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忙在维权路上的安置房业主

2021-08-23 13:39:56
1.8.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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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不论是作为焦虑、执念、或是被无数人称为“刚需”的资产,还是作为回忆,港湾、灵魂能得以休憩的那一片小小天地,房子一直与我们息息相关。 或许你也曾关上那扇门,却忍不住回头凝望,曾第一次打开一盏灯,推开一扇窗。或许那处地方只是一次短暂落脚,很快就又要再打包离去;或许那方寸之地是一场长久的困顿,不得不囿于的一隅。或许那里只是这么近又那么远的梦想,是长久的渴望。 我们总会渴望一种踏实的安全感、结束飘来荡去的日子;也总会回头张望,因为房子里有故人、有故事,有让我们之所以成为今天的我们的日日夜夜。我们会因为它有“获得”的欣喜,充满了对未来生活的期待;也会有安宁,念着“此心安处是吾乡”的感慨…… 所有的这一切,都围绕着房子、围绕着我们的“居所”展开。 在这个焦灼的夏季,人间再一次启动大型长期征文「住在人间」。 不论是曾被现实困住、急切地想要出发的心情,还是安居于某地、享受着属于自己的小世界;不论是在城市、乡村、高楼、村舍反复流连的生活轨迹,亦或是租、是买、是抛弃、是拥有的那处屋檐。每当夜深人静,每个人都会回到一处,坐下、继而躺下,闭上眼睛,等待天亮睁开眼睛,再重新出发。 征文长期有效,投稿发邮件至 thelivings@vip.163.com,并在标题标注「住在人间」。 初稿字数建议:5000字以上 稿费标准:单篇不少于3000元 期待你的来稿。

1

我所在的这家房地产集团不是什么大品牌,也不是股份公司,而是一家传统的地方家族企业。

十多年前,老板靠盖拆迁安置房起家,赶上风口,吃到了一波政策红利。此后,除了房地产外,集团又发展出了一些其他业务。但家族企业管理能力实在有限,曾经留下的诸多隐患,在近些年逐渐暴露了出来。

年前,集团贸易部的业绩开始非常难看了。

贸易部一直是做中端供应链生意,就是把一些进口货物销往酒店、餐厅这种大批采购的门店。但疫情的出现让民众对进口食品异常敏感,贸易部2020年的销售总额还不足往年的一半。

春节刚过,贸易部负责人沈总就把我们企划部、财务部、商务部和行政部这些二线支持部门全部叫到会议室开会。大家以为沈总是要给我们“紧螺丝”,却没想他提的要求却让大家措手不及。

“去年疫情严重,我不想逼大家,但报表那么难看谁也推卸不了责任。”沈总说,“所以我给大家想了个办法,下社区搞零售,实行全员销售政策。”

见会场没人出声,沈总又说:“去年你们都在社区群买过瓜果蔬菜吧!你们知不知道,就那么短短几个月,让多少人发了财?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人,连个卖鸡蛋的都干不过。我知道你们是二线,所以我给你们把基础已经打好了。咱们集团自己的社区就有几十个,我们先从自己的地盘入手,物业经理那边已经通知过了,他们会配合的。”

大家心里都不乐意,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听销售助理讲解“电商用户裂变”的流程,之后又在各自负责的社区后面签了名字。会议结束时,沈总提醒我们:“我建议你们先进社区群‘卧底’一阵子,咱们集团的社区……问题有点复杂。”

商务部经理可算找到了开口的契机,忙顺着他的话说:“不是有点复杂,是非常复杂!我就住咱楼盘,业主群都是拉帮结派和物业搞斗争的,敢说自己和集团有关?人家不找事儿都不错了。”

沈总不满地瞪了商务经理一眼,问他去年出不了门的时候,家里的物资是不是在业主群里买的。商务经理没回答,闭了嘴。

“已经告诉你们先做做‘卧底’,让物业带你们转转商铺也行。哪怕你有本事找到个业主当采购团长,让人家拿大头也行,至少你自己还能有个批发提成。把物业用起来,不比逼你们去自行开发市场强?”

