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岁确诊“先天不孕”,32岁成了妈妈 | 人间

2026-10-29 14: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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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育是一把钥匙,打开婚姻的另一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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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图 | 《四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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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岁那年,医生告诉我,我不能生育。从那以后,这件事成了我心里的缺口,也影响了后来对感情和婚姻的选择。

我和林彬从同桌走到夫妻,我们经历过异地、背叛和复合,后来又一起求孕。我曾经非常执着于生一个孩子,我以为有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家,人生就会圆满。

可儿子出生,这件我不敢奢望的事,它真的发生后,婚姻又打开另一扇门。我得到了盼望已久的孩子,却不知道怎样安顿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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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长在湖北一个三线城市的小镇农村家庭。周围的女同学和发小,大多在小学六年级到初二之间来了初潮。结伴去洗手间时,大家会聊这些,有人弄脏裤子,就用衣服遮一遮,也会互借卫生巾。只有我,迟迟没有这样的经历。

每逢同村的婶婶说:“我家孩子‘变姑娘’了,你家小静呢?”母亲起初还会回应:“还没来呢。”后来母亲就不应声了。

在我们老家村里,“变姑娘”是女孩来了月经初潮的说法。这一切我看在眼里,自此这也成为了,我,一个正值青春期少女的隐蔽心事——我和别的姑娘不一样,我没有“变姑娘”。

2007年,中考后的夏天,我15岁,母亲揣着2000元现金,带我去市里的三甲医院妇科就诊。

我们坐早上4点多途经村路口直达市里的巴士,天还是黑漆漆的,借着手电筒的光,我们娘俩往前走,蛙声和虫鸣声此起彼伏。

母亲和我说:“你外婆和奶奶都是十八九岁才来月事,不一样都生了四五个孩子?说不准医生一检查,没事哩,我们家族也没有不孕史。”

那时在生物课上,我已经知道了月经和生育有关系。母亲平常也会和我说,谁几岁来了月经,谁月经不调,不容易怀孕。我大概知道母亲的担心,就用轻松的语气回应:“妈,不怕的,我不缺胳膊少腿的,不影响正常工作生活,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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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的诊室里挤满了人。来看病的几乎都是中老年妇女,十几岁的女孩大概只有我一个。这是我人生第一次来大医院,莫名的紧张和不安,像在等法官宣判,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在我记忆里,当天没有候诊叫号,也没有什么隐私保护。病人和陪同家属围着医生的办公桌,里三层外三层,我被母亲半拉半推到医生跟前,递上空白的病历本。

“李小静,15岁,什么问题?”40来岁的女医生拿着病历本,头也没抬。

“还没来月事,还有……”母亲回答。

“去做个腹部B超,单子上面有地址。”没等母亲把话说完,医生打断道,并已准备为下一位患者问诊。

“医生,孩子外婆奶奶都是十八九岁来的月事,有没有可能和这个有关?”母亲拿上就诊单继续追问。

“我刚说得很清楚,去做检查,去做检查,听不懂吗?”医生抬头看了我们一眼,极不耐烦,随即继续问诊别的病人。

找到检查单上的地址,我憋足尿在彩超室门口等候就诊。检查室的门开了又关,病人一个接一个进出。只听见医生不断催促:“动作快一点。”语气里带着不耐烦。轮到我时,我麻溜地躺到铺着白色医用床单的检查床上,生怕稍有拖沓就受到责备。

“好小啊。”医生一边用仪器在我小腹处检查一边说道。

“医生,是有什么问题吗?”我胆怯小心问道。

医生没有回答,我没敢继续追问,心仿佛要跳到喉咙边了。

“可以了,下去吧,在外面等结果单。”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我们拿到结果单,上面写着四个字:幼稚子宫。

母亲的手在颤抖,我从她手中接过B超单。单子刚打印出来,还是热乎的。

我的手冰得僵硬,眼泪夺眶而出。我不知道这四个字具体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我好像确实跟“正常”的女孩不一样。

母亲拿出纸巾,擦了擦我脸上的泪痕,安慰道:“我们找医生看看,开点药吃,说不定好使。”

