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世如意：陪老板吃饭，和加班有什么区别？

本文系网易戏局栏目出品。

万世如意07-08：陪老板吃饭，和加班有什么区别？

07

前言

想要改变盛意这艘巨轮的航行方向，除了把握萧万世这个船长，更重要的是要有可用之人。叶如意先后抛出三根橄榄枝，可似乎无人愿意踏入这片被“老狐狸”占领的沼泽地，她该如何继续？

第一场

萧万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这么狼狈。

他一路飙车来到会德丰大厦，又火急火燎地往公司赶去，现在是上午十点，离公司的部门总监会议开始已经过去一个小时。

尽管萧万世已经有了每个工作日去公司坐班的意识，但离准点上班的习惯养成还有点距离。萧万世觉得如意之所以会在九点召开部门总监会议、又提前三天通知就是冲着他来的。

“提前三天通知的会议谁会记得住啊！”萧万世在心中呐喊。其实在三天前周一快下班的时候，当萧万世收到周四要开会的会议通知时他就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安，当时他也说不出为什么不安，现在他明白了，那是他已经预判了自己会忘记开会。而他那个如空气一般的助理冯楚楚在离会议开始还有五分钟的时候才给他发了一条提醒消息。“拜托！五分钟我是会飞吗？从家里直接飞到公司？”然而这种话他终究没有说出口，因为他觉得这种连距离意识都还没觉醒的人可能听不出他话中的埋怨情绪。

当萧万世大步流星走进二十楼的会议室时，会议已经接近尾声。此时如意正在说话，她看了一眼萧万世，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往下说：“我知道公司内部有许多人对OA系统有些排斥，但是大家虽然有意见，却都配合行政部的工作，积极接受培训。短短的三天时间里，大家已经开始上手OA系统。”

“不配合能行吗？你都不肯签正常流程递上去的纸质合同，我们只能配合你走OA啊。”俞晓阳酸溜溜地抛来这么一句。

“老俞，别这么说，这是便利我们所有人的事，我们应该支持嘛。”孙云华站出来为如意说话。如意在心里冷哼一声，但脸上不动声色。

“是啊，老俞。”郑新明也跟着说道，“现在很多公司都提倡无纸化办公，现在有了OA，可以帮公司省下不少的纸钱。”

“A4纸值多少钱？有OA系统贵吗？”俞晓阳继续酸溜溜地说，“不是我不支持公司上OA，我是真心觉得没必要买这么贵的，我做渠道的，认识很多朋友，我朋友公司也用OA，但那OA只要五六万，顶破天十万，我就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用这么贵的。”

萧万世屁股还没坐热，脑子已经发热，他是个和平主义者，信奉peace and love，这种剑拔弩张的会议是他最讨厌的。小时候，他就因为被父亲强行拉来坐在会议室旁听开会，落下了心理阴影，得了神奇的“会议尴尬综合症”。现在长大了，这种症状没有丝毫缓减。之前开降薪会的时候，他就感觉自己高血压快犯了，现在他又觉得血压在直线飙升。

就在俞晓阳说出最后一句语调骤升的话时，萧万世不知哪来的勇气，突然拍了一下桌子：“好了，俞叔。OA系统这个事已成定局，不会再改。对于不能改的事就不要再纠结了。我觉得这个系统虽然贵，但很好用，我相信未来它一定能为我们公司带来质的飞跃。”

话音刚落，会议室忽然一片寂静，十几双眼睛怔怔地看着他，显然大家都被萧万世突如其来的霸气回应惊住了。

很神奇的，萧万世发现在说完方才的那番话后，血压回归正常，心悸也没了，他又找回了久违的inner peace。

啪，啪，啪。如意突然鼓了三次掌，然后接着老板的话往下说：“萧董说的好，现在OA系统已经是木已成舟的事，我希望在座的各位都能往前看。那么接下来我要说一下我们买了这么贵的OA系统、它到底和其他市面上看到的普通OA系统有什么区别。其中一条和大家息息相关的区别就是，所有合同标的金额超过十万，包括十万，系统的签字最后都会自动走到我这里，这条新规将会在今天开始正式实施。”

此话一出，受此规则影响最大的四个部门——销售部、采购部、渠道拓展部和市场部——的总监立刻相互给了眼色。因为在以前，部门总监的权力很大，合同金额小于二十万的交易都可以直接由部门总监拍板，但现在这个金额数目骤然缩小，这意味着以后很多合同都会如鹅毛般飞到如意的系统里，这也变相意味着部门总监的权力变小了。

“我明白了，原来在这里等着我们呢。”俞晓阳轻声嘀咕，但被旁边的郑新明顶了一下胳膊。郑新明露出笑面虎擅长的职业假笑道：“叶总，你看可不可以把金额上调一下？过去我们都是二十万，现在变成十万，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以后光是花在签合同的时间上就要增加一倍。你时间宝贵，对一些小合同真没必要一份份查看。”

“是啊，老郑说的对。”杨建鑫也来拱火，“您不知道，我们市场部做一次推广，会跟很多小公司合作，那合同又多又杂，麻烦得很，以前我都是汇集成一份企划案，将总金额和崔董汇报，她从不过问细节。”

“杨总说得很有道理。所以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到我这，规矩就要改一改了，我希望能深度参与市场部每一次的推广。”

闻言，杨建鑫笑容凝固，闭上了嘴巴。

“我来说一句。”孙云华打破僵局，“叶总这么有工作热情，是一件好事，我们做下属的当然要全力配合。叶总都不嫌麻烦，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是不是？十万就十万。”

