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出品 | 网易智能
作者 | 辰辰
编辑 | 王凤枝
"我觉得我不配住在这里了。因为我不在AI公司上班。"
亚当·伍德伯里（Adam Woodbury），39岁，软件工程师，年薪18.5万美元。
放在美国大多数城市，这都是高收入。放在2026年的旧金山，不够了。
今年春天，他和女友想在城里租一套一居室，预算每月5000美元。三个月，看了30套房，一套都没抢到。
最后，他搬走了。女友还留在旧金山，和两个室友合租。两个人开始异地恋。
不是感情出了问题。是旧金山变了。
五年前，18.5万美元年薪还是科技中产的体面生活。五年后，OpenAI和Anthropic把总部扎进市中心，员工开始套现，房价和房租被重新定价。
伍德伯里不是低收入者。但在今天的旧金山，"软件工程师"和"AI公司员工"之间，已经隔着一道IPO级别的鸿沟。
一、年薪18万，你被移出了群聊
伍德伯里不是穷人。18.5万美元年薪，排进全美前20%的家庭收入，在任何一座美国普通城市都算高收入。但旧金山不是普通城市。
今年春天，他和女友卡特琳·拉兹尼亚克（Katrine Razniak）想找一套一居室，预算是每月5000美元。三个月，他们看了30套房，全部失败。有一次，一套月租5200美元的房子开放参观。他们到的时候，一个小时内，登记表上已经有30个名字。
他们放弃了寻找。
然后，他离开了这座城市。
更低预算的人，也没有轻松多少。25岁的瓦莎·马达普西（Varsha Madapoosi）在Facebook私人群组发帖：一套四卧一卫公寓招两个室友，月租分别是1200美元和1500美元。她放了一个Google表单，只开放24小时，最后88个人填了表。
去年7月，同一间公寓的一间房招租，四天收到28条消息。
从28条到88条。从四天到24小时。从"招租"，变成"被挤爆"。
伍德伯里在5000美元的租房市场被挤出去。马达普西的室友候选人，在1200美元的市场被挤出去。高端和中低端同时在疯，旧金山的房子，没有哪一层不在承压。
有人在X上列了一道算术题：年薪18万美元，税后每月大约1万美元。旧金山两居室租金6500美元，剩下3500美元，在美国最贵的城市过一个月。
评论区很快分成几派。第一派说，这是旧金山特有的"脑子坏了"：年薪20万美元还觉得自己穷，旧金山到底对人的大脑做了什么？
第二派更粗暴：问题不是钱不够，是他们还想要更多。还有人亮出自己1350美元的月租，反问是不是生活方式膨胀了。
几派吵成一团，但他们都没有否认同一个前提：在旧金山，18万美元年薪已经不再意味着安全。
二、不是所有科技圈的人，都拿到了AI船票
伍德伯里不是新来的。他在旧金山住了五年。五年前，18.5万美元年薪在这座城市还是体面的科技中产收入。
但这五年里，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OpenAI和Anthropic把总部扎进了旧金山市中心。不是硅谷，不是山景城，是旧金山市区。两家公司估值各自逼近万亿美元。
第二，它们的员工开始套现。去年秋天，OpenAI超过600名员工卖出了股票，总额66亿美元。其中约75人，每人套现上限达到3000万美元。
钱开始进入房地产市场。
房地产经纪人斯宾塞·许（Spencer Hsu）估计，他80%的客户都在AI行业工作。他的同事德鲁·威尔克森（Drew Wilkerson）接到过五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电话，对方说："我知道OpenAI、Anthropic和SpaceX这些公司最终都会上市。我想在那波资金潮涌入市场之前，尽量提前入局。"
翻译一下：我知道洪水要来，我想先站到高处。
在太平洋高地，亚历山大·卢里（Alexander Lurie）挂牌了一套四卧五卫的房子，标价399.5万美元。一天后，收到多份报价。一周后，700万美元成交。
加价300万美元。全现金。
卢里在旧金山卖了12年房。他的评价是：没见过这么疯的。
伍德伯里不是AI行业的人。他是软件工程师。2021年，这还是科技行业金字塔上层的职业。但在2026年的旧金山，"软件工程师"和"AI公司员工"之间，已经隔着一道IPO级别的鸿沟。