我又在不安中抱有一丝新的希望。回到门诊复诊,门诊室依旧挤满了病人,母亲忐忑地递上报告单。

“这个子宫好小啊。”医生扫了一眼报告单说道。

“那这个要怎么办?”母亲焦急地追问道。

“没办法。”医生给出斩钉截铁的回复。

“能开一些有帮助的药试一试吗?”母亲哽咽着,略带请求地问。

“没药没办法,她生育不了,不用再看了。”医生摇了摇头。

那一刻,我感觉千百双异样的目光投向自己,我不敢抬头看周围的人。走出诊室只有几步路,我却像陷在泥沼里,越想快点逃离,越迈不动脚。

那一天,我把医生的话理解为:我天生不能生育,也没有药能治。当天回到家的晚上,我看见父亲躺在床上,右手臂搭在双眼上,眼角隐约挂着泪痕。

后来,母亲又带我辗转看过县城的几个老中医,吃一些中药调理,但也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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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紧张的学习节奏,渐渐稀释了这件事带来的烦恼,我全情投入学业,冲刺高考。看病需要钱,我还有弟弟妹妹,都在上学,家里全靠父亲务工供给学费,我不能无休止地看诊、吃药。只有好好学习,考上好的大学,找到好的工作,将来我才有能力继续看病。更何况,医学也在不断发展,我的病只是暂时治不好。

我和母亲说:“高中学业繁重,这事就不用再费心了。”

自那以后,“不孕症”成了住在我心里的自卑与胆怯,如影随形。它没有妨碍我日常起居、学习和工作,却让我在面对同学、考虑择偶时,格外敏感。

高二时,我遇到了林彬。他是我的同桌,有着竹竿一样的高瘦身材,留一头杀马特的长发,蓄着几乎遮住眼睛的长刘海。他还是网瘾少年,每逢放假前最后一堂课,下课铃还没响,一条腿已经迫不及待伸到了课桌外面,铃声一响拔腿就跑。

到了高三,再次分班,命运依然将我们连在一起,他坐在我的后面。那时,林彬已“浪子回头”了,他不再去网吧泡吧,也不看小说了,我们一起在新的班级里备战高考。紧张的冲刺氛围和频繁的学习交流让我们结下了革命的友情,我们一起约定冲刺梦想大学,同窗真挚的情谊悄悄生出了懵懂情愫。

等到了高考结束,林彬向我表白,这时内心“不孕症”的心魔出现了,我担心他不能接受这个问题,也没有勇气敞开心扉如实告知,我像一只鸵鸟,遇到危险就把头埋进沙子里,我说:“我们还是先做朋友吧。”

高考成绩出来了,我们相差6分,最后被录取到武汉的两所不同的大学。每个月他都会来我们学校一次,约上我找上一些共同的朋友吃饭、游玩。他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让我慢慢放下了防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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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那年,母亲与我说,她从电视里了解到,家乡的三甲医院新设了生殖医学中心,武汉的大医院肯定也有,要不再去看看吧。

和我始终的回避不一样,母亲自从我查出不孕症后,就有了收看电视健康栏目和新闻的习惯。

我请了假,鼓足勇气,再次去医院就诊。检查后,医生告诉我,我的情况属于卵巢功能不全,提到了POI(Premature Ovarian Insufficiency)这个名称,意思是“早发性卵巢功能不全”,医生说有这样的病人后来也怀孕生子,是可以尝试治疗的。

医生的温和态度让人如沐春风,哪怕我只是听到“可以尝试”,就已经在内心欢呼雀跃起来。

接下来,我遵医嘱服用人工周期的激素药物。用完第一个周期,28天的药后,我有了人生第一次像月经一样的出血,开心地给母亲打电话。电话那头,她激动地说:“真好,终于有希望了,听医生的话,一定会好起来。”

我当时不确定,这是否意味着自己就正常了,但至少看见了一些希望,不是原来医生说的“无药可治”。医生此前嘱咐,停药后3到5天观察是否出血,出血就第二天复诊,如果停药一个星期还没有,也去找她。我的情况是前一种,我开开心心地去复诊。

医生告诉我,子宫对药物有反应,是好事,但还要继续观察子宫和卵泡的发育。用药后,我的乳房、臀部也开始有变化,像是补上了从前没有经历的青春期发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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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复诊,医生说:“你的子宫在用药后已经发育起来,基本具备孕育的条件,但问题还在卵巢。”她一边用笔圈出B超单上的数值,一边说,用药反应并不乐观:左右卵巢每边只有三四个卵泡,从大小和形态看,没有发育成熟的优势卵泡。

