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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问题矿机”遭起诉 亿邦国际上市路再添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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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核财经》主笔 尹谦

2018年11月1日,多家网络媒体报道了亿邦国际控股公司(下称“亿邦国际”)被香港证券交易所暂停上市程序的新闻,原因是涉嫌参与非法金融行为。

然而,与已被定性为非法集资的银豆网5亿元资金往来,并非亿邦国际目前唯一的烦恼。作为全球第三大加密数字货币矿机生产商,其核心业务矿机的生产和销售一直伴随着非议和纠纷。

杭州互联网法院刚刚宣判了一起涉及矿机销售问题的合同纠纷案。此案的判决结果虽对亿邦国际的运营主体——浙江亿邦通信科技有限公司(下称“亿邦通信”)有利,但不久后亿邦通信再一次被告上了法庭。同样是矿机买卖纠纷,原告马小云(化名)指控亿邦通信虚假宣传和虚假承诺,诉求金额高达5000多万元。

因“问题矿机”遭起诉 亿邦国际上市路再添阻

亿邦通信在2016年世界移动通信大会上展示产品。图片来源:亿邦通信官网

“性能最优的比特币矿机”出世

杭州互联网法院10月10日发布的判决对亿邦通信是有利的。

该案原告陈先生购买了亿邦通信价值61.2万元的比特币矿机,后以中国人民银行要求停止各类代币发行融资活动为由,主张比特币矿机交易涉嫌违法,并且消费者有权自收到货物之日起七日内无理由退货,要求被告亿邦通信返还全部货款并支付利息。

杭州互联网法院的判决则认为,比特币是虚拟物品,矿机等相关交易存在政策与商业风险,但在未违反法律的前提下,双方订立的合同为有效合同,任何一方无权随意解除。法院因此判处原、被告通过互联网以数据电文形式订立的矿机买卖合同成立,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

马小云一直关注着这个案子,因她也购买了亿邦通信的比特币矿机,金额更大,而且也起诉了亿邦通信。

几年前,在周围朋友的介绍下,马小云了解到数字货币和数字货币“挖矿”,通过和朋友合伙买矿机挖以太坊币,获得了不错的收益。进入数字货币“矿圈”的马小云影响了更多亲戚朋友,他们一起关注数字货币的价格,关注数字货币矿机技术的发展。

2017年12月20日,亿邦通信在杭州举行产品发布会,推出了比特币矿机新品E9++和E10。官方宣传中的E10矿机首次采用了10nm(纳米)工艺芯片,每块算力板搭载70颗DW1228芯片,墙上功耗比为90W/T,算力可达18TH/S(万亿次哈希/秒)。

因“问题矿机”遭起诉 亿邦国际上市路再添阻

在2017年12月比特币价格高企时上市的E10矿机,故障率和返修率较高。资料来源:亿邦国际上市申请文件(繁体)

中本聪设计的比特币系统其实是一个账本,完成记账的比特币区块链节点能够获得作为奖励的比特币。比特币区块链约每10分钟会有一人记账成功,节点通过解决密码学难题(即工作量证明POW)竞争获得唯一记账权,这个过程被称为“挖矿”。

随着比特币价格暴涨,比特币挖矿者越来越多,普通电脑因为算力太低,几乎无法抢到记账权获得比特币。大量算力强大的专业矿机进场,形成了数字货币矿机制造业,中国的比特大陆、嘉楠耘智,以及亿邦通信,是其中的佼佼者。

专业矿机中,算力是最重要的指标(1T=1024G,1G=1024M,1M=1024k)。在亿邦通信发布E10矿机的2017年12月,市场上主流矿机为比特大陆出品的搭载16nm芯片的AntMiner S9,额定算力13.5 TH/S。而E10矿机算力高达18TH/S,成为当时市场上已知的性能最优的比特币矿机。

马小云的一个朋友参加了亿邦通信杭州的新品发布会,现场发照片和视频给她并现场订货。对数字货币挖矿已有一定了解的马小云仔细研究了宣传材料中E10矿机的各项指标,确认其是当时最好的矿机,随即投入全部积蓄并在亲戚朋友间筹款,联系亿邦通信购买。