孙云华这话仿佛给所有人都拍了板，大家没有再提异议。但是会议一结束，孙云华的办公室就迎来了俞晓阳和杨建鑫两个人。

“我就说她为什么这么着急要上OA，原来不仅收回扣，还想用OA来收我们的权。”俞晓阳气呼呼地在孙云华办公室来回踱步。

“收回扣？”杨建鑫反问，“老俞，你有证据证明她收回扣吗？”

“要是有证据我早就去万世那举报了。”

闻言，杨建鑫甩甩手：“没证据就不要说这种话了，要是被她听到又要给你穿小鞋了。”

“她给我们穿的小鞋还少吗？”

“你们两个都消消气。”孙云华像老大哥一样安慰小弟，“黛西的前车之鉴你们是看不到吗？以后别在会议上直接跟人正面硬杠，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不是，她都骑到我们头上了，我们还不能发表点异议？”俞晓阳停下脚步道。

“你发表异议有用吗？”

“先不说有用没用，总得要争取一下嘛。”杨建鑫附和俞晓阳。

“那你争取了，结果呢？”

“不行，”俞晓阳眼珠一转，“老孙，你得去找万世聊聊，现在能治得住她的只有万世。毕竟万世是她老板。”

“老俞，你到现在还没看清形势吗？”杨建鑫上前一步道，“万世今天敢在会议上拍桌子，可见他是全部知情的，没准这两人连合起来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在对付我们这些老家伙呢。”

“那倒未必。”孙云华盘着他的佛珠手串，“万世可能没你们想象的这么阴险，但他耳根子软，容易听信谗言。”

“所以老孙，你得多提醒提醒万世，他最听你的话了。”俞晓阳立刻回应。

孙云华双手搓了搓佛珠，笑道：“老俞，万世小时候是跟我亲一点，但现在他长大了，有主见了，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的话没有那么神咯。”

俞晓阳见怂恿孙云华未果，便转向杨建鑫：“老杨，我听说上周万世为了给你签合同，还专门跑回来加班，可见他很看重你，要不你去说说？没准他听你的。”

但杨建鑫也不是省油的灯：“我要说的会议上都说了，万世都没站出来挺我，可见他并不认同我。倒是老孙，你老是装老好人，如果是你去说，我觉得一定管用。”杨建鑫转个头又把皮球踢给了孙云华。

“我装老好人？我是从大局出发。其实OA这个事吧说大不大，顶多以后多走一点合同流程，我觉得没必要在这种问题上跟她纠结，反而越纠结越显得我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你们说是不是？”

此话一出，俞晓阳和杨建鑫都不说话了。两人见请不动孙云华便泄气离开了。而这个俞晓阳刚从孙云华办公室出去又跑到了郑新明办公室，但郑新明也跟孙云华一样，沉得住气，丝毫没有被说动。最后，俞晓阳只能跑到落魄的倪黛西那牢骚。不过，因为最近公司上OA系统，倪黛西负责和OA系统公司的人对接，忙得焦头烂额，对俞晓阳的抱怨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最后俞晓阳在倪黛西那也没找到任何安慰。相反，他隐隐觉得倪黛西因为OA系统导致她忙碌的工作状态反而带给了她某种快乐，仿佛那贵得离谱的玩意激发了倪黛西隐藏已久的IT技术潜能。于是，感觉遭到了倪黛西背叛的俞晓阳在心里咒骂了一句“活该你被赶到IT部”后又悻悻离开了。

最后四处碰壁的俞晓阳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逮到一个心腹部下小唐发了一通牢骚。结果牢骚发完，小唐竟然笑了。

“你笑什么？”

“俞总，这事根本就不是个事。十万和二十万没区别，如果你不想合同走到她那，把一个合同拆成两个不就好了嘛。”

话音刚落，俞晓阳顿觉醍醐灌顶，脸上终于绽开了舒心的笑颜。

第二场

“今天你很有种啊。”会议结束后，如意和萧万世一起走回办公室路上，如意如此评价。

“你这是在骂人还是表扬？”

“你听不出来？”如意一愣，是她选词不当，“当然是表扬，今天你很有董事长的风范，尤其是拍桌子那一下，简直神来之笔。”

萧万世原以为如意会因为他迟到一个小时的事数落他，没想到却得到了夸奖：“你不怪我开会迟到？”

“这个啊，你不知道开会这种事最精华的部分一般都是会议最后十分钟吗？你正好赶上了。”

“那照你这么说，以后我开会都迟到好了。”

“也不是不可以。”

“又想忽悠我，之前开会还叫我准时。”

如意想起之前确实跑到萧万世家里去提醒过：“上次能一样吗？上次会议也就十分钟，全是精华，当然不能迟到。”

“话说回来，你怎么没提前告诉我OA还有识别合同金额的功能？”

如意一愣，佯装意外：“莹莹给你培训的时候没有告诉你吗？”

“没有。”

“你确定？”

“好像……没有。不是，你为什么要改规则呢？以前我妈设置了二十万，你给改成十万，那以后工作量不就增加了吗？”

“放心，只会增加我的工作量，到你这里签字的还是二十万以上。”

萧万世松了一口气：“但是你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好像有点不信任各部门总监、收他们权的感觉。”

“对，就是收权。”如意突然对萧万世刮目相看，“萧万世，说你不精明吧好像又挺有老板的直觉的，果然你骨子里刻着你爸妈企业家的基因。”

这是如意第二次夸奖他，虽然有点阴阳怪气，但萧万世还是心中欢喜：“怪不得他们都那么紧张，但你看这么多人反对，只有云华叔站在你这一边，所以云华叔……”

