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金融：还要趟过两条河

文/阳光

持续了一年的互联网金融狂热在2014年年初终于降温，甚至暴露出其互联网思维、高科技工具和金融创新等金字招牌包装下的种种“败絮”来。

据媒体的最新报道，仅仅是过去6月份的一个月内，已经有6家网贷平台跑路失联。国内1200多家过去一年中新成立的P2P网贷平台，有148个平台出现提现困难、失联、倒闭，数以万计的投资人血本无归，有人跳楼，有人苦愁。

P2P网贷的失范，这只是这个被称之为“互联网金融”的新兴行业中出现的种种乱象之一。支付宝和余额宝遭到五大国有银行抵制、暗流潜涌的比特币交易被封杀、第三方支付江湖混战、各种新兴的众筹网站鱼龙混杂，在这个“无准入门槛、无运行规则、无监管”号称“三无”的新兴领域，恰恰又发生在国内这个金融行业最封闭、资金需求最饥渴、信用体制又最积弱的这个“三最”市场里，种种乱象在一年之后爆发，也在笔者的预料之中。

互联网金融在中国的前景，还将继续取决于两种力量之间的博弈：一方是从事此类业务的新兴互联网公司代表（且不论这其中有多少事打着互联网的旗号浑水摸鱼的）的市场力量，另一方则是像央行、国有五大银行等为代表的、代表政府和国有垄断性质的非市场化力量。这种博弈绝非技术进化论者鼓吹的非零和游戏，恰恰相反，这是一场对最重要的金融资源的你死我活的争夺战。在互联网金融真正迎来其蓬勃发展的“春天”之前，它需要趟过两条河流：政策风险和监管能力的风险。

有研究者称，国内互联网金融领域有“六脉神剑”之说：第三方支付（如支付宝）、人人贷（P2P网贷平台）、团购金融（余额宝）、小额信贷供应链金融、比特币、众筹。这其中，除了第三方支付和小额信贷供应链金融两项业务便于阿里巴巴和京东商城这样的大公司经营之外，其他四类业务都面临“公司规模小、操作不规范、自我监管能力弱”的普遍问题而很难有大突破。这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政策规制和抗风险能力两方面的问题。

在不久前举行的“2014网易科技峰会”上，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副院长黄益平教授就一阵见血地指出，互联网金融在中国市场上的热度，恰恰反映出一个制度扭曲、高度封闭的金融市场导致的整个社会尤其是中小企业的“资金饥渴”是何等强烈！他进一步指出，互联网金融作为一个新兴市场领域，某种意义机会并不一定属于小型的初创公司，恰恰相反，像阿里巴巴和京东这样的大型电商可以借机发力，原因有三：一是其庞大的业务体量和现实需求，二是更高水平的管理水平和抗风险能力，其三是大公司的品牌效应和社会责任意识。这三点都有助于它们开展在线支付和面向供应链中小企业的小额信贷等重要业务。对于国内这样一个金融市场尤为稚嫩和不完善的市场来说，公司的业务规模和品牌、资源能力就是最好的抗风险能力，它能够将它们和民间资本界容易被套上的“非法集资罪”这样的政策风险完全隔离，从而从源头上规避了政策风险。

至于监管能力风险，体现在两个方面：首先是初创公司从事金融业务的内部治理水平和自身抗风险能力；其次是指像银监会和央行这样的作为行业执法者的监管水平。从理论上讲，从事互联网金融的众多小公司（最典型就是P2P网贷平台）就是其经营的长尾市场一样，在行业监管者眼里，它们自身就是金融行业里的长尾：规模小，管理混乱、从业者素质良莠不齐，一些P2P公司不仅缺乏业务基础和历史交易数据，甚至连营业执照都是编造的，在这个“遍地雷区”的市场上，监管方自然也是鞭长莫及。此前，央行等监管部门为P2P行业划出了四条边界（平台的中介性质，平台本身不得提供担保，不得将归集资金搞资金池，不得非法吸收公众资金），但在泥沙俱下的市场狂热背景之下，像一家名为“恒金贷”的P2P网贷平台公司居然从上线到“失联”，仅仅只有一天时间，这一市场的疯狂和乱象可见一斑。

从这一意义上而言，国内狂热的互联网金融市场本身就是一个“畸形”产物，它对应着一个垄断多年而又风险奇高（当然收益也奇高）的扭曲行业。金融创新也罢，互联网改造也好，在政策壁垒和监管能力两大难题没有得到根本解决之前，互联网金融依旧是一个虚火旺盛、生命力积弱的“画饼”市场。

作者简介：阳光，原名马向阳；学者，长期致力于中国互联网发展的记录、观察与研究，研究领域包括网络社会和数字城市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