千万元购买矿机期货

2017年12月,每枚比特币的价格高达近两万美金。比特币淘金者蜂拥进场,数字货币挖矿业进入全盛时期,优质的比特币矿机被疯抢,持币难求。

马小云联系亿邦通信的销售经理刘豪协商购买E10矿机,被告知无现货,只能购买2018年2月底或3月底到货的期货,而且必须赶紧签合同,提前付款。

12月25日,马小云与刘豪签订合同,以每台23400元的价格购买了200台2018年3月底到货的E10矿机期货,随即将全部货款468万元汇入亿邦通信。再次筹措资金后,12月27日马小云又与刘豪签订合同,以每台28800元的价格购买了300台2018年2月底到货的E10矿机期货,并将全部货款864万元汇入亿邦通信。两次合计马小云购买了500台E10矿机,向亿邦通信付款1332万元。

亿邦国际的运营实体亿邦通信由胡东创立,之前从事通信网络接入设备及相关设备的开发与销售,2014年开始数字货币矿机研发,2015年以“浙江亿邦”登陆新三板,2018年3月23日从新三板除牌并进行筹备重组。除牌的原因,亿邦国际在2018年6月24日向港交所递交的上市申请文件中表示“新三板上市股份的交投一直并不活跃”。

根据这份上市申请文件,截至2018年6月4日,亿邦国际的最大股东为公司创始人胡东,持股53.83%;另外胡氏家族成员合计持股13.67%,香港立天持股1%,公司高级员工持股5.27%,其他股东持股26.23%。

因“问题矿机”遭起诉 亿邦国际上市路再添阻

亿邦国际截至2018年6月4日的股权架构情况。资料来源:亿邦国际上市申请文件(繁体)

上市申请文件显示,亿邦国际的主要业务为ASIC(专用集成电路)晶片设计、电信业务以及设计、生产及销售区块链处理器或“BPU”即“矿机”。根据艾瑞咨询报告,2017年亿邦国际的市场份额按全球销售收益计达11.0%,按全球已售算力计为10.9%,为全球三大比特币挖矿专用矿机生产商之一。

因“问题矿机”遭起诉 亿邦国际上市路再添阻

亿邦国际2017年销售收益及已售算力。资料来源:亿邦国际上市申请文件(繁体)

行业里市场占有率排名第一、第二的分别是比特大陆和嘉楠耘智,三家企业加总市场占有率达90%。目前,三家企业都向港交所递交了上市申请。

上市申请文件披露的数据显示,亿邦国际2017年售出15.88万件矿机,总算力达到138万TH/s,截至2017年12月31日每TH/s的平均售价为人民币649元。包括矿机生产在内的区块链业务收益,从2015年的人民币2920万元增长逾30倍,到2017年达到9.254亿元。其传统的电信设备业务,从2015年收益占比68.3%下滑至2017年的5.4%,与此同时矿机生产业务从31.7%升至94.6%。公司2015年利润为人民币2420万元,两年内将经营重心逐步转移到比特币矿机研发后,2017年净利润达人民币3.85亿元。

因“问题矿机”遭起诉 亿邦国际上市路再添阻

2015年至2017年亿邦国际区块链业务收益及占总额百分比明细。资料来源:亿邦国际上市申请文件(繁体)?

因“问题矿机”遭起诉 亿邦国际上市路再添阻

2015年至2017年亿邦国际区块链与电信业务变动明细。资料来源:亿邦国际上市申请文件(繁体)

明星矿机疑存品质隐患

在新品发布会上,亿邦通信以新三板上市公司的信誉保证产品品质和服务。马小云说,当时虽然不知道亿邦通信准备上市港交所,但新三板上市公司的名义足够让她信任。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协议中300台2018年2月底到货的E10矿机期货未能按时交付。当时正值比特币价格高企,早一天挖矿就能早一天赚钱。焦急的马小云多次致电亿邦通信,催促赶紧发货,甚至于3月19日赶到杭州要求退货。但直到3月25日,她才分两次收到E10矿机100台和130台,3月28日再收到70台,应于2月底到货的E10矿机期货300台至此才全部交付。

3月29日,马小云又收到了应于3月底到货的E10矿机期货200台。她表示,两批E10矿机完全一致但每台差价5400元,她为了提早收货挖比特币,为300台矿机多支付了162万元。

强行压下对亿邦通信的不满,马小云一边协商赔偿延迟发货的损失,一边赶紧安装矿机挖比特币。但从首批到货的3月25日那天开始,就有矿机无法运行。第二天,无法运行的矿机达到12台,紧接着第三天18台,第四天33台……几乎每天都有矿机不能运行。