“我收回刚刚说过的所有夸奖你的话。”如意毫不犹豫打断，此时两人正好走到如意办公室门口，如意侧身走进自己办公室，萧万世还想说一句“说出的话怎么能收回”但已经被如意关在门外。盯着差点碰到鼻子的办公室门，萧万世心里还有点委屈，最后嘀咕一句“这女的情绪真不稳定”走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在萧万世接下来的坐班时间里，他的邮箱开始不断收到OA系统发送的合同审批提醒邮件，其中有一半合同都是金额标的在十万到二十万区间的，起先他有点纳闷，不是说二十万以下的合同不需要他签字么？怎么还会提醒他呢？后来打开几封邮件跳转到OA系统后，萧万世总结发现虽然他不需要签字，但OA系统似乎被设置过，会强行发送邮件提醒他查看。于是他致电童莹莹寻求解释，结果得到的回复和他想的一样，是如意让行政部这么做的，如意的意思是他有知情权，但是点不点开查看当然是他自己说了算。萧万世思忖良久后，还是决定一一点开查看，他可不想被如意抽查，到时候又落一个偷懒的罪名。

不过萧万世的工作热情只持续了两天就回落了。周五临下班时，邮箱里还有五封提醒查看OA的邮件，但他已懒得打开，于是关闭电脑下班。刚走出办公室，就看到孟凯晨出现在如意办公室门口，对方正敲门进去。说起来，萧万世回忆过去四天的情景，孟凯晨都没来找过如意。

萧万世蹑手蹑脚走到如意办公室边上，侧耳倾听，然后听到孟凯晨询问如意是否下班，如意说回完邮件就可以走了，孟凯晨又提议一起去吃日料，如意又答应了。接着孟凯晨开始说那家日料店的招牌菜，听得萧万世嘴都馋了，但他就是没听清日料店的名字。这时，萧万世警觉地发现走廊尽头出现一个人影，朝他这边走来，他赶紧调转头跑回自己办公室。

待到萧万世回到自己办公室，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可笑，他干嘛要躲呢？于是他又开门出去，结果看到孟凯晨从如意办公室出来，走了几步后又推门走进了之前如意暂时办公的那间会议室。萧万世纳闷，继续前行，经过如意办公室时，他故意放缓脚步，如意办公室的落地窗因为被百叶挡住，所以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但他听到里面传出男人的声音。他努力回忆方才在走廊上看到的那个人影，那身型和走路的姿势，萧万世猜测，应该是渠道拓展部的俞晓阳俞叔。所以事情很明了了，俞叔来找如意谈公事，孟凯晨就去会议室回避等待了。

于是萧万世佯装恰巧经过会议室看到孟凯晨，走进去和对方打招呼。在跟孟凯晨的交谈中，萧万世证实了他的猜测。接着萧万世继续说道：“你们关系挺好啊，下班还一起回家。”

“是，毕竟是一起进公司的同期生。”

“那你前几天怎么没来找叶总一起下班？”

“之前一直出差。”

“原来如此。对了，你刚说的那家日料叫什么来着？”

“鹤。”

“鹤？”

“对，丹顶鹤的鹤，就一个字。”

“其实我也挺喜欢吃日料的，要不我们一起吧，反正我也还没吃呢。”

“这个……”孟凯晨当然不希望萧万世同行，但对方是大老板，他又不好拒绝。就在犯难的时候，孟凯晨的手机进来一条微信，是郑新明找他，他看完微信摇了摇头：“不好意思，萧董，今天恐怕不能一起吃了，我得回去加班，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班。”

“这样啊，那你快去，工作要紧。”

看着孟凯晨匆匆离去的背影，萧万世嘴角不自觉上扬，他在心里默默给郑新明记了一功：能者多劳，就应该给孟凯晨这种人才多安排点工作，郑叔干得好。

而在萧万世和孟凯晨聊天的当儿，俞晓阳在如意办公室和如意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事情要从俞晓阳钻OA空子说起，话说经他的心腹部下小唐提醒后，俞晓阳将原本一个合同里的商场押金和租金分拆成两份合同提交OA，因为两笔金额分开都在十万以下，但和在一起就变成了十万六千。说起来，俞晓阳也觉得憋屈，就超了六千块，他不得不干这种有损尊严的事。其实他也可以不用这么干，就按正常流程让如意审批一下，可他总觉得叶如意会变着法搞事情，所以最后还是决定分拆走OA，不过如意手。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分拆成两份合同的OA流程最后有一份竟然还是走到了如意那儿，被如意拒绝驳回，这让他大为光火，于是气冲冲跑来质问如意。

“不是说十万以下的合同不用你批准我们可以自己做主吗？怎么这份合同明明才九万六也要经过你批准？”

“因为这合同它就不是一个完整的合同，它跟之前那份湛江县海洋城商场的押金合同是一起的，你把它分拆了。”

“什么叫我把它分拆了，这押金和租金本来就是分开签的，它就是两个合同。”

“俞总，我看过过去所有的商场店铺租赁合同，还从来没见过押金和租金分开签的。”

“你也会说是过去，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这个商场，它就是有点特别，将押金和租金分开了。”

“好，商场那边分开我不管，但在我这，它就是同一个事。顺便我再告诉你一个我们这个贵得要死的OA的厉害之处，它能帮我识别合同签署的甲乙双方，如果与我司签署的另一方是同一个公司，近三个月签的合同金额会累加，一旦超过十万，合同又会自动流到我这签。这就是为什么你的一万押金合同在你那签了就好了，但第二份租金合同却流到了我这的原因，因为两个合同是同一个公司，相隔才一天，金额累加超过了十万。”

听罢，俞晓阳发现自己的小心思早就被对方拿捏得死死的，更加恼羞成怒：“叶如意，你这是故意留了一个口子，等着我上套啊。”

“什么叫我故意留的，如果某人不跟我耍这种小把戏，完全不需要OA的这个累加功能。”

“什么？你是在质疑我耍小手段？”