可能是感觉到大家都没啥士气,沈总最后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谁要是觉得自己确实干不来销售,你们可以组个团队一起干。三个五个的随便,把分配的社区维护好就行。”

会后,我、行政部的严月和司机小何,临时组了个小型团队。

原本,没人愿意跟小何组队,他性格内向,容易害羞。我和严月一商量,觉着出出进进有专车接送,应该也不错,就接纳了小何,“不就是多说点儿话嘛”。

之后,我们分别联系了各自负责社区的物业经理,居然遇到了不同的态度:

严月负责太阳城社区,那里的陈经理特别热情,对严月提出的任何想法都表示会积极配合,甚至说要派专人带严月实地考察,等我们去的那天,他可以把所有楼管都叫来,把严月拉进他们管理的业主微信群里。

“有门!”严月开心地说,“到时候我给陈经理说,每栋楼一个团长,我直接就把这事儿交出去了,还能拿个总提成。”

我负责的是名府社区,那里的物业经理姓李,态度比较正常,没有热情过头,只是跟我约定见面时间要安排在下班以后。

负责湾北社区的小何就没这么幸运了。湾北社区也是个“混合小区”, 很大,里面既有拆迁安置房,又有对外售卖的商品房。这两种房子分东西两院,总共住了四五千人。

等小何说明情况,湾北物业的赵经理却在电话里直接、干脆地拒绝了他:“别来,不用过来,这事儿我们小区干不了,没人配合。”

“可是沈总不是跟咱们物业这儿打好招呼了么?”我赶紧说,“而且咱们湾北社区算是集团数一数二的大社区了,如果您这儿都做不了,其他的还咋弄呢?”

“沈总打招呼不假,我也真的给沈总说了,我们小区不参与。”赵经理依旧很坚决。我还想再争取一下,说我们可以自己先去看看场地,全程不麻烦物业,如果搞线下试吃活动,只求物业别拦我们就行。

“劝你们别来,没用,弄不成。”赵经理说完,就挂了电话。我们仨面面相觑,实在想不明白,集团自己的社区怎么就不能给内部活动服务一下了?虽然搞不清楚其中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决定第二天去一趟。

严月交代小何带上两瓶酒,小何老老实实地问:“沈总不是不让给他们送东西吗?”开会的时候,沈总的确说过不让我们给物业的人送礼,说他们贪得无厌,“你敢送一次,他们就敢明目张胆问你要100次,如果我们执意要送礼,这钱部门不报销。”

严月恨铁不成钢地拍了小何一下,“摆明了姓赵的就是拿你一道,这态度不送能行吗?”

2

那天一大早,我们先去了太阳城社区,谁知竟遭遇了“滑铁卢”。

物业中心里,根本不见陈经理的人影,电话也打不通,根本没有他说的“大批楼管等着你们”的热络场面。只有两名工作人员在坐班。一问才知道,他们整个部门被抽调了大部分人力去给集团的绿化项目帮忙了。待我们讲明来意,两名工作人员说啥也不信陈经理会那么配合,一个女主管还说:“陈经理搞绿化搞得一肚子气,咋可能对你们这种事儿上心呢?”

严月问她能不能带我们在社区里转转,看看商铺、场地啥的,我们以后想搞线下试吃活动。本来这位女主管对我们是爱答不理的,一听这话,立刻警惕地摆手,“不可能,试吃这种事,陈经理再装样子也不可能答应你们。你在院子里搞试吃,那帮难缠的业主还不得没完没了地投诉我们。”

“搞个试吃投诉啥?”我们摸不着头脑。

女主管撇了撇嘴,对我们的身份起了怀疑,“你们真是咱集团的人?集团的人能不知道咱们这些得理不饶人的业主啥德行?多大点儿事儿都能来投诉。你就说这秋天,刮风落树叶是难免的事,业主非得说我们保洁拿钱不干活。就为院子里的那几片叶子,在群里没完没了地圈我。别说你们搞试吃了,但凡用个电炉子,有点味儿,人家说不定都要打市长热线了。”