按照亿邦通信工作人员的要求,马小云将停机的矿机序列号、照片以及运单号发给他们。亿邦通信的工程师通过远程查看,认为矿机问题在于电源、控制板和算力板等,指导马小云“擦金手指”(一种计算机维修技术)、倒算力板、换控制器,并更换新版本软件、更换硬件、更换电源,然而问题一直无法解决,E10矿机故障频频。

无奈之下,亿邦通信等客户服务人员同意马小云将矿机发回杭州返厂维修。3月30日至6月28日短短90天内,返修的E10矿机数量达到惊人的873台次,仅马小云方支付的运费就达17619元。

6月27日,马小云再赴杭州亿邦通信公司,就E10矿机的发货延迟和品质问题进行交涉。在马小云提供的现场录音中,亿邦通信售后服务经理蔡春华和副总裁章昊均承认E10矿机的故障率和返修率较高,章昊甚至说明,故障率高的原因是将电源和矿机合在一起制成“一体机”。他们也承认,发布会宣称E10矿机的数据是实验室数据,而在实际运行中“有一些差距”,如算力未能达到18TH/S。

《核财经》于11月10日致电多名亿邦通信工作人员。章昊否认他了解与马小云的矿机销售纠纷。销售经理刘豪表示,马小云的500台E10矿机是通过他签订的销售合同,之后因品质问题引起的纠纷他也曾参与过协商,但再次核对了《核财经》记者的身份后,拒绝提供更多信息。

诉至杭州中院求偿5000万元

虽然口头承认E10矿机的故障率和返修率较高,但亿邦通信拒绝了马小云的退货要求,只同意签订补充协议,额外提供原合同总算力的50%。

马小云不接受亿邦通信的条件,以其涉嫌“销售三无伪劣产品”向杭州市余杭区质量技术监督局投诉。除了停机等品质问题,马小云投诉的理由还有:产品及外包装上均无生产厂家、生产日期、产品说明书及合格证等产品必要的资料,为“三无产品”。余杭区质量技术监督局7月4日下发案件受理情况告知书,受理了该投诉并试图组织双方协商解决,但至今无果。

因“问题矿机”遭起诉 亿邦国际上市路再添阻

马小云以亿邦通信涉嫌“销售三无伪劣产品”,向杭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投诉并获受理。

随后,马小云将亿邦通信告上法庭。马小云的起诉状称,亿邦通信对第一批300台矿机逾期交货承担责任,对全部矿机算力严重不足和功耗严重超标造成产品不能正常使用承担责任。除要求返还1332万元货款及利息,马小云还要求亿邦通信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价款的3倍赔偿3996万元,以及逾期交付产品的违约金164160元,另有物流费用17619元和前往杭州沟通协商差旅费28445元,赔偿金额合计53893730元。

马小云的代理人、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徐凯告诉《核财经》,他们将向法庭提交E10矿机存在严重品质问题的多项证据,同时实际检测表明,客户收到的E10矿机不仅算力远远达不到亿邦通信声称的18TH/S,实际功耗也与宣传不符。

相对其他矿机内置100块左右芯片,E10矿机超规模地内置了210块芯片,这是否造成机器运行温度升高引发故障的原因?一位不愿具名的业内人士表示,从技术角度讲,限制单机芯片密度的瓶颈就是散热,算力芯片功耗大,就是因为散热量大,热量不能及时排出的话会导致矿机工作不稳定甚至不工作,“因此盲目地增加芯片数量不一定是好事”。

值得注意的是,根据2018年6月24日亿邦国际递交的上市申请文件,该公司已在5月推出新矿机E9.2,即E10改良版,其中内置ASIC芯片数量与哈希率分别被调低至108块与12 TH/S。

9月3日,杭州市中级法院下发受理案件通知书,宣布受理马小云诉亿邦通信的买卖合同纠纷案。此案目前未开庭。

因“问题矿机”遭起诉 亿邦国际上市路再添阻

杭州市中院受理马小云起诉亿邦通信一案。

自6月24日向港交所递交上市申请后,亿邦公司一直麻烦不断。银豆网诈骗案已使其上市计划蒙上一层阴影,这次涉及矿机品质问题的诉讼,不知将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若能通过此案为数字货币矿机的品质确立规范,建立起行业标准乃至国家标准,对蓬勃发展的区块链行业来说不失为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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