医生用“种子”和“土壤”帮我理解:要怀孕,既要有能发育成熟的卵子,也要有适合胚胎生长的子宫环境。我的子宫有了变化,卵泡的情况却还不理想。不同人的情况不一样,她也提到,有的人用药后子宫仍没有明显反应。

她建议,条件允许就尽早考虑结婚,为怀孕做准备。如果不能自然怀孕,可以再评估辅助生殖技术,也就是借助医疗手段帮助受孕。对我来说,能不能通过促排卵获得成熟卵子,还得进入治疗周期再看,因为当时我未婚,也没有生子的打算,所以也就没有启动下一步流程。

只是,我依旧要坚持服用建立人工周期的激素药,来模拟月经周期;大概每三个月去复查一次,做B超看卵泡,抽血查激素,让医生判断身体情况和用药反应,监测变化。

医生经常提醒我,随着年龄增长,怀孕的机会可能更少。这个结果,我坦然接受,心里只有庆幸比最初的诊断多了一丝可能性。

医生也告诉我,治疗不只是为了怀孕。缺乏性激素,可能影响骨骼等方面的健康。她当时说,可能需要持续用药到45至50岁左右,同时定期体检、评估用药情况。她也提醒我,长期用药需要关注肝肾功能,但对我来说,总体利大于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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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在我19岁的生日聚会上,我和林彬正式确立男女朋友关系。我向他坦白,自己怀孕的可能性很低,劝他慎重考虑,如果不能接受,我非常理解。

“没关系,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一定有办法,我们一起面对。”他说得很坚定。

“如果发达的医学也没办法解决呢?”我接着问。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这不影响我的选择。”他依然没有犹豫。

有人说,我们无法知道,人究竟为什么会爱上另一个人。也许我们的心上都有一个缺口,呼呼地往灵魂里灌着刺骨的寒风,所以需要一颗形状正好的心来填上它。

我对自己天生不孕的自卑,就是心上的缺口,林彬的坚定选择,像是那颗形状正好的心。我决定不再胆怯,勇敢接受。那时候,我坚信他就是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大学的象牙塔生活没有现实的压力,那两三年的恋爱简单,没有杂念,青涩却真挚。我们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那时,我没有意识到这份纯真的可贵,也不曾思考世事多变,人性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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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大学本科毕业。我们共同决定,先奋斗几年,等工作有了更好的发展,也有一定物质基础,就结婚。因为工作单位的选择,我们异地就业,他去了广州,我留在武汉。

虽有不舍,但我们知道,彼此都在为共同的目标努力,谁也不想拖谁的后腿。毕业后异地四年,我们既是亲密的恋人,也像并肩的战友,工作上互相扶持,排忧解难。

偶尔也有争执,但不影响感情的主基调。我天真地认为,没有任何因素会影响我们对彼此的忠诚,笃定我们深爱对方,就可以抗衡一切外来的挑战。

2018年,他获得一次职位升迁,可以调回武汉的公司。电话里,他告诉我这个消息,提出这一年准备买房、结婚。我欣欣然接受。我憧憬着,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里,也能有一盏属于我们的灯。

林彬回到武汉,安顿好住处和工作,开始周末带我四处看楼盘。我主动告知自己的经济情况,愿意拿出存款分担首付。他说:“自己有存款,再加上姐姐愿意借的一笔钱,差不多够了。”

不久,我们综合预算和位置,确定了楼盘,等着开盘。销售员提前了解购房人的基本信息,问房子写谁的名字,林彬毫不迟疑地说,只写他一个人的。

我能接受自己没承担首付,房子不写我的名字,却接受不了他不商量,在别人面前通知我这个决定。我第一次觉得,他在关系里也有精致利己的一面。

我们是彼此的初恋,校园里走到现在,我一直以为,感情好的人不会这样先保护自己。眼前的人突然变得陌生,我对他的信任第一次动摇了。

我们的感情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我问他,为什么不提前和我沟通,毕竟婚后家庭的经济负担需要一起承担。再三追问下,他说:“家里人借了钱,购房后要看合同和房产证,不能有你的名字。”他又提出,婚后买车,可以写我的名字。

那时候,我没有认真了解过财产归属的规定,只隐约知道“婚前财产”的概念,心里想:结婚后,写谁的名字,不都一样吗?我并不清楚,加上名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理想的大船在现实的汪洋里触了礁,矛盾就此爆发,怨怼逐渐积累。那段时间,他投入新岗位的工作,我一边上班,一边抽空去医院持续监测、问诊。医生仍提醒我尽早考虑结婚怀孕,但我们谁也没有再提结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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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情感步入了僵局,而打破僵局的,是他的出轨。

