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保生：最佳助教吕长新

疫情期间走了不少名人前辈。日前，中国篮坛又走了一位高水平的好教练吕长新，很多同辈或后辈纷纷在网上表达哀思。有关吕先生的生平不再重复，只想通过采访几代篮球人士来了解吕先生的为人。

吕长新（前排左四）

跟吕长新先生直接打交道的虽然不多，但在记忆中他是一位水平高，为人谦和低调的好教练。来自天津的他，在天津耀华中学毕业后考入中央体育学院（该校1953年建立，1956年改为北京体院，1993年更名为北体大）。在1959年毕业的当年，他即代表北京男篮征战了首届全运会，为获得亚军作出贡献。

1959年一运会北京男篮名单，吕长新13号

身高1.82米的吕先生打后卫，次年便入选国家青年队和国家队，与钱澄海、杨伯镛、张锡山等著名国手打了很多国际比赛。

1964年因伤退役，之后改任教练，圆满完成角色转换。北京女篮二运会卫冕失利，市体委让吕长新先生接过帅印 ，他对北京女篮今后发展有了一个新的设想。孰料，从柬埔寨归来后，“文革”爆发，吕先生的第二段“北京缘”就此结束。

从上世纪80年代起，我经常去采访或观看国家队的训练，每次见到吕先生，他总是一笑一摆手打个招呼，然后继续做他该做的事，按规矩要采访国家队得上国家体委（总局）宣传司开个介绍信，然后都是钱先生接待。如果钱先生正在指挥训练，想问吕先生点事的话，吕先生才会以助教的身份小声地说上几句。那时的吕先生还是一头黑发。那时我对吕先生的直观印象就是低调、随和、谦逊。

吕长新（前排左一）

1. 程世春：他就是当教练的料

我印象中北京男篮在征战首届全运会时，为了增强争冠实力，特意从北京体院征调了吕长新先生和张泰荣先生，当时的主教练就是程世春。92岁的程老先生说：“吕长新我熟呀，他也是天津人，我们是老乡；他是我队员，我是他教练！吕长新打球是典型的天津风格，技术扎实全面，比赛中可用两个字概括；一个是刁，一个是鬼。他身体条件不是很出众，但是打球动脑子，头脑清楚，节奏把握得好。他跟张泰荣两个人特点完全不同，吕长新巧，张泰荣硬，两个人对北京队的作用很突出。他在场上我放心。吕长新是当教练的料，他后来长期在国家队工作，干得很好。他是天津味儿的北京话，可哏儿啦，人缘好呀！”

2. 张卫平： 他是我的恩师

已是71岁的张卫平，上学时我们是球友，后来他进了北京队和国家队，著名的大前锋，现居住在美国。跟他说起吕先生辞世的事，他说：“很伤心！吕指导是我的恩师！他是球员的教练，是跟球员关系特别好的那种教练，是能说心里话的教练。我刚去国家队那会儿年轻不懂事，有一次去上海比赛，比赛完了坐火车回北京，那时候坐不了飞机，只能坐火车。快到苏州时，吕指导整理行李要下车，说是要去看丈母娘。我一想苏州没去过，就跟吕指导说我也跟您去苏州，反正回北京也是休息几天。吕指导能说什么呀？跟着去吧！到了苏州住在吕指导丈母娘家，人家是女婿看望丈母娘，我这算是什么呀？白吃白住还玩儿，后来想年轻真不懂事！当队员那阵儿我经常去吕指导家，为什么呀？我们俩都爱听古典音乐，有了好带子就去他家，两台录音机一连，串录。这说明吕指导平易近人，一点儿架子也没有。队员有什么话敢跟吕指导说，碰上烦心的事他准能给你捋顺了。钱指导掌控一切，主教练嘛！细小的心，溜缝的事，那都是吕指导的，两人那是绝配！”

有件事至今令张卫平难忘，他说：“那时男篮跟围棋队同一层楼，上了楼梯左拐就是围棋队宿舍，走到头再左拐，就是我们住的地儿。到了晚上该睡觉了，只听见啪啪的声音响个不停，这是围棋队员在摆棋呢！夏天开窗开门睡凉快，那时没空调，夜里摆棋的声音不绝于耳，睡不着呀！我们跟他们说了好几回，不听。早晨6点钟我们得起床出操，他们却在睡大觉。我们就大喊大叫出操啦。等我当了教练后，那拨队员比我们更厉害，洗漱时故意摔脸盆，叮里哐啷一通响，不让我们睡，你们也甭想睡，两边就有这矛盾了。有一天我们跟钱指导、吕指导正在屋里开会呢，江铸久梆的一声把门一推就进来了，说管不管你们队员？王立彬他打我！钱指导护犊子，乐呵呵地说他怎么不打我呀！给江铸久噎回去了。最后还是吕指导好说歹说连哄带蒙地把江铸久送出去了。这些小事就说明钱指导吕指导配合就是默契，两人甭管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使眼神就马上知道要怎么着，吕指导该出面就出面，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很快就能把事圆过去。吕指导从来不争功不出头，那都是您钱指导的事，您是主教练。”

