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1-12 10:29:01 来源: 西北望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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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天，《足球小将》作者高桥阳一在社交媒体宣布，整个系列的漫画将于2024年4月迎来最后一话。从此，这部跨越了43年漫长岁月的作品不再会展开新的篇章。很多人可能都会感到诧异，《足球小将》不是80、90后的儿时回忆吗，居然到现在还没完结？是的，在我们最熟悉的南葛vs东邦经典剧情之后，其实还有着《世青篇》、《ROAD TO 2002》、《GOLDEN-23》、《海外激斗篇》、《Rising Sun》等多部后续作品。随着剧情的进展，主角团们不仅在世少赛和世青赛夺冠，大空翼、日向小次郎、葵新伍和若林源三还分别加盟了巴萨、尤文、国米、拜仁这样的欧洲豪门。与此同时，以留在国内的岬太郎和三杉淳等人为核心的日本国奥队，一路突破预选赛拿到了奥运会资格。而本土班底和留洋球员合流参加奥运会，就是整个系列最终章的剧情。43年间，这部作品见证了日本足球从寒冬走向盛夏的全过程，激励了无数人走上足球道路，动画版更是被翻译成20多种语言的版本，在全世界都拥有着广泛影响力。以今天的眼光来看，《足球小将》肯定存在着这样那样的槽点：头身比奇葩、套路化严重、技战术离谱程度突破天际……但谁也无法否认的是，对于那些刚刚接触足球的孩子们来说，大空翼们就是曾经最耀眼的一道白月光。高桥阳一创作《足球小将》的起因，你可以说是阴差阳错，也可以说是天作之合。他很熟悉各种体育运动，小学参加过竞走比赛，初中在乒乓球校队，高中进了棒球社团。高三的时候，他在电视上看了1978年的阿根廷世界杯，初步了解了这项运动和肯佩斯等球星。差不多相同时间，高桥阳一下定决心在毕业后成为一名漫画家，并且画了一个当时主流到泛滥的短篇科幻故事去投稿“手冢治虫奖”。然后，不出意外的沉了。幸运的是，当时参加评选的一位编辑看到作品，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些潜力值得捞一下试试。于是，他找到高桥阳一提出了这样的建议：“新手最好不要盲目追赶潮流，从自己熟悉的题材开始做起。”什么题材呢？高桥阳一想了半天，得出的结论居然是：足球。熟悉吗？他其实也就看了世界杯的几场比赛，规则都没搞得特别清楚。不熟吗？他至少知道这项运动大致是个怎么回事，而且体育确实是自己长久以来的爱好。没办法，那时候的日本漫画界里，热血体育漫已经是热门赛道之一，有着大量稳定的受众基础和市场认可。但高桥阳一最懂的棒球题材已经越来越卷，选择足球这么个冷门项目，颇有点“闹中取静”的意思。一方面，日本当时并没有职业联赛，校园足球虽然已经有了基础但说穿了也只是众多的社团运动之一，没几个年轻人真把足球纳入职业规划。另一方面，日本代表队在世界杯和奥运会的预选赛上不断重复“揭幕战→生死战→荣誉战→火车站”的死亡循环，让足球在国内的关注度雪上加霜。因此，现在的日本媒体在忆苦思甜时，经常把70年代末80年代初称为“冬の時代”（寒冬时期）。1981年，日本重金请来波兰混编队连战四场，结果各级别代表队喜提主场四连败读卖新闻和三菱等大公司一边组织球队参加当时的企业联赛，一边开始效仿欧洲成熟体系搭建青训营，尝试走通与传统校园社团不同的第二条路。