起初,我只是察觉他与我疏离了许多,我只当是我们之间的矛盾没有化解,或者新工作忙、有压力。久而久之,第六感隐约提醒我,不对劲。

他是在一通深夜电话里承认出轨的。我们因矛盾大吵一架,我凭着第六感试探着问,他是不是出轨了,他果断承认,出轨对象是打游戏认识的网友。

那段时间,我时常想拨通林彬的电话,约他出来,当面问清楚到底为什么,却又按下挂断键。背叛就是背叛,哪怕有千万个理由,既然已成事实,又何必纠缠,我终究没有再和林彬联系。

我也没有和任何家人朋友谈起这件事,我独自消化这木已成舟的背叛,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里,我回顾七年恋爱的点滴,杂念纷飞,想着这辈子可能就要孤独终老了。

内心那个自卑的小人儿提醒我,现实世界里,不会有人接受我的不孕症。我几乎每天都在痛苦中彻夜失眠,或迷糊睡去。天一亮,则被迫投入到工作中去。

日子一天天周而复始,我不知道自己需要多久才能走出被劈腿的阴霾。对当下没有信心,对未来也没期待,只能努力让自己忙碌,想回到平静的生活。

过了一阵,林彬告诉我,他和那个女生彻底了断了。他忏悔道:“我真的一时糊涂,看到事业有好的奔头,加上别人的吹捧和主动诱惑,就飘飘然膨胀了。这样的错犯过一次,此生不会再犯,请给我一次机会,让时间证明一切。”

我的心不再有任何波澜。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我冷静地回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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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我在工作上升职、加薪。工作价值被肯定,像划破黑夜的一束曙光,让我慢慢从封闭的自我疗愈里走出来。

和林彬交往这些年,我身边也有过追求者,有在名牌大学读博士的学长,也有具备良好经济能力和社会地位的人,都被我果断拒绝过。现在,他们又回到我的生活圈,作为普通朋友来往。

这期间,林彬也不断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或是微信问候,或是直接来到公司楼下。我反复告诉他,我们不可能了,他却没有放弃。我投入新岗位忙碌的工作,也没有考虑开始新的恋情。

可偏偏,在一次正常的跟踪复查中,医生告诉我,AMH,也就是反映卵巢储备情况的抗缪勒管激素,数值只有0.1;而B超,也没有看见卵泡。过去的检查中,虽然我的卵泡数量少,看不到正常发育的优势卵泡,但终究是有的,这次检查记录的数量为0。

医生语重心长地说,后续会不会有卵泡出现,只有继续监测才知道。如果想启动试管婴儿流程,要结婚后才能评估,如果继续拖下去,希望可能更少。

我当时把这些结果理解为,自己天生不足的卵巢储备又断崖式下滑,像是已经到了临近绝经的水平。“没有卵泡”,在我心里几乎等于“没有生育可能”。可这一年,我才25岁。别人还不用着急考虑的事,对我却是求之不得的能力。

生育的问题,和婚姻的选择紧紧相连。是选择单身,还是找一个能接受最差结果的人走进婚姻?可能上天越是剥夺什么,人越是想要得到什么。父母那一辈眼里,女孩子就应该结婚生子,不这样做,就会被议论。我没能逃离这些世俗约束,不想让父母唠叨,也不想被别人指点。

生育好像成了一种本能的愿望。二十几岁的我,还没学会和身体的不足和解,还没成长到可以跳出家庭、教育背景和阅历的影响,越得不到,我便越在意。

我渴望自己有生育能力,就像失去双腿的人渴望独立行走。我心里有了明确答案:我想试一试结婚生子,有一个世俗眼中圆满的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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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选择了林彬,我恐惧于将自己可能无法生育的“残缺”一遍遍讲给别人听,更害怕看见别人的拒绝。

我再次和林彬开诚布公地谈了一次。过去他是象牙塔里不谙世事的青年,也许对生育问题还不敏感,现在是要面对现实抉择的成年人,他究竟怎么想,我不得而知。

在我告知林彬我的检查结果后,他和七年前一样坚定,表示完全接受。

“可是,我们之间现在有一堵可能无法逾越的墙,你为什么还要接受?”我问。

“勿忘初心,方得始终。”他坚定地回答。他的微信签名,至今还沿用这句话。

2018年秋天,我决定和林彬再继续处下去。年底,林彬提出见家长、结婚,我仍犹豫不决。春节假前,父母打电话说:“谈了这么多年了,差不多合适就别拖了,带回来见见,计划结婚吧。”他们并不知道他出轨的事,只觉得我们相处多年,如今又在同一个城市工作,可以考虑婚事了。

