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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砍双20却无缘CBA总决赛的他,其实是个被篮球耽误了的文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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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广东北京的半决赛正式落幕,北京遗憾无缘总决赛。

全场比赛,北京外援尤度狂砍24分和21个篮板,虽然关键时刻送给经验老道的易建联三次罚球,但从整场来说,也算是尽力了。

对尤度这样一个人来说,只要是努力去拼了,任何结果都能接受。哪怕是第二场凭借出色的表现帮助北京赢球之后,他也只是转发了首钢官博和林书豪庆祝胜利的微博。


而到了另一个社交平台Twitter上,没有那么多关于CBA季后赛的讨论,尤度则换上了冷静的情绪。在赢球第二天的早上,尤度才跟美国网友打招呼:“我的朋友们,晚上好!你们这周过得怎么样?”

随后,他在“艾派读书会”的标签中挑选了几位网友向他们提出关于一些文学人物的问题,在观看线上讨论约1小时后,他在下线时感谢了大家,并跟他们约好下周再见。

这么多年来,读书和篮球已经成为尤度人生中最重要的主题之一,也让他成为了篮球世界中一个非常独特的符号。

* * * *

在任何体育联赛效力的外援,融入异国环境的过程都不轻松。遇到了挫折,有些人选择拿出更多努力去克服,有些人则很快选择放弃。

尤度来到中国打球还不到一年,远不能说就到了“路遥知马力”的地步,但他此前在海外联赛巨大的成功经验或许是一个乐观的先例——在美国球员遍地的土耳其联赛,在NBA只能算边缘球员的尤度,竟然成为了最受欢迎的美国球星,没有之一。

在去土耳其之前,尤度经历了篮球生涯的低谷期。


他在NBA的角色愈发边缘化,2014-15赛季在快船出战33场比赛,场均仅能打3.9分钟,根本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当时我受了很大打击,对篮球的热爱甚至都减弱了。”他回忆道。

换个天地的决定并不容易。

尤度父母是尼日利亚移民,在美国工作勤勤恳恳。跟大多数美国人一样,尤度满足于国内安稳的人生,根本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漂洋过海远离亲人到外面的世界生存。

“可能一直到(15年)1月我才真正接受现实。而2月的时候我人就在国外了。”他说,“既然来都来了,那不如好好享受一番。”

好在尤度没有沉浸在负面情绪里出不来,在签约土耳其联赛费内巴切俱乐部之后,他迅速给接下来未知的生活做了规划,并燃起了新的期待。


在球场上,尤度的能力当然可以适应欧洲篮球的强度。他在费内巴切的两个赛季帮助俱乐部取得了极大成功,拿下了两个联赛冠军以及含金量更高的欧洲联赛冠军(2017年)。

但真正让他征服异国球迷的原因,还是在场外。

自定居土耳其之后,尤度很快就开了一个简单的个人博客,随手写下自己在土耳其和欧洲各地的所见所闻。他喜欢在伊斯坦布尔寻找美食,光顾曾被《纽约客》推荐过的高级餐厅。


驱动着他定期更新博客的,就是他对世界的好奇。没有好奇心是比无知更可悲的一件事,尤度从小具备这个特质,是他的幸运。能在海外联赛打出名声,要多亏他的好奇心。

尤度还记得自己刚到土耳其的时候,发现很多地方都展示着同一个人的画像。于是他就好奇地向身边的人发问,结果就知道了“阿塔图尔克”这个名字(注:他是现代土耳其世俗共和国的创始人,更为人熟知的名字是凯末尔)。


于是,他造访了纪念阿塔图尔克的博物馆,又买了两本关于他的传记,并在社交网络晒了出来,评论区里全是意外从他身上找到认同感的土耳其球迷,被刷屏好几万条,这样的热议也是他最初根本意想不到的。

后来,他也决定做一个大胆的尝试,那就是在他就成立自己的“土耳其读书会”。

书友会是尤度多年来坚持的习惯,在他生涯效力的每一座城市他都做,不管是线上还是线下都可。所有有兴趣的网友都可以通过他提供的网址注册。每次聚会前,他会推荐一本书,寄送给注册会员,等线下聚会时和大家一起讨论这本书的内容。


他的读书会得到了伊斯坦布尔球迷的热烈响应。尤度显然也算半个文化人,他给读书会定下的第一本书就是土耳其畅销全世界的作品《穿皮衣的麦当娜》,可以说是一下就击中了本地球迷的心(至少是文艺之心)。

他的读书会一般会有十几个人参与,讨论持续一个半小时之久。尤度一直都非常享受这种交流方式。

“看到人们说出自己的经历,敞开心扉,我觉得特别棒。”他说,“这让我看到了人性,那是很特别的体验。而且我觉得大家面对面交流互动,也挺难得的。”

尤度的温和、耐心和诚恳打动了无数土耳其球迷,有人就这样形容他:“他不仅是一位球员,他是真的钻研过土耳其的文化,也真的了解土耳其人民。”

这或许就该是一位外援能得到的最高赞美的。

* * * *

尤度在博客中写道,2016年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一年。他不仅出乎自己意料地爱上了欧洲篮球,还成功带队拿下三个国内赛事的冠军,并打进了欧冠决赛。

现为土耳其篮协主席兼埃尔多安顾问的特克格鲁
现为土耳其篮协主席兼埃尔多安顾问的特克格鲁

吃水不忘挖井人,尤度特别感谢了特科格鲁给他的帮助,他说两人在2015年见面,特科格鲁给了他建议,并为他签约费内巴切出了力。他告诉伊斯坦布尔球迷:“如果你们再见到他,记得替我跟他击个掌!”