“对。我就没见过商场店铺租赁有分开签押金和租金的，它本身就是同一个事，不管你合同分拆成几份，就算把每个月的租金都分开签，它们本质上就属于同一个系列的合同，讲的是同一件事，那么金额当然要一起看，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俞晓阳自知理亏：“好，我不想在这个形式问题上跟你再争论下去，就当它们是一起好了。那我请问叶总，这个店铺是崔董在世的时候就谈好的，我问你，你为什么要驳回这份合同？它哪里惹到你了？”

“我认为以我们公司目前的经营情况，不适合再扩张开新店，所以所有新店项目都要暂停。”

俞晓阳大惊：“什么？我好不容易谈下来的项目你说停就停？那些可都是旺铺，多少品牌想挤进去，孙总还跟我去实地考察过。就说这个湛江县的海洋城，是当地最大的一个高端商场，客流量在当地数一数二。你别看湛江县就一个西北的五六线小县城，但就是这么一个小县城，还有两家上市公司，它的消费能力绝对不差。我说你到底懂不懂做生意啊？不懂就别瞎指挥。”

第三场

如意双手支撑在办公桌前，面对俞晓阳劈头盖脸的质疑，丝毫不畏惧，两人用眼神对峙数秒后，如意回答：

“我或许没你经商的时间长，我也没亲自去湛江县实地考察过，但我在地图上搜索湛江县的时候发现，它隔壁就是荷昌县，恰好我们在荷昌县的商场里就有一家一百二十平米的门店。我去查看了这家店铺近一年的营业额，具体数字我就不说了，总结起来三个字：非常差。而荷昌县的地理面积、人口数量都比湛江县要大，上市公司还有四家，如果我们连荷昌县的生意都不能做起来，无法辐射到周边县区，我不认为湛江县可以。所以湛江县海洋城这个项目，我十分坚定地认为必须暂停。”

俞晓阳听到如意斩钉截铁地说出最后四个字时，大脑都快充血窒息了，但如意的态度不容反驳，他知道多说无益，于是气呼呼地说道：“好，叶如意，你给我等着。”撂下这句狠话后，他转身摔门离去。

萧万世就是被俞晓阳的这摔门声震出了会议室，他看着俞晓阳怒气冲天地离开，后脚如意也收拾东西从办公室出来，于是他叫住如意：“刚刚俞总来找你？”

“对，你怎么会在这？凯晨呢？”

“被郑叔叫回去加班了。”

如意看了一眼手机未读消息，那正是孟凯晨发给她的微信，她读完点点头，转身就走。

“叶如意，”萧万世又叫住她，“我看俞总出来的时候心情有点不好，你们在谈什么谈这么上火。”

“你没看邮件？”

“什么？邮件？”

“我让IT部设置了OA系统，所有经我手的合同也好、申请也罢，都会提醒你查看，就算不需要你签字，但也会让你知道。”如意说到这，头一歪，眼神中全是蔑视，“你果然是懒癌晚期啊。”

“你别冤枉我，我可是每封都有查看，不信你去问童莹莹，我还专门问过她为什么没到二十万不用我签字的合同也会流到我这。”

如意将信将疑：“既然你看了，那就应该知道俞晓阳为什么会生气。”

萧万世正想继续反驳，但突然想起邮箱里还有五封未读的OA提醒邮件，他顿时心虚：“我……我能理解他生气的点，但你们用不着吵那么厉害吧。”

“挑事的人是他，我可没有。”说完，如意扭头就走。

“等等。”

“还有什么事？”

“我听孟凯晨说那个鹤的日料很不错，我正好饿了，你要不一起？”

如意冷哼一声：“和你？”

“你这什么表情？和我吃饭很委屈吗？”

“当然，谁要陪老板吃饭啊，那跟加班有什么区别？”说完，如意转身离开。

“你不是最喜欢加班吗？”萧万世喊道，但这回不管萧万世在后面怎么说，她都不再回头。在如意那吃了闭门羹的萧万世又是恼火又是后悔，但待到如意消失在门口后，他猛然想起邮箱里躺着的五封未读邮件，里面就藏着如意和俞晓阳吵架的导火索。八卦之心熊熊燃起，他赶紧拿出手机，点开查看。最后在点开第五封邮件、跳转到OA系统之后他看到了如意驳回合同的审批意见。而在这个OA流程中，还关联了另一个合同，萧万世查看两份合同后，致电童莹莹。在童莹莹那他解锁了OA的新玩法，这才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不过当时的他只是解读出了两人吵架的第一层原因：即如意挖了一个坑，这个坑不坑老实人，专坑狡兔，结果俞晓阳就自以为聪明地跳了坑。

而他理解到第二层原因——如意要暂停新店项目——则是在次日周六。那是上午九点，萧万世还躺在床上睡懒觉，俞晓阳却已经抵达他家门口，按响了门铃。

几乎同一时间，当萧万世迎俞晓阳进门时，如意又提着没送出去的地球仪来到了少年宫游泳馆“偶遇”马欣瑶。

“你又来了。”马欣瑶看着如意说道。

如意憨憨一笑：“马总，这次你可是误会我了，我不是来游说你进我们公司，我是纯粹以朋友的身份来找你谈心的。我知道你平时工作忙，也就这个时候比较有空。”正说着，如意的手机就进来两封邮件，如意点开一看，都是OA审批提醒邮件。

马欣瑶见状道：“我看你比我还忙，就别来这里找人聊天了。”

“不急，可以过会儿再处理。”

“你心态不错。”

“这话怎么说？”

“我听说你们公司最近上了OA系统，明明是便利所有人的事，却被大家在背后说三道四，我想你心里应该不好受，但今天看你的状态，好像没事人一样。”

“马总，没想到你对我们公司发生的事这么关心，连我们上OA这种小事都了如指掌。”