张卫平说：“我从吕指导身上学到了好些东西，后来我给钱指导当助手就知道了应当怎么做，作为助手什么是你份内的事，你应该怎么去做，我学到了好多东西。跟着吕指导当队员是我的恩师，从技战术到怎么做人给予指导。到我当了教练，他同样是言传身授，我看到了他是怎样给钱指导当助手的，我也是这样去做的。听说吕指导过世了，心里非常难受，因为疫情动不了窝，只能隔空寄托哀思。”

3.  匡鲁彬：他是良师益友

匡鲁彬作为一代中国篮球名将，也曾在吕长新先生的指导下成长。1978年入选国家队的匡鲁彬说：“那时的国家队教练班子不像现在这么庞大，一个主教练一个助理教练，再加一个队医，常年随队的就这三个人。在国家队成长的经历中，感觉钱指导和吕指导的配合是非常默契的，很多工作都是吕指导干的，生活管理，辅助训练，谈心，他总是和队员打成一片，是我们的导师益友。在业务上他是很有能力的，给队员做一些示范动作，细致且规范，说起理论也是一套一套的，但他非常谦虚，安于当好钱指导的助手。他和球员的关系非常融洽，无话不谈，乐于助人，所以凡是他带过的队员都跟他很有感情，都和他保持联系。都常去看望他。我退休后，家住得近，经常在小区内和他聊天。吕指导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聊的都是中国篮球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吕指导是个哪儿需要就到哪儿去的人，一生为中国篮球操劳。在给钱指导当助手的十多年间，他也当过主教练，比如国家青年男篮，后来也带过中国女篮。像王非那拨1963年出生的国青队员中，有很多人后来成了国家队的主力队员，他们非常敬重吕指导，始终和他保持着密切联系。”

4.  王非：他是最佳助教

王非同样视吕先生为恩师，他说：“那是1982年为参加亚洲青年锦标赛，国家体委篮球处组建了中国青年男篮，队员基本上都是1963年出生的，主教练就是吕指导，那拨队员有我、李春江、张勇军、王立彬、闵鹿蕾等，那是我第一次接触国字号的教练，了不得，很荣幸。当时我们住的地方是老国家体委训练局的地下招待所，全队住在一个大房间里。在这个大房间里，吕指导给我们开了全队会，他说你们将代表国家去比赛，要树立为国争光的荣誉感，要珍惜这个荣誉，刻苦训练，打好比赛。吕指导给我的印象是随和而不失严厉，他在训练中抠得很细，循循善诱，不训斥人，耐心指出你的毛病及纠正办法。比如他在训练滑步防守回收后双脚不能低于肩宽，以保持重心的稳定性。再比如传球的多种方式，支配球能力，等等，感觉自己有很大提高。吕指导很关心队员，他经常叫他儿子来给我们理发，因此我们跟他儿子也很熟，一直保持着密切联系。”

“在训练局集训了一段时间后，我们就去沈阳夏训，东北那边凉快。在训练基地还有中国女排，袁伟民、邓若增跟吕指导很熟。中国女排吃小食堂，我们吃大食堂。有一天吃完晚饭，吕指导从中国女排那儿端来一盘馅饼给了我，得有五六个，那年我19岁，正能吃的时候，一口气就把这一摞馅饼吃完了。吕指导笑着说我够能吃的，此后见到我就说这件事。那届亚青赛是在菲律宾打的，最后我们跟菲律宾队争夺冠军，决赛时马科斯总统夫人来观战，我们输了没能夺冠。虽然很遗憾，但吕指导给我们的帮助非常大。1985年我进入国家队，又和吕指导朝夕相处了，直到1988年汉城奥运会后。这些年吕指导工作认真，待人诚恳热情，低调。我当了教练后，几乎每年都去看望吕指导，每次聊天总离不开篮球，他的为人和执教经验使我终生受益。CBA联赛设了最佳教练‘澄海杯，’我想也应该设最佳助理教练杯，就是‘长新杯，’没人能比他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