有人早就看到了这条裂缝。一位X用户回忆，十年前，他有几个朋友在谷歌做工程师，住在山景城。如果没有至少两个室友合租，根本住不起。然后他补了一句："现在的情况有多糟糕，简直不敢想。"
十年前，谷歌工程师在山景城要靠合租。
十年后，软件工程师开始逃离旧金山。
问题没有变好。只是主角换了。
三、不是抢椅子，是椅子被搬走了
当然，也有人反对把住房危机归因于AI。他们指向另一个问题：旧金山长期不建足够多的房子。
有人在X上写道："如果我们建了足够的房子，就不用每次抱怨新来的人在抢椅子游戏中赢了。"
另一个用户说得更尖锐："真正的竞争对手不是AI工程师。是花了五十年阻止建新房的那批人。把'新工作太多'当成问题，推导出来的答案就是'消灭工作'。正确答案是住房供应。"
这些说法在长期是对的。
旧金山的公寓空置率，在最热门社区已经降到3%。独栋住宅分区法几十年限制新建。市长丹尼尔·卢里（Daniel Lurie）最近签署的重新分区法案，也确实是在往正确方向走。
但长期正确，解释不了此刻的速度差。
旧金山审批速度仍然落后于大多数美国城市。一套新房从申请许可到建成入住，往往需要数年。而一位OpenAI员工从决定买房到签字成交，全现金，免验房，可能只需要一周。
这不是"新来的人抢了你的椅子"。是椅子本身，正在以现金结算的速度消失。
四、上一波人走了之后
这不是旧金山第一次洗牌。
互联网泡沫年代，雅虎和eBay的高管们推高了第一波房价。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肯·罗森（Ken Rosen）后来回忆："股价疯涨，房价飙升。"然后泡沫破了，"房价连续跌了四到五年。来得容易，去得也容易。"
2010年代早期，推特和Facebook上市。又一批科技新贵涌入旧金山。但那一次，谷歌和Facebook的总部还在硅谷。至少，住在旧金山的人可以选择通勤，住在硅谷的人也可以选择不进城。
这一次不一样。
推特上市价26美元。Facebook上市价38美元。SpaceX上市价135美元。据目前传出的估值区间，OpenAI和Anthropic的IPO估值，将是2019年Uber的十倍以上。
更重要的是，这两家公司的总部就在旧金山市中心。员工不是从硅谷通勤来城里，而是就近扎根。
一笔更大、更集中的钱，砸进了一座供应更紧张的城市。
Redfin首席经济学家达里尔·费尔韦瑟（Daryl Fairweather）说了一句关键的话："这次不一样的地方在于，AI的繁荣太集中了。不是每个人都在买房。是极少数人，重新定价了整座城市。"
旧金山一居室平均租金突破4000美元，两居室达到5500美元，都创下历史新高。据社区与经济研究委员会（C2ER）2026年发布的最新生活成本指数，旧金山整体生活成本比全美平均水平高65.6%。水电费贵41%，交通贵43%，食品杂货贵19%。
被重新定价的，不只是程序员。
33岁的护士亚历克斯·贝尔顿（Alex Belton）不是搞互联网的，更不是搞AI的。她只是在旧金山工作。去年秋天，她和未婚夫开始找房，预算120万美元。反复被加价击败后，预算提到了150万美元，搜索范围也退到了马林县。
然后她说了一句只有2026年才会出现的话：
AI让我买不起房。我在用AI帮我算账。
五、结语
回到开篇那道X上的计算题。
有人给整件事下了一个很冷的判词：AI繁荣是旧金山历史上最好的事。前提是，你不住在这里。
这句话的残酷之处在于，它把一座城市劈成了两种人：能从AI里获益的人，和不能的人。
获益的人，买空了太平洋高地的房子。没获益的人，还在算账：预算能不能再往上提一点？
伍德伯里已经搬到了太浩湖边。拉兹尼亚克还在旧金山合租。贝尔顿退到了马林县。
OpenAI的IPO还在推进，Anthropic也在筹备上市。史上最大规模之一的技术财富再分配，还没有真正开始。
肯·罗森说，繁荣之后总会有萧条。来得容易，去得也容易。
但这句话对被挤出去的人没有多少安慰。
萧条来的时候，他们可能已经不在城里了。
旧金山的门没有关。
只是换了锁。
下一波人还没完全进来。
上一波人，已经在打包行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