站在婚姻围城外,我仔细想过,决定赌一把,进去看看。除夕前,我们都请了年假回老家。他先到我家,父母见了还认可。之后,他父亲来走农村提亲的流程,给了一个红包,双方父母见面,商定了次年的婚事。

2019年10月,我们在双方亲友的见证下结婚,办了一场简单的婚礼。婚纱是借的姐姐的,妆是我自己化的。

房子还是他个人的名字。我自己付首付买了一台汽车,车贷一起还。房子交付后,装修需要花钱,他把大部分存款存到我的名下。

新家装修前,我们租房,安置了一个临时的家。收纳东西时,我发现林彬曾给那个女生买五位数项链的发票,纸质银行流水上,还有无数笔“520”和“1314”的转账。

这些虽然是过去的痕迹,却像当初扔出去的一枚回旋镖,加倍刺痛了我,我极力在修复这段感情,却也因为偶然发现过去的蛛丝马迹或者一些敏感言语再次受伤。崩溃有时,勉强自愈,只是生活要向前,自己选的路总要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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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医生的嘱咐,结婚后我们着手试孕。2020年,我们正式开始往生殖中心跑。我以为,等待自己的是漫漫试管路,没想到,连进入下一步的机会都没有。

多月监测里,每个人工周期出血的第二天,我赶到医院做B超。生殖科医生看卵泡的数量、大小和形态,再判断是否调整用药,继续监测。我的情况往往是一开始就没有看见卵泡,到第七天再查,仍没有,医生便没有让我进入后续的促排、取卵流程。

检查本身和普通妇科B超一样,没有让我觉得疼痛难受。我没有经历促排卵打针和取卵手术,也没有那部分身体上的不适。难受的是心情:每个月都盼着能看见卵泡,检查时紧张不安,听到医生叹息,知道这次又没看见,心就落下来。

那段时间,我也曾在“为什么上天要剥夺我做母亲的权利”的痛苦里挣扎。林彬每一句坚定的“没关系,有我在”,都给我温暖和力量。我们好像两个没有伞的人,他紧拉着我的手,跑过一段风雨泥泞路,彼此的心又靠近了一些。

生殖门诊室外,有验孕失败痛哭的病友,有指责妻子不能生育的丈夫,甚至有婆婆当众要求儿子和儿媳离婚的家庭闹剧……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唯有身受,才可能感同。看见这些场景,我为这群承受家庭压力和道德谴责的女性感到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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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结合近一年的监测和调理,医生针对我的情况,提出两个建议:一是考虑能否接受登记、排队等待受赠卵子,时间不确定,可能三五年,也可能更久;二是继续尝试自然怀孕,临床上有这类病人怀孕的例子,机会虽小,但我们还年轻。医生说,如果有了,就是上天馈赠的礼物。

接受供卵,意味着由我怀孕、生产,卵子却来自另一位女性。这种“赠卵治疗”,和商业买卖精卵、代孕不是一回事,卵子来源有严格限制,主要来自其他女性在辅助生殖治疗周期中剩余且自愿捐赠的卵子,还要经过健康筛查。

但那时,我在情感上觉得,这像是要生一个遗传上不完全属于自己的孩子,很难接受。林彬的态度是不强求,有更好,对医生的建议,他表示尊重我的想法。

我不想连累林彬,不想因为自己的问题,让他没有做父亲的机会。我琢磨不清,这究竟是个人的生育执念,还是责任心,好像自我运行的这套程序,自动把配偶和家人的需求放在最前面。