而随着校园足球和职业足球两条腿都开始缓慢前行，日本足球渐渐有了站起来的趋势。静冈县的清水市出现了“大人和小孩、全町踢足球”的浪潮，成为全日本足球普及和社区化起步的第一个热点。接着，就是高桥阳一1981年在《周刊少年Jump》上开始连载《キャプテン翼》（队长小翼），也就是我们熟悉的《足球小将》，往这把火苗上狠狠添了把柴。故事的背景地设立在当时足球最有燎原之势的静冈县，根据高桥阳一家乡东京市葛饰区虚构出了一个南葛市，热爱足球的小学生大空翼搬家到这里，和退役的巴西传奇球星罗伯特以及各种伙伴相遇，展开了一段关于友情、努力和胜利的王道故事。在画面呈现上，高桥阳一为了展现足球比赛的流畅性和临场感，大胆突破了传统漫画的画格模板，采用了很多冲击视线的大面积俯视和鸟瞰图。这在80年代的体育漫画里极其罕见，也对后辈们产生了巨大影响。在角色设计上，《足球小将》除了一心热爱足球的主角大空翼之外，还成功塑造了帅气坚强的若林源三、家境贫寒但永不服输的日向、冰天雪地坚持练球的松山、球技超群却有心脏病隐患的三杉等经典形象……每个人都在日本当地收获了大量粉丝，时至今日也经常被拿来套用各位现役国脚。在表现手法上，选择了当时非常受欢迎的热血体育漫设计。主角们至少表面看起来都是普通人，没有外星人送来地球的遗孤、手脚能无限伸长的特殊能力、生化改造人或者未来穿越者什么的。但实际踢起球来的各种必杀技远远超越现实人类限制，爆射轻则废手重则穿墙，皮球的飞行轨迹和速度变化分分钟能让牛顿仰卧起坐，《三体》里的物理学家自杀好几回。现在的球迷再去回顾这部作品，多半会吐槽没有阵型、没有战术、没有无球跑位也没有身体对抗，只有回合制一般的你来我往甩大招。但在当时，这些缺点对于刚刚对足球产生兴趣的年轻孩子一点都不重要，连载之后迅速收获了大量人气，单行本供不应求，两年之后就推出了动画版。正是1983年的第一部动画版，让《足球小将》彻底火了。而且火出日本，火到了全世界。第一部《足球小将》动画，内容包括漫画的小学篇和初中篇。自打在东京电视台开播，就把无数日本孩子定点锁到了电视机面前，收视率最高达到了21.2%。全国每一个县的电视台都紧随其后，每天都能看到好几个台在播。看完动画之后，这些孩子扫荡了体育用品商店，模仿大空翼要让“足球成为我最好的朋友”甚至带着睡觉，一度导致日本多地足球完全断货。接着，他们跑去学校操场模仿各种《足球小将》里的必杀技，曲线射门、猛虎射门、剃刀射门等等。还有立花兄弟杂技般的“一飞冲天弹跳”合体技，危险性大且自带BUG经常造成学生受伤，导致日本文部省通知全国学校，严令禁止再模仿这个动作。《足球小将》刚开始连载的1981年，在日本足协注册的小学生球员约为11万人。等到动画版和漫画版第一部接连完结的1988年，这个数字已经增加到了两倍多的24万。当然前面也说过，那时候的日本足球正好处于冰河期解冻和逐渐升温的时期，《足球小将》的成功也有一部分来自这里。但漫画和动画的火爆也反哺了现实环境，带来一个螺旋上升的社会现象。之前长期耕耘青少年足球的日裔巴西教练塞尔吉奥-越后说：“我一直都想让这里的孩子爱上足球，但我30年没能做到的事情，这部动画两年就做到了。”后来代表日本队参加2002年世界杯的23人大名单里，有16个人都表示童年是看了《足球小将》才开始踢球。其中最狂热的粉丝中田英寿，还在队友名波浩的退役仪式上写了这么一一段肉麻的亲笔信：“我的起点是《足球小将》，而第一次让我有黄金搭档感觉的人就是你，我们就像大空翼和岬太郎。”