美国兵炸伤了。李兴旺的这个排打到最困难的时候,阵地上没有倒下的只剩了排长和三名士兵,他们的弹药全部来自战友和敌人的尸体。在中国解放战争中获得过“独胆英雄”称号的士兵李永桂,当他的阵地被敌人用汽油点着完全湮没在火海里时,李永桂带头跳出战壕向敌人扑去,火海中突然出现的他把敌人吓得掉头滚向山下。弹药没有了,他跑回连部要来十几颗手榴弹和一挺机枪。第二次要弹药时,他的左腿被炸断,他拖着一条断腿把一箱机枪子弹弄上山。这个出生于贫苦人家的青年士兵在阵地上一直战斗到腿上的血流尽。
中国军队没有任何一种对空防御武器,美军飞机因此得以进行疯狂地扫射。第三十八军一一二师的指挥所在一个山洞里,本以为山洞里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是,由于这个山洞也兼收伤员,伤员的大量抬进让美军飞行员发现了目标。美军飞行员驾驶着飞机在山沟里钻,把堆在洞口的汽油桶打着了。在浓烟和烈火中,洞内的空气令人窒息,跑出洞的人在美军飞机的扫射下纷纷倒下。美军飞机确定了中国官兵的这种处境后,便有大批的飞机云集而来,这个名叫瓦洞的小山沟顿时成为大批战机的扫射场。据事后统计,在这场空中袭击中,中国官兵死亡两百三十人,其中多数是年轻的女兵和营团级军官。
在飞虎山阻击的艰难日子里,最困难的还是吃饭问题。
五连的机枪手梁仁江饥饿中把一块石头放在嘴里啃,士兵们惊讶地看着他,说:“石头能当饭,要庄稼人干什么?”
梁仁江说:“不信你们试试,口水一多,饿就差了点劲儿。”
这个发明很快在阵地上普及了,飞虎山阵地上响起一片啃石头的声音。
在这种声音中,就有士兵说:“咱们有飞机就好了,打四平那会儿,看见过国民党空投吃的东西,降落伞八床被面那么大,鸡蛋挂在上面落地都不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