“首先上OA不是一件小事，其次，你不知道这世上有个群叫盛意离职员工吐槽群吗？你们公司那点破事，都会被人传群里当谈资，最后扩散到全行。”

如意一愣，她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群，听到群名的当下，她感觉发现了一个新大陆一般，眼睛一亮：“这群应该挺有意思。”

“那是相当有意思。”

“那马总你对我上OA系统这个事怎么看？”

“我？我的想法又不重要。”

“当然重要，因为在我的蓝图规划里，你迟早是要回到盛意的。”

如意这番话，要是在别人听来只会觉得自大，但在马欣瑶听来却有种惺惺相惜之感，她仿佛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马欣瑶淡然一笑道：“爱做梦是好的，说明还有心气，但也要学会接受现实。”

“说得好，那马总怎么看我们公司上OA这件事？”

“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件事了，根本没什么好嚼舌根的。”

“你不觉得我们选的OA系统太贵了吗？”

“贵不贵都是公司承担，跟员工个人有什么关系，对于员工来说，系统容易上手、方便工作、能提高效率那就可以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过一段时间，应该就不会有人再说OA的事了。所以这跟我的心态好不好没关系，它就是一个短暂性的热议过程，等到员工都熟悉系统了，就不会再说三道四了。不过我今天找你谈心不是谈OA，而是想谈渠道拓展方面的事。当年你在外企工作的时候，搞得就是渠道销售，后来去了玉福才开始做线上零售。但我想问这两方面工作，你本人更喜欢哪一块？”

马欣瑶知道如意调查过她，否则对方不会知道自己的女儿会在少年宫学游泳，但她没想到如意调查的力度比她想象的还要深。“都挺喜欢的，各有千秋。”

“那我就放心了。”

马欣瑶没听懂如意这话的意思，但她也不想多问：“不是说谈心吗？怎么又聊到工作上了。”

“对，谈心，我们聊聊孩子吧，为什么你给你女儿取名叫谢雨彤？这名字是你取的吗？”

当一个母亲开始聊起她的孩子，她的话匣子便打开了。很快两个人围绕着孩子的话题聊了近一个小时，一直聊到马欣瑶的女儿彤彤结束游泳课程。末了，如意又想送出上次未送出的地球仪，可是又被马欣瑶果断拒绝。最后，如意给彤彤买了一杯鲜榨橙汁，才算被马欣瑶默许同意。临分别，如意还加到了马欣瑶的微信。

从少年宫出来后，如意觉得第二趟拜访小有成就，虽然没有完成自己的目标——送出地球仪，但至少对方愿意跟她闲聊，这就是一种进步。另外，她对马欣瑶提到的“盛意离职员工吐槽群”尤其感兴趣。

这时，如意叫的专车到了，她刚坐上车，手机突然同时进来一条好友申请，申请人竟然是玉福珠宝的富二代沈裕霖。

当如意看到提出好友申请的人是沈裕霖时，她有点惊讶，但还是通过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然后沈裕霖给她发了一条微信。但就在如意要点开查看之时，手机又同时进来两条微信，它们分别来自萧万世和孟凯晨。

如意依次点开查看，沈裕霖约她喝茶，孟凯晨约她吃饭，唯独萧万世——令如意相当无语——竟然约她去钓鱼！

如意看向车窗外的艳阳天，烈日当空，竟然去钓鱼？亏他想得出。但思忖片刻后，如意对司机说道：“师傅，不好意思，麻烦改一下目的地，去这里。”她将萧万世给她的钓鱼地点给司机看。

08

前言

如意斥巨资给公司上了OA系统，虽引起一些议论，但总体还是小赢一仗。自作聪明的俞总，跳进了如意早就埋好的坑里。另一边，如意还在努力笼络马欣瑶，又要应对竞争对手沈裕霖的突然邀约。而此时，逍遥公子萧万世竟然约她钓鱼——行，钓就钓吧！

第一场

第二场

萧万世听罢，知道自己多嘴了。“不是，他之前跟我说过想让他儿子来公司实习一下，我想实习又不是什么大事，就同意了。”

如意的脸色顿时下沉：“那他让他儿子拿实习工资吗？”

“这个我没问，应该拿的吧。”

“既然要拿公司的实习工资，那就要走公司的实习生招聘流程，如果没有走正常招聘流程，他就不是我们公司的实习生，怎么能拿公司的钱？萧万世，你不是开一个小店，什么都凭你一句话就可以搞定，一个公司要存在要发展要壮大就必须靠制度，如果制度只是摆设，那谁还会来我们公司工作？我以为玉福的皇亲国戚问题严重，没想到我们公司也学了别人的糟粕。怪不得我们公司留不住人才。”

“那不是也留住你了嘛。”

“萧万世，你这口才要是能用在你那些叔叔们身上就好了。”

话音刚落，萧万世突然从折叠椅起身，同时提起钓鱼竿收鱼线，如意往平静的湖面望去，只见一条鲫鱼咬着鱼钩从水里弹着尾巴上来了，那鲫鱼的个头还不小。萧万世将鱼放进水桶，一脸得意：“怎么样？我钓鱼的技术还可以吧？”

“你要是能把对钓鱼的热情用在企业管理上，盛意早上市了。”

萧万世放下鱼竿，喝了一口水：“叶总，你的意思我都听懂了。海洋城这个事就按你说的办，至于俞叔的那些亲戚们，我也会找个时间跟他说一说，让他们怎么来的怎么走。至于坤坤，他毕竟是俞叔的儿子，重新走一遍招聘流程，你觉得怎么样？”

“这就完了？”

“什么叫这就完了？”

“那俞晓阳就没事了？”

“那你想他怎么样？负荆请罪？公开道歉？”

“我啊，”如意看向重新归于平静的湖面，“当然是希望他能主动请辞。”