最终,我决定双管齐下:继续尝试自然怀孕,同时到医院登记,排队等待供卵。结果如何,尽人事,听天命。接受事实,认真过好每一天,这是我们达成的共识。

接下来的两年,我们各自忙着事业,都有了一定的成绩。我成了一家行业头部企业武汉分公司职能部门的负责人,他成了一家五百强企业的区域销售负责人。

岗位晋升后,他调到华北,我们又开始异地分居。距离并没有阻碍沟通,我们反而挺适应这种保有一定个人自由的生活。

2023年,林彬决定和朋友在北方做项目。他自己的工作发展势头很好,并不准备离职,便希望我过去负责新项目的运营,也结束长期两地分居的生活。

我当时的工作得到领导认可,也有被提拔的机会。可考虑到家庭,犹豫再三,我还是辞了职,奔赴北方,准备开始创业。

事与愿违,办公室等筹备工作做好后,因为一些不可抗力因素,项目不得不终止。之后,我没有马上回职场,给自己放了一段假,彻底放松,感受生活。原来静下来,慢悠悠地过日子,如此妙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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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弛的生活状态中,惊喜不期而遇。2023年7月,我竟然自然怀孕了。看见HCG(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检查结果提示怀孕,我还怀疑是医院验错了。直到后来听见强劲有力的胎心,我才知道,这个曾不敢奢望的惊喜,真的落到了我身上。

我是中奖绝缘体,可能平生攒下的好运气,都用来迎接这份宝贵的馈赠了。医生说:“这是个奇迹,老天都在眷顾你。”我回家给林彬看B超单,他激动得跳起来:“真好,太好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回武汉安心养胎,产检一路绿灯。怀孕期间,我们谈过,生育后暂时由我全职带孩子。一个人主要负责主外,一个人顾家主内,分工和取舍不同,却应该尊重彼此的价值,相辅相成,把家庭经营好。

这一点,我们当时达成了共识,我才安心准备短期带孩子。我想象中的一家人,会相互理解,成为更好的父母,带着孩子一起成长。有矛盾,也总能化解。

我没预料过,柴米油盐和孩子哭闹的真实生活会是什么样,只觉得大原则不出问题,鸡毛蒜皮就影响不了感情。后来,原则和生活却发生了偏差,也许是人心会变,人也有各自利己的需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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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4月,我生下了七斤多的儿子。

生产并不顺利。宫口开到三指时,我疼得难忍,用上分娩镇痛,随后呕吐不止。我一直把这理解为对麻药过敏。林彬对我的呕吐也显得不适,本能地抗拒接近,窝在待产室沙发上睡觉。直到深夜羊水破了,我才把他叫醒。

第二天上午10点左右,产褥垫上出现不少血迹。主管护士担心胎盘早剥,说这可能危及胎儿,造成缺氧。请示负责的医生后,她们紧急把我推到产房检查。

检查时,宫口已经开到六指,几分钟后就全开了,胎心当时正常,马上进入最后的生产。医生说,先尝试顺产,如果出现紧急情况,再考虑紧急剖宫产。

我就在这样慌乱、担心随时发生意外的情况下开始生产。呕吐一直没有缓解,我一边狂吐,一边随着宫缩用力。

宫口从三指开到六指,等了很长时间。到生产时,距离开始用分娩镇痛已经近15小时,我感觉镇痛效果也不明显了。一直呕吐,又让我体力不支。

不记得过了多久,胎心开始不稳,监测仪不断发出警示声。助产士说,胎儿心率降低,要使劲加快生。我一边靠信念支撑着用力,忍受呕吐,一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无助。多次用力后,胎儿的位置并没有明显下降,我害怕极了。

“帮帮我吧,我实在生不出来。”我哭着求助产士。

“胎儿已经在产道,只有顺产一个选择,只能靠自己用力生下来。”助产士说。

我几乎绝望,宫缩突然更剧烈,产房里充斥着我疼痛的惨叫声。胎心持续不稳。“不行,得赶紧通知医生了。”助产士说。我知道情况不妙,之后一队医生来到产房,告知我需要用产钳助产,也就是用器械帮助胎儿娩出,还要进行会阴侧切。

医生一边操作,一边向旁边的实习医生解释。我躺在那里,感觉自己仿佛成了实验品。那时,我已感觉不到多少镇痛效果,剧烈的宫缩像到了疼痛的顶点。我觉得自己被活生生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等切到会阴时,又像是已经疼得麻木,几乎没有知觉。

那种痛苦,让我觉得是在受酷刑。

不久,我听见一声响亮的哇哇大哭。“是个男孩,13时58分出生。”医生说。

我终于松了口气,全身瘫软下来,接受医生缝合伤口。孩子生下来了,我却不像电视里的妈妈,为生命降临而欣喜、落泪。巨大的疼痛和极度恐惧包围着我,我无力感受初为人母的喜悦。

被推出产房后,我十分虚弱,外面的声音仿佛飘在空中,却能听见林彬的话,看清他的表情。他一脸喜悦地告诉我:“是个儿子,成功顺产了,说不定咱们可以生二胎呢。”