《足球小将》的狂热影响力，也比日本足球提前许多年走出了国门。动画版翻译成了20多种语言，被超过50个国家先后引进。咱们国家的两岸三地，大空翼变成了“小翼”和“戴志伟”，岬太郎叫做“大郎”或者“麦泰来”，日向则是“松仁”、“邱振南”或者“小志强”。而《队长小翼》除了在咱们这叫《足球小将》之外，还在西班牙叫《奥利弗和本吉》，在法国叫《奥利弗和汤姆》，在意大利叫《霍利和本吉》，在巴西叫《队长法尔考》，在波兰叫《队长霍克》，在中东叫做《队长马吉德》……唯一不变的是，这部动画在哪里都火了，并且成为无数孩子成为球迷甚至球星的起点。日本著名综艺Ametalk曾经做过一期《足球小将》特辑，里面总结了当时世界足坛提到自己小时候是这部动画粉丝或者受到激励开始踢球的球星：齐达内、皮耶罗、托蒂、皮尔洛、加图索、卡纳瓦罗、赞布罗塔、托雷斯、罗纳尔迪尼奥、梅西。看似夸张其实仍然保守，因为后来这个列表还可以加上亨利、因扎吉、阿圭罗、卡卡、伊涅斯塔、哈维、桑切斯、J罗、波多尔斯基和姆巴佩。托蒂说过自己因为老在体育课上模仿《足球小将》踢倒钩，被老师骂过无数次。赞布罗塔说就是因为喜欢岬太郎，所以选择踢边路想穿11号。加图索说自己从小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最喜欢的是石崎了，踢球风格才变成了那个样子。而皮耶罗小时候最喜欢模仿日向把袖子卷到肩膀，后来和漫画里的日向一样加盟了尤文图斯。2011年他参加了联合国一个保障儿童权利的宣传活动，要在社交网络上换成童年英雄的头像，立刻就放出了自己和大空翼的“合影”，还骄傲地表示：“这是高桥阳一特地给我画的！”顺带一提，尤文图斯翻新球场之后增添的球队博物馆里，就收录了《足球小将》漫画的许多版本和周边。2023年他们还推出了“日向小次郎回归尤文”的联名服装，面向全世界粉丝销售。托雷斯说：“学校里每个人都在谈论这部来自日本的动画。我开始踢球就是因为这个，一方面是我哥非要叫我一起踢球，另一方面是我想要成为奥利弗（大空翼）。”至于伊涅斯塔……他对《足球小将》周边的喜爱足以让大部分宅男自叹不如，职业生涯末期去日本踢球也算是得偿所愿。此外，格拉纳达俱乐部的球迷2020年曾经在主场打出过这样的TIFO，足以证明这部动画至今仍然在西班牙有着什么样的影响力。还有一个更好的例子。2021年，我参加了西甲官方为俱乐部和合作媒体提供的新平台内测，而打开之后的范例界面，居然是这样。姆巴佩曾经在一次比赛受伤之后，上传了把自己和大空翼绑绷带拼接的对比图。虽然这个叫做Cosplay多少有点强行，但既然本人这么自信，我们就当他足够还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和当家球星打配合，几个月之后的欧冠16强与曼联的比赛里，大巴黎球迷就在王子公园打出了这样的TIFO。有趣的是，当时西班牙的《马卡报》报道了这一事情并且提到这是《奥利弗和本吉》，法国《队报》还转发并且纠正：“在咱们这儿，必须叫《奥利弗和汤姆》。”总之甭管叫啥，《足球小将》曾经在很多国家激励了许许多多孩子走上足球道路，并且至今都在现实足球世界有着广泛的影响力。而40多年后，那个叫做大空翼、戴志伟或是奥利弗的年轻人和他的同伴们，在二次元足球世界里的故事终于要划上休止符。其实，《足球小将》要完结这件事，高桥阳一已经或明或暗提过不少次了。一方面，自己的人生规划有了新的目标。他现在是葛饰区大力扶持的南葛SC俱乐部最大股东，这支球队距离加入J联赛实现完全的职业化，目前也只差着两个级别。