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互联网偶遇中关村

文/林军

“老苏，如果再来一次的话，股份比例咱得倒过来”，在8848已经成为先烈的若干年后，苏启强和王峻涛这两任8848最早的董事会主席在一次公开场合偶然遇到，王峻涛中重新提起当年8848最初的股权设计时的一段往事。

这段往事的背景是，苏启强和王峻涛最早设计8848的股份结构，这个结构是八二开的，即苏启强代表连邦占80%，王峻涛代表创业者占20%。具体情况是：1999年6月，“8848”从北京连邦独立出来，成立了北京珠穆朗玛电子商务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20万元人民币。其中连邦软件投资96万元，另外的24万元由当时公司的董事会成员、高级管理人员以及连邦软件的董事、连邦软件的大股东综艺股份的董事共同出资；24万元中的6万元（即总股本的5％）由担任公司主席的王峻涛个人出资，其余的18万元则分布在很多人手中——其中9％的股权由综艺股份的7名董事持有，另外的6％由连邦软件的董事持有。也就是说，连邦软件持有80％的股权，另外的20％股权由个人投资。

再后面，综艺股份，也就是连邦在1998年的新投资方的进出；IDGVC的进出；薛蛮子引领着软银等多方资本的进出；导致最后8848完全失去了控制，也没法控制：作为创始人的王峻涛虽然挂了个董事会主席的帽子，但股份只是个位数，新进的各轮投资者站在他们的立场上又不断的拍桌子要权益，业务模式一改再改，甚至出现了最后IPO自动放弃的故事。这个故事，被我在《中国互联网史》一书中花了将近一万字才讲清楚，着实的复杂和曲折。

放在今天，这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一个公司的创始人在第一轮天使投资做完后就只有5%的股份，即便是整个创始团队，也只有20%，而且还是个互联网公司，而且还是第一代互联网公司中最出名的一个。

和8848如出一辙的案例是新浪的个案，王志东和他的管理团队一开始只占据了30%的股份，其中王志东占据了21%，但随着冯波的钱进来，随着与华渊的合作，随着华登的钱进来，随着沙正治的进出，整个董事会派系林立，王志东也无法掌握新浪的命运，甚至连自己的命运都不能掌握，最后的结果是人走茶凉。

这两个个案都发生在中关村，这两个个案的最开始投资方都是中关村最具代表性的企业——四通和连邦，前者是民营经济的化石，后者是连锁经营的试水者，这两个个案的CEO王志东和王峻涛也是中国互联网历史上最具个人魅力和战斗精神的行业老兵，直到现在，他们还在一线拼杀，并不断发出自己的声音，影响行业，不断前行，值得尊敬。

再举一个例子，那就是联众，谢文代表康健收购联众的时候，给鲍岳桥、简晶、王建华三个人的是21%的股份（本来是20%，但三个人无法均分，因此多给了一个点），命运也不在老鲍三人所掌握，但幸运的是，联众比起海虹实在是太小，只是康健用来玩资本游戏的道具而已，没有破坏其正常的成长轨迹，之后，韩国人进来，老鲍三人每人套现过亿，成功退出。

如果要再举下去，雷军之于金山也多少可以算这样的例子，雷军在北京金山有40%的股份，但北京金山和珠海金山一合并，他也是不到20%的小股东。

创始人不到20%，甚至在其下，就会很尴尬，他们本身的角色就很混乱，一方面，他们是这个公司的灵魂，另一方面，他们又没有足够的话语权，如果他们又是经理人的话，那么就更复杂了，更要命的是，互联网公司一次融资多半是不行的，需要两次甚至三次，这样的话，很容易稀释掉，也就是说，这个公司虽然是你创办的，但由于一开始你不占主导，其实命运已经注定。一开始就是结尾的游戏真不好玩。

在奔向纳斯达克这个游戏没有开始之前，中关村其实已经有了一套关于知识产权和资本投入的游戏规则，那就是资本占大头，出脑子的人占小头，对应的法律条文是，知识产权入股的人股份比例可以给到不超过35%的股份比例。中关村是最早认可知识是有价的，并形成这种游戏规则的地方，这本是好事情。不过，这却成为中关村那一代创业者转型互联网后的先天不足，那就是，一开始没有特别明显和主导性的产权意识。

既然这样，为什么那一代人不自己多出点钱多占据一些股份呢？呵呵，在很长时间以来，50万是注册一个公司的基本门槛，对于十年前甚至更早的中国创业者来说，这不是一个小数字。这也是为什么丁磊到1997年5月，马化腾到1998年11月，马云到1999年2月才成立自己公司的原因所在，他们要先凑够这50万才能开始创业来着。

相比而言，第一代互联网旗帜公司中另外两个——网易和搜狐，虽然和中关村有着这样那样的关系，比如丁磊，他正经在北京呆过一段时间，也正经的找过中关村的标志性人物求伯君和雷军混迹，再比如搜狐，张朝阳毕业于清华，但他早期基本上在村外徘徊；这种与中关村的若即若离，使得他们在产权上设计上得到中关村大胆创新的精神传承，却没有陷入中关村式的陷阱中。

还有一个人，他也是在中关村混迹的，但他却很早的跳出了中关村那个时代的产权陷阱.这个人叫周鸿祎，他虽然很早的引入IDGVC的钱，但这个人很知道对自己公司的权益保护。很多人对他只从IDG拿到25万美金觉得不以为然，但对应的周只出让了很小的一部分权益。事实证明，他是中关村那一拨里最成功的那一个。周鸿祎是1995年到中关村的，算起来也有13年了，1995年这一年也是中国互联网商业元年的开始，周鸿祎和1995年南下广州的丁磊一样，都上感觉很好的互联网小子，多少有一些因缘巧合在里面的。

鲍岳桥和雷军在中关村的时间也不短，前者有15年，后者要更长一些，快18年了（中关村这个提法提出是1988年，到现在才20年）。这两个人都经历过做程序员有名气没钱，做互联网但很快成为小股东，但最后又成功套现的三个阶段，现在都又做起天使投资人。他们是中关村对知识型人才尊重之风的受益者，也是中关村在那个特定历史阶段对知识产权设计创新不够波及者，但同时也是互联网财富浪潮兴起的重要参与者，而现在他们是创业者们心中的天使。

呵呵，在我看来，1967年生人鲍岳桥、1969年生人雷军、1970年生人周鸿祎他们是中关村和互联网完美对接的标志性人物。在他们之前，比他们有名，有能量的程序员今天却少有比他们更成功的，这是个复杂的命题，但我想应该不简单的归结于那些人没有这三个人聪明或者勤奋，而是那个时候的中关村的风云际会给他们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比如，他们在软件领域太成功了，没有能够以清零的心态来接纳和拥抱互联网，比如，他们一开始的产权没有按照做好一个互联网公司那样的去设计，这让他们不能自拔。

仅仅是优秀是不够，我们还需要偶遇历史。这是我在做中国互联网历史整理最重要的信条之一，这让我们能从容的意境看待成功者，也让我们更惋惜的心态的面对失意者。

即便是不断创新不断进步的中关村，这样与与历史偶遇或擦肩而过的故事也不断在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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