他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没有问我的身体怎么样,就去办理新生儿手续。我心里说不出的难受。直到妹妹赶来陪我,我才没绷住,眼泪哗啦啦流下来。

她丝毫不嫌弃,帮我照料、换药。那一刻,我感到只有至亲家人才关心我身体的疼痛。这次生产里,林彬的言行又拉开了我们之间的心理距离,他却并不自知。好像我是他的婚姻育儿合伙人,却不是至亲家人。

整整十七年,我被困在“天生不孕症”里,执着于拥有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家。现在有了,不该是得偿所愿,过上幸福快乐的一家人生活吗?上天赠予我一个自己的孩子,这本该是我曾在脑海里编排的完美人生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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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育是一把钥匙,打开婚姻的另一扇门。在林彬的观念里,他主外就行了,家里的事都是我的,更别提分担。孩子晚上哭闹,他嫌吵,就一个人睡到书房。

我承担着日夜照料孩子的任务。看着小奶娃一天天长大,当然幸福,可产后的虚弱,加上严重的睡眠不足,让我疲惫不堪。我的人生规划里,不曾有全职妈妈这个角色。做了妈妈,时间和空间却进入一种全新的秩序,我想学习都得牺牲本来就支离破碎的睡眠。

林彬母亲在他年幼时去世,我没有婆婆能帮衬,我的母亲在老家,还有年迈体弱的外公需要照料。我好像连思考工作、家庭如何取舍的步骤都没有,只能决定,等孩子上学再工作。孩子的成长只有一次,既然做了选择,就珍惜当下,陪伴好他。

我们的家庭矛盾逐渐凸显出来,关系变得紧张。我夜以继日照顾孩子,料理家务,学习育儿知识,在林彬看来,这些却都是应该的。

我觉得,家庭地位开始失衡。我得不到应有的尊重,自己的价值被贬低,成了生活的常态。

争论起来,他总说自己已经尽了主外的责任,让我没有经济压力,有好车开,有不错的房子住,家里没有贷款,也有不错的收入和净资产,我该知足。而我,不但没有做好主内的事,没有给他足够的关心和爱,还想让他帮忙家务,要求他陪孩子时别看手机,打游戏,就是要求太多,很烦。

有一次,孩子感冒,我希望林彬不忙就早点回家。那段时间,他自己也说工作不忙。可他和朋友打游戏,直到凌晨才回。我生气地问:“孩子病了,不想早点回来看看儿子吗?今天一定要玩到这么晚吗?”

他说:“孩子感冒这点小事你都搞不定,你有什么用?孩子感冒是谁的问题?还不是你当妈的没照顾好,自己的事情没做好,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

我们都低估了真实生活的琐碎。以前异地,各自独立,都有不错的工作,也许是距离产生美。现在,我的精力主要放在孩子身上,暂时没有工作赚钱,睡眠又严重不足,没法像从前一样,花那么多时间关心他的情绪,陪他探讨工作。

我处在产后虚弱的特殊时期,也想被关心,希望他主动分担一点小事,希望自己的付出被认可,得到的却是指责和不满。

需求错了位,关系就紧张。矛盾出现时,有没有经济独立,成了一个重要的筹码。在我看来,他因为收入不错,就站到了家庭地位的高处。

2025年6月,他姐姐炒股输钱,又抵押贷款,背上负债。他想办法处理家人的债务危机。我不全然同意,希望多少考虑小家和大家的平衡,他因此和我大闹、翻脸。

“现在家里的钱都是我辛苦所得,过上如今的生活,你也应该知足了。你没有任何资格左右我如何支配。我对我家人好,是因为我懂感恩。你应该多想想,你为这个家贡献了什么价值。”

那一刻,我真的懂了,人性不可深究,婚姻到最后全凭良心。



15岁确诊“先天不孕”,32岁成了妈妈 | 人间

生育后,面对暂别职场和家庭地位的不平等,我时常感到莫大的委屈。脱发、失眠、心悸、体重暴跌,让我一度陷入痛苦和从未有过的自我怀疑。可人好像天生具备绝处求生的能力,痛彻心扉后,又会抵达一片新的天地。仿佛有一双手,把我推向自我解构和重建之路。

2026年春节后,我带着孩子,随林彬到他工作的东南沿海城市。他是2025年年底调过去的。我希望孩子能多些父亲的陪伴。结婚多年,我们大多时候异地,也想试着一起生活看看。