闻言，萧万世心中一沉，他用十秒钟的时间想象了如果俞晓阳被如意开除会发生什么，然后他看到俞晓阳张牙舞爪唱着rap在他面前diss他的恐怖景象。

而同样的十秒钟里，如意仿佛看到了萧万世内心的恐惧，如意突然将手持电风扇对准满头大汗的萧万世说道：“不至于。他不会主动请辞，我也不会开除他，还没到开除他的份上，至少不是现在，因为理由不够充分，他一定不服。”

虚惊一场，萧万世长舒一口气：“是啊，就为了这点事，不是，这当然不是个小事，但开除他可能还差点火候，何况一时半会儿也没人能顶上俞叔的位置，你说是不是？”

如意没有回应萧万世的话，而是另起话头：“总之，你先让他去解决他亲戚的事，如果他不去解决，我会出手。”

“放心，绝对不需要你出手。”萧万世赶紧回应，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重新拿起钓竿。

“公事都谈完了吧？”

“完了。”

如意放下手持电风扇，起身：“那我就先走了，你慢慢钓。”

“这就走了？真的不试一试？钓鱼挺好玩的。”

“不了，下次吧。”

“下次？你下次还愿意跟我出来钓鱼？”

如意环顾四周：“也不是不可以，但不要这种艳阳天，太热了。”说完，如意拿起地球仪离开了。

第三场

孙嘉芮，今年二十七岁，是孙云华的独生女。孙嘉芮从小聪明伶俐，乖巧听话，深得孙云华的宠爱，也深得崔淑伊的喜爱，在孙嘉芮的三岁生日宴会上，崔淑伊曾抱着她说过一句话：“长大以后你嫁给我们家万世吧，来做我儿媳妇就太好了。”这句话孙嘉芮当然没记住，当时五岁的萧万世也早就忘了，但孙云华却上心了。

在接下来的十余年里，孙云华为女儿规划的教育路线，全是冲着她能成为萧家儿媳妇去的。什么钢琴、芭蕾舞、书法、绘画、外语……但凡能有一丁点帮助提高女儿才能的兴趣班都给报上，他还时不时制造女儿和萧万世独处的机会，让他们从小培养感情。

孙云华用心良苦，但女儿长大后却与父亲的心思背道而驰。在孙嘉芮高中毕业、准备出国留学时，她突然告诉孙云华有了喜欢的人，孙云华以为女儿的初恋会是他苦心经营的结果，也即萧万世，但女儿却说了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名字，这把孙云华气得不轻，感觉过去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好在女儿心性未定，不久之后，他从妻子口中得知女儿已经与那初恋分手了。后来女儿在出国留学期间还谈了一两个外国男朋友，不过都没修成正果。

大学毕业后，孙云华召唤女儿回国，但女儿又一次违背他的心愿，留在了法国，又呆了四年。不仅如此，在女儿工作第二年、春节回家过年，第一次和父亲谈起感情事的时候，她说道自己早在读高中的时候就看出了父亲的意图，但她并不喜欢萧万世，因为她天生好强，可是萧万世却给她一种生性懒、不思进取的感觉，在每年回国省亲、被父亲安排和萧万世相处的时间里，她更加发觉萧万世游手好闲，一点长进都没有。所以她坚定地告诉父亲自己绝对不会嫁给萧万世。

孙云华这才恍然大悟他当初把女儿培养得如此优秀却反而把女儿和萧万世拉得更远了，女儿若是一个废柴，或许还能和萧万世玩到一块。不过久经商场的孙云华才不会因为这一点挫折就灰心，他认为只要女儿和萧万世两个人一天不结婚，他就还有希望。

而要实现心愿的第一步是把女儿召回来。于是在接下来的三年里，孙云华用了各种办法威逼利诱女儿回国，可是女儿都不为所动。直到这一次，孙云华诚恳地求女儿回国帮他，盛意虽是萧家的，但也是他多年来的心血，他年纪大了，跟不上年轻人的脚步，女儿在国外学习设计，又在海外的潮牌公司有多年的工作经验，他认为如果女儿来盛意的珠宝设计部，一定能改善公司目前的困境。另外，他还告诉她萧万世的母亲去世了，这引起了女儿对萧万世的同情。各种因素作用下，孙嘉芮最终答应了父亲，辞去海外的工作，回国帮他。

孙嘉芮随父亲和萧万世上车后，第一时间表达了对崔淑伊去世之事的惋惜和哀伤，还向萧万世致歉，因为没有及时回来参加葬礼。萧万世当然不会在意这点事，大度地表示都过去了。接着话题自然过渡到孙嘉芮在国外的生活经历，谈起最近发生在法国的事，萧万世专心开车，时不时搭一两句话。直到路程过大半，临近家门，孙云华才提起把女儿叫回来的原因：

“万世，其实嘉芮这次是被我叫回来的。上回我和你还有叶总吃夜宵的时候，她提到我们的产品太老气了，这话我后来回去仔细想了想，我觉得她说的也对。我们的目标客户虽然是中年至老年女性，但年轻人的市场也不能放弃，所以我把嘉芮叫回来，嘉芮学过珠宝设计，又一直在潮牌工作，对你们年轻人的喜好比较了解，如果让她来我们盛意设计部，把控产品设计，我觉得我们的珠宝一定能重新赢得年轻人的青睐。”

萧万世听完立刻点头，尤其是在听到孙云华肯定如意的话时，他心中极为舒坦：“云华叔，我觉得你的这个想法很好，嘉芮那么有才华，如果她能加入我们盛意，一定能给公司带来质的变化。”萧万世说到这，顿了顿，“不过，虽然我知道嘉芮有才华，但公司里的其他人未必清楚，所以为了公平起见，嘉芮进设计部还是要走正常的招聘流程，按公司的规章制度来，这样对嘉芮以后开展工作也有帮助，你说是不是，云华叔？”