高桥阳一说过，《Rising Sun》完结之后，现实里的南葛队将转为他的生活重心之一。另一方面，他的漫画创作……其实也肉眼可见地越来越艰难。前面说过，《足球小将》的成功与时代浪潮密不可分。在日本，与足球全面普及的过程相辅相成。在海外，正好赶上了彩电进入千家万户急需节目内容、日本动画以低价策略打开全世界市场的黄金期，这么一部面对少年受众同时绿色、环保又是足球题材的动画，简直就是完美契合。因此，《足球小将》无论是动画还是漫画，在融入各国市场的时候都进行了不同程度的本地化，从前面说的作品名和主角名字就能看出来。然而随着故事的进展，当主角团集结作为日本代表队征战世少赛、世青赛或者奥运会的时候，情况就变得有点微妙了。“什么，奥利弗不是西班牙人吗，在代表日本队踢球？”这种代入感的巨大落差，使得《足球小将》最被世界熟知的永远都是小学篇和初中篇。典型案例就是《世青赛篇》，这部分内容实际上在整个系列里的质量和日本国内销量都很高，也有着在意大利青训成长的葵新伍、中国队球员“龙神”肖俊光等高人气新角色的加入，盗版漫画一度在咱们这里相当热门。但是，高桥阳一花了巨大心力并且确实有所提升的世青赛部分，在后续的动画版制作里并没有也不可能得到当初那般丰厚的资源，全球范围可以说没有太大水花。而在《世青赛篇》之后，他就像过度透支一样疲态尽显。就拿即将完结的最后篇章《Rising Sun》来说，追更的过程对我这么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粉来说十分难熬，甚至有些痛苦。首先，本来大家也都知道一次进攻能拖多久，高桥阳一还经常长时间休刊。整个奥运会从热身赛到决赛一共才多少场，连载10年了还没画完，一场比赛从哨响到结束过去三四年你敢想？其次，剧情的重复套路实在太多了。永远是先落后再逆转，永远是有人受伤改变战局，永远是之前出现的强敌变成经验石，永远是无敌的大空翼三分钟学会对手练了三年的大招。最后，部分技能和剧情甚至给人感觉愈发离谱。《Rising Sun》出现了新的强敌西班牙球星米迦勒，外号“天使”，招牌特技是踩着球踢一脚然后“御球滑行”，总给人一种在看修仙网文的错觉。更神的还在后头，日本队与德国队的比赛里，心脏之前有过问题的三杉淳被施耐德的“火焰射门”正中胸口，当场昏迷并且失去了呼吸和脉搏。然而，当他灵魂出窍已经飘到球场上空的时候，被场边观战的米迦勒一声怒吼“别离开！”又叫了回去，进入身体重新恢复了意识。不是，原来米迦勒是这么一个“天使”啊！等等，你到底修炼到第几层了？！总之，像我这样的粉丝长大了甚至变老了，《足球小将》却没有跟随时代成长。我们常常会说，一些好的作品可以超越时代。但这并不意味着，有着某个时代深刻烙印的作品就一定不是好作品。《足球小将》对于许多国家的好几代人来说是童年回忆，也是人生陪伴。它启迪了无数人爱上这项运动，也确确实实促进了日本足球的发展。当初被看做痴心妄想的逆转德国剧情，已经在卡塔尔世界杯有过神还原。不出意外的话，大空翼们的故事将以赢下奥运会冠军作为最终句点。有记者向高桥阳一提问“日本队夺得世界杯冠军不画了吗？”，他笑着回答“那还是交给现实里的日本队吧！”是的，这部作品曾经激励了许许多多孩子的梦想。而现在，大空翼的接力棒终于交到了长大的孩子们手里。
本文来源：西北望看台
作者：羽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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