等到2017年,尤度帮助费内巴切成功拿到欧冠冠军,得到了受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接见的机会。

就像谈论土耳其“国父”阿塔图尔克一样,尤度在公开谈论他国政治人物时始终保持了极好的分寸,在不冒犯他人的前提下,不动声色地流露出自己的政治立场。

他说阿塔图尔克“并不完美”,但自己挺欣赏他,因为他“倡导女权,让女性工作,接受教育。”

埃尔多安与尤度握手
埃尔多安与尤度握手

至于备受争议的埃尔多安(威权主义),尤度的态度也是收敛的,在谈到会面经历时只称赞了总统府的装饰有多华丽,“白宫跟它比也只能算普普通通了。而且真的到处都有保镖。”

反正,他不愿意对自己在美国的受众妖魔化土耳其国内普通人的生活。“在美国的时候,你看到新闻上那些爆炸,还有世界上那些关于穆斯林的议程,你就以为自己好像根本没办法在土耳其这样的地方生活。但等你真的来了,就会发现这里真的是个很美的地方。”

在伊斯坦布尔,他还曾组织球迷参加电影之夜,访问当地的学校,与学生交流。土耳其最权威的体育杂志《Socrates》这样赞美他:

“自从1980年代以来,土耳其篮球联赛就不乏美国球员的身影。他们都很有天赋,但艾派跟他们都不同,就因为他与球迷的关系非常特别。除了体育之外,他对生活的其他方面都有非常美好的认知。”

与费内巴切的合同结束后,尤度回到美国,重新得到NBA的召唤加盟爵士队,一年薪水300多万美元。

毫无悬念,他也把读书会开到了盐湖城,找了犹他州本地的作家作品推荐讨论。


不过那时候,尤度在美国基本没人气,他在推特上分享的读书会内容也没热度(在土耳其引发热议纯属偶然,甚至可算蹭了政治人物的光环),就是组成了一个稳定的小众圈子。

美国主流媒体注意到尤度的读书会并开始纷纷报道,也要归功于另一位政治人物:前美国第一夫人米歇尔-奥巴马。

去年,米歇尔在社交网络上转载了尤度读书会的新计划,尤度表示他打算从马尔科姆-X自传、米歇尔-奥巴马自传和讲述阿拉巴马州司法问题历史的纪实作品中挑一本讨论,结果奥巴马夫人转发称:“我可以投一票吗?”



尤度很快兴奋地做出了回复,说自己决定挑选奥巴马夫人的传记分享给读书会,还玩了“选民压制”政治梗——这可是如今被勒布朗-詹姆斯不断强调的话题——称他可不会压制前第一夫人投票。

尤度的原帖也就被点赞了几百次,但前第一夫人帮他把影响力成百倍地放大了。没多久,世界知名的出版商企鹅兰登书屋就邀请尤度前往他们在纽约的总部做客,让他客串一天员工。NBA球星的商业活动千千万万,跟尤度一样造访出版社的可绝无仅有。

逐渐的,尤度读书会上来了大牌作家,来了明星队友(比如多诺万-米切尔),甚至还有爵士大老板盖尔-米勒。

“说实话,我没想到读书会能发展到今天的影响力,”他说,“我从在密尔沃基打球时开始策划,只是想找一个与球迷好好交流的方式,并给社会带来积极影响。我对我们取得的成就感到骄傲。”

读书并尊重读书,不管走到哪里,这个准则都可以成为通用的语言。


尤度的父亲萨缪尔就说,他小时候就很爱读书,“而我告诉他,不管你做什么,都要上学,因为学到的知识永远不会让你失望。好好学习,你就不会有失败的人生。”

因为做人的原则和心态,尤度走到哪里都能给球迷和队友留下好印象。比如在爵士的短暂时光里,他跟米切尔的关系就很好。两人经常在飞机上畅聊,从投资理财到国际政治无所不包,而这些话他们当然是不会说给外人听的。

米切尔直接说:“跟艾派做队友,我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个更好的人。”

等尤度离开爵士,签约北京队,成为(据说是)CBA薪金最高的外援后,米切尔也兴奋地恭喜了他,在Twitter上写道:“好多钱呀!”

尤度仍对世界充满好奇和感恩。他被中国美食和文化深深吸引,甚至还跟林书豪一起体验茶道。

因为语言差异太大,再加上疫情影响,尤度要继续举办读书会的难度是很大的,但他已经开始在中文社交网络上分享书籍,希望与中国球迷一起讨论。他拿到手研读的第一本书,就是英文版的《西游记》。


据报道称他已经有了第一批“中国读书会”会员,那就是自己的队友。反正刘晓宇在接受采访时说他就是会员之一,觉得平时书不离手的尤度是个很好的榜样。

像数年前被尤度感谢过的特科格鲁,如今夹在体育和政治之中身不由己,处境也是相当尴尬(可以参考这篇:特克格鲁是如何与坎特决裂的?)。而尤度还在继续他的篮球之旅,继续拥抱异域文化,接触那些与自己背景不同、肤色不同的陌生人。

不管这世界上有多少残酷的事正在发生,温柔待人,你还是可以被温柔以待。一个人总得相信点什么,坚持点什么。尤度这样的运动员的确能让人感受到真正的力量。

“我总能做得更多,”他说,“我会继续努力。在场上和场外,我都建立了很多良好关系,那是一生的友谊。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继续努力。”

“我希望我的读书会能成为一个表率,我希望所有年轻的美国黑人都孜孜不倦地追求知识和真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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