孙云华根本没想到这一点，过去他也介绍了不少人进公司，都是跟人事部打声招呼就搞定了，不过人事部去年换了总监，这段时间他又刚好没有干这事，所以不知道人事部在招聘这块的尺度把握。但不管人事部尺度如何，此刻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萧万世竟然有这种念头。和他一样感到意外的还有女儿孙嘉芮，在她的印象中，萧万世就是一个挂名的富二代，根本不干实事，但现在萧万世说话的口气、言语背后暗含的逻辑都是一个实干家才会有的。

“这是自然。”孙云华和颜悦色地回应，“公司的规章制度当然是要遵守的，不然就成摆设了嘛。嘉嘉，你到时候准备一下简历，要认真对待哦，我们公司的招聘可是很严格的。”

“没问题。”孙嘉芮爽快地回答。

车子抵达孙云华家小区，孙云华见状，提议萧万世留下来一起吃晚饭，但萧万世婉拒了。最后萧万世将车开到孙云华楼下，帮孙嘉芮拿好行李后，告别离开。

待到萧万世的车远去，孙嘉芮说道：“爸爸，你不要表现得太明显了。”

“什么太明显？”

“就是你想撮合我跟他的事，我以为你早就想通了，没想到还记挂着呢。我这次回国是来帮你的，是搞事业，不是来谈恋爱的。”

“我怎么撮合你跟万世了？留他吃晚饭？那人家辛辛苦苦大热天来机场接你，不得请吃饭表示一下谢意吗？”

“你也会说辛辛苦苦大热天，明明可以叫一辆专车搞定的事，你干嘛叫他来接机？太明显了好不好？他虽然懒，但不蠢，他脑子很灵光的。”

孙云华自知理亏：“没你想得那么复杂，我就随口问他有没有空，他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来了，就这么简单。”

“爸爸，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啦，你不要生气。”

“我没生气。”孙云华板着脸，推着女儿的行李往楼里走去。

“不过爸爸，我觉得他好像跟之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孙嘉芮正要回答，但还是憋了回去：“变老了，哈哈。”

“瞎说，人家三十岁还不到呢。”

孙嘉芮笑着跟父亲进楼，但临近门，她又朝萧万世远去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在心里嘀咕：他好像变强了。

第四场

萧万世有严重的“周一综合症”。顾名思义，即每周一的早上，他都为去公司上班感到烦恼。但这个周一尤其严重，因为他必须找俞晓阳说清楚湛江县海洋城的事、走后门带亲戚进公司的事以及其儿子俞智坤得去走一遍招聘流程的事。这三件事他都觉得难以启齿，因为他知道俞晓阳的性格火爆，他是冲突回避型人格，最不喜欢与性格火爆之人商量问题。但当他经过如意办公室，看到如意的刹那，他立刻让冯楚楚去叫俞晓阳来办公室，因为一想到如意那句“我会出手”，他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不消十分钟，早就盼着萧万世来找他的俞晓阳便来到了董事长办公室。俞晓阳一见到萧万世就直奔主题，问询海洋城项目的事。但萧万世没有直接回答俞晓阳这个问题，在接下来的对话中，萧万世可谓是发挥了谈判家级别的说话技巧。

首先，他知道俞晓阳最在意海洋城项目的事，他先吊着对方的胃口，挑选三个事情中相对简单的一件事——俞智坤重走招聘流程。利用对方急于得到一件事的答案，而无暇顾及另一件小事的心理获得对方快速的回应。不出所料，俞晓阳听完后，虽皱了一下眉头，但还是爽快答应了：“没问题，既然公司有规定，当然是要按公司规定走。”

接着，萧万世提到海洋城项目可能会出现的问题——话说周末萧万世可没闲着，他还跑去公司加班翻出了当时海洋城项目的规划书查阅，但他说话模棱两可，始终没有给俞晓阳一个准确的同意还是拒绝的信号，继续吊着俞晓阳的胃口。

然后，他话题一转，突然提到之前巡店时遇到的门店保安，将当时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数落了对方一通。俞晓阳一听，立刻知道对方是谁，赶紧解释，不等萧万世自己提出开除保安，俞晓阳已经主动说既然对方做事不牢靠，回头就让他走。顺着这个门店保安，萧万世又说出了另外四个俞晓阳亲戚的名字，到此，俞晓阳已经明白萧万世的心思。对俞晓阳来说，帮这些亲戚是情分，不是本分，如果危及到自己的工作，他会毫不犹豫舍弃情分，于是他甩手道：“万世，他们的事，你别操心了，我会让他们怎么来的怎么走。”

解决了两个难题后，萧万世终于直达最后难关——海洋城项目，他拿出海洋城项目当初的规划书，翻开道：“俞叔，我刚刚说的这些问题其实不是我的意见。”他撒谎了，那就是他的意见，是他周末赶作业想出来的，他还把它们写在了规划书里面，“你看，这些划线，这些批注，全都是我妈当初做的。”他来了一招搬救兵，搬的是俞晓阳都不敢得罪的救兵，他的母亲崔淑伊。“所以其实我妈当初就是反对的，但是她对你下不了狠心说不，所以才勉强答应的。可是实际上她是反对的。现在我妈走了，我觉得没必要再藏着掖着，就把实话告诉你。所以海洋城项目，很遗憾，我们就此打住，好不好？”

萧万世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俞晓阳还能怎么争辩，俞晓阳盯着规划书上密密麻麻的划线和批注，最后点了点头答应了。