目前,孩子两岁多了,还没上学。我暂时没法回归职场:孩子无人照顾,即使请人,也得有一个至亲家人在家。我计划等他三岁上幼儿园后,再去工作。

我和林彬有一点共识,尽量控制情绪,不在孩子面前争论。我们都爱孩子,只是爱的方式、愿意付出的程度不一样。

林彬在工作闲暇时爱打游戏,放下手机和爱好,用心陪孩子的时间不多。有时,我觉得他们像是互相把对方当玩具,他偶尔逗一逗,孩子却依然嚷嚷着让爸爸举高高。听见开门声,看见爸爸下班回来,孩子会开心地转圈圈,跑过去拥抱爸爸。每每看到这些,我也欣慰。人生有诸多不易,但我希望孩子的童年是金色的,父母的爱都不缺席。

我和林彬一起生活,矛盾本质上并没有弱化。在我看来,沟通要建立在能共情的基础上,地位不平等,却让这件事格外难。我也尽量避免正面冲突,免得影响自己的情绪。

关系还不到决裂的地步,我们有共同的孩子,也有共同的利益。婚姻不同于恋爱,无法来去自由,亲密关系也需要学习经营,也许走着走着,我就“血脉觉醒”了。

我也开始审视自己,意识到我的前半生始终被困在执念里,我总想抓住长久的关系、世俗里圆满的家庭,却忽略了人生本就变幻莫测,人性本就复杂。

想在不确定中抓住确定,本就是我的虚无幻想,又怎能不痛苦?把生命的意义和幸福寄托在外部世界的得失上,就像饮盐水解渴,越喝越渴。

我现在对感情不抱太多期待,也不着急给这段关系下定论。关系最终走向哪里,也许就不那么重要。我穿越中年要做的事,就是把注意力转回自己,学着与无常共处,接纳命运的跌宕起伏。

林彬否定我的价值我就应该自我否定吗?我用心陪伴孩子是给自己的一份生命礼物,何必需要他的肯定?他如果丢了初心不再珍惜,我何必执着于人性的飘忽不定,经营好自己为未来种下一个良性的因即可。我何必过度焦虑现下家庭事业无法兼顾?世上本没有完美的选择,自强不息的人总会有安身立命之路。

有些问题本身就没有解决办法,那就做好自己能影响的事。与问题和平共处,也是一种选择。在浩瀚辽阔的宇宙当中,山河大地已属微尘,我能做的就是争取经济独立、思想独立,不卑不亢,不依附。



编辑丨泽木    实习丨赵雅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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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欣冉冉

要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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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导读:前段时间,我跟学影视戏剧的外甥女开玩笑:“你好好学,将来拍电影,让舅给你演个角色。”外甥女说:“我不是拍电影的,我喜欢舞台剧。”我凭着固有认知,不依不饶:“舞台戏剧有啥意思?又没有几个人看,还是电影好。”外甥女感叹道:“拍影视剧得需要大量的钱哩,制片人找钱最难了。”

“制片人”这三个字一下击中了我,我的思绪被拉回到6年前。2020年,岳美琪(化名)以制片人的身份,拿着一部影视剧的开拍计划找我,想让我给剧拉些投资,我为她联系了某地级市负责农文旅项目的焦主任。后来,我没问过剧具体的投资情况,但收到了她发来的顺利开机信息。

一年后,我和焦主任又打交道时,他提及岳美琪这个人不对劲。我上网查询了她的近况,这才知道,她已因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上亿元,被逮捕了。

本文导读:奶奶生命最后的6年8个月里,她丧失了行动、语言能力,终日躺在床上,吃喝排泄全部依赖他人。

为防止褥疮,每两小时需要为奶奶翻一次身,昼夜不间断。翻身需要两个人配合,一人托住奶奶的肩背,一人扶住髋部与大腿,他们小心翼翼把老人侧向一边,快速抽走身下已经微微潮湿的隔尿垫,检查后背、腰侧、胯骨这些骨突位置的皮肤有没有泛红,而后给奶奶垫上柔软减压软垫撑住后背,再把双腿摆放到舒展的角度,避免关节受压。整套动作容不得半分鲁莽,奶奶不能说话,身体稍有不适,就会眉头紧紧蹙起。

病床之上,翻身这个看似简单的动作,在2300多个日夜被重复将近两万八千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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