当俞晓阳走出办公室时，萧万世感觉自己像打了一场仗，而且完胜而归，他忽然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然后他立刻跑去如意办公室炫耀。如意听完萧万世的话后，一针见血评论道：“萧万世，你是不是很怕俞晓阳？拒绝他的提议你还得连哄带骗，不知道的以为他才是你老板。”

还真被如意说对了，在萧万世眼里，八仙和如意，甚至他的助理都是他老板。萧万世苦笑道：“也不是怕，就是不想跟他起冲突，不然会被他嘴很久。他喜欢到处说，是有名的小喇叭。”

闻言，如意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原本以为俞晓阳的事到此为止，但萧万世又错了。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在三日后的周四部门总监例会上，在会议最后的十分钟里——这次萧万世没有迟到，如意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可以预见，萧万世以后还会患上“周四综合症”）：

“渠道拓展部从今日起并入销售部，成为销售部的一部分。”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尤其是与这项变动息息相关的两个人俞晓阳和孙云华，俞晓阳看了一眼孙云华，孙云华当即看出对方的意思，摇头道：“我也是才知道。”俞晓阳又看向萧万世。萧万世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也立刻摇头，表示事先毫不知情，然后他皱起眉头，看向如意：“叶总，渠道部并入销售部，那俞叔还是渠道总监吗？”

“总监当然不能再是了，如果俞总是总监的话，那孙总算什么？一个部门不能有两个总监。”

“那我不是总监是什么？”俞晓阳反问。

“这就得问孙总了，渠道拓展部并入销售部，销售部总监是孙总，一切都由孙总说了算。但是俞总，不管你接下来的岗位如何调动，我可以保证你的待遇这一年里不变，至于下一年……则由你新的直接上级考核调整了。”如意说着看向孙云华。

孙云华见状，含笑道：“叶总这话说早了，部门合并的事我觉得还有待商榷吧。”

孙云华的这句话立刻引来众人的附和。

“各位，”如意的声音盖过所有非议，“渠道拓展部原本就是从销售部脱离出来的一个部门，当时将一个部门一分为二，是为了便于管理。但在实际工作中，两个部门经常要协同工作，相互影响，有时还互为制约。在业绩考核上也经常会出现扯皮的现象，一家店铺营业收入高到底是店铺选址好，也就是渠道部的功劳，还是门店促销搞得好，也即销售部的功劳，历年都会有争执，最后变成平分；反过来，业绩不好的时候，两个部门又都会推卸责任。这对两个部门都不公平。所以经过我的深思熟虑，我认为将渠道部重新并入销售部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萧万世听罢，想起了每年临近年底考核，俞晓阳和孙云华的关系就会变得微妙，两个部门又都在十九楼，于是一到年关，十九楼就变成了火药库，大家都不愿往十九楼跑。所以如意此举倒是一劳永逸，只是为什么她偏偏选这个节骨眼合并呢？萧万世认为如意有公报私仇的嫌疑。

如意说完，俞晓阳冷哼一声：“话说的好听，但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你敢说不是因为我上周五找你谈海洋城项目的事时语气大声、质疑你不懂做生意，所以你怀恨在心报复我吗？”

如意抿嘴一笑：“如果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这原是一句渣男语录，用对方的语言体系回应对方是她最喜欢的怼人方式。“但是，决定已下，部门合并的事会在今天发出邮件通知告知全公司。孙总，麻烦您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重组渠道拓展部，然后告知人事部你部门内部的人事调整情况。从今天起，销售部又扩大了规模，孙总，你以后的工作将会更加辛苦，如果在日后的工作中遇到什么困难，请及时告诉我，我一定会帮您分忧的。”

“那我先谢过叶总了。”孙云华似笑非笑道。

“不是，这个事还没定呢！”看着如意和孙云华这一唱一和把事聊下了，俞晓阳急了，孙云华大鱼吃小鱼，是部门合并利益既得者，显然不会帮他说话了。他赶紧向其他人求助，但是目光扫过，无人与之对视，可见大家都不想强出头，怕惹祸上身，最后他只能求助萧万世，“万世，你说，部门合并这种大事是不是应该仔细斟酌，问询多方意见，再开会讨论，最后才下定论？怎么能凭她一句话就决定，是不是太草率了！”

萧万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其实他内心也支持如意的这个决定，因为如意说过接下来她要关店，还要关两百多家，这势必会让俞晓阳跳脚，他实在不想在日后继续面对俞晓阳的狂轰滥炸，所以现在把俞晓阳拉下马，倒是非常好的时机。一想到这，他又改变态度，猜测如意或许也是为关店一事在提前布局，顿时，他为自己方才质疑如意公报私仇的想法感到羞愧。

最后还是如意站出来回应：“俞总，我就是按照你说的流程在操作啊，我已经仔细斟酌过，现在也愿意听取大家的意见，我们不是正在开会讨论吗？要不这样，我们来个实名投票吧。就现在，每人一票，总共十五票，超过半数就算决议通过。那么，同意部门合并的人请举手。”

说完，如意第一个举手，接着是站在如意阵营的行政部的童莹莹。IT部的倪黛西看了一眼童莹莹，原本放在桌上的手插进了口袋，示意不投。然后是人事部的吴汐、法务部的孔河庆、培训部的何白薇和设计部的潘子苏，这四个部门显然对八仙不满已久，是新老板如意的潜在支持者。

现在如意已经拿到五票，只要再来三票，她就赢了。而这三票需要从八仙内部以及萧万世中寻求突破。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四只手同时举了起来。它们分别属于萧万世、孙云华、郑新明和早已看破形势的财务部总监曹霄民。

而当这四个人举手后，市场部的杨建鑫、投资部的许一辉和生产技术部的毛宏琛立即跟风举手。

结果十三比二，如意大获全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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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艾石

死宅，游戏白痴，油闷大虾爱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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