“这么夸张?”我和严月都不信。

“这儿住的都是回迁村民,素质差,得理不饶人,芝麻绿豆小事儿都能掰扯三五天。这帮人房多,吃租不工作,闲的!”女主管语气愤愤地说。

我刚进集团时,就听说我们的物业和业主起过冲突,甚至发生“武斗”。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按理说现在早出台了《物业管理条例》,双方的关系咋也不能还是过去的那种水火不容的架势吧。可看女主管的样子,双方的矛盾似乎并没有缓和。

“反正弄不成。”女主管说,“我看看我这儿有楼管微信没,不行给你先推几个,你自己聊。”她在手机上翻来翻去好一会儿,之后却告诉我们她没楼管的联系方式,并拒绝带我们去和社区内的商户沟通。

“不行看啥时候陈经理回来了,让他带你们。”女主管说完就进了办公室。

这一切,和前一天我们想象的情况完全不同。

严月碰了一鼻子灰,我笑她:“怕是当时身边有领导吧,老陈才说漂亮话。”严月不服气,认为那女主管的手机里肯定有楼管联系方式,估计一开始是想给我们的,但一琢磨又怕出事担责任,才装模作样地把我们耍了一番。

严月自己跑太阳城社区的商铺去转悠,可商铺老板都不同意,说自己的东西都卖不出去,“凭什么帮你卖来路不明的东西?”尤其听到有物业做担保,有些老板直接撂话让她死心,“你物业的咋了?要是外面人咱俩还能细谈,物业就别说了,先说说啥时候清理排水管的事儿。”

严月只得作罢,回来还说,太阳城社区很脏,楼道好像一个月都没人打扫了。离开时,我仔细打量,发现这个社区的房子房龄并不大,却透着一股沉沉的暮气。院子里的树叶落了一地,遮住了水泥路面上许多翘起来的缝隙,楼体外面被雨水硫化了,看着脏兮兮的。的确走了一路,一个保洁员都没见到。

3

之后,我们一起去了小何负责的湾北社区。

到了地方,小何先怂了:“姐姐们,我能不去吗?我又说不着话。”如此,我和严月拎着两瓶酒,走进了物业中心赵经理的办公室。

聊了一会儿,我发现赵经理并不像个说话不留余地的人。不过,赵经理对我们需要物业配合工作这事还是不接茬。他一再强调湾北社区的情况特别复杂:“你们沈总就是理想主义,湾北啥情况他能不知道?”

这个我们确实没听说过。没办法,严月又问:“疫情那段时间,做买卖的群不也有吗?怎么到咱们自己人这就干不成呢?”

赵经理叹了一口气,说湾北社区鱼龙混杂,东区是商品房,西区是回迁安置房。西区住的大多是老人,大多还保留着红白喜事在家门口搞流水席的传统。如果社区里住的都是安置村民,也不碍事,大家都熟悉,给物业打声招呼、事后把垃圾清理干净就行。可是,东区商品房的业主并没有这种“归属感”,更讨厌西区的村民占用公共场地、破坏环境的行为。双方经常发生摩擦。

“小心思一个个多得哟……” 赵经理摇头,没剩几根的头发随着脑袋晃晃悠悠,看上去更无奈了。他说前几天,西区有户村民家里办白事,照例在小区院子里搭棚唱戏,晚上10点露天KTV还不消停,净唱《向天再借五百年》、《好汉歌》这种歌。一唱三天,东区业主受不了了,两边吵得不可开交,赵经理大半夜被人从被窝里拉出来“断官司”。

东区商品房业主说赵经理也是回迁村民,坐视不管,分明是偏袒西区业主;西区业主嫌物业妨碍他们守灵,问赵经理家里是不是不死人,还把他全家“问候”了个遍。赵经理说起这事很无奈,我和严月只能跟着安慰他。

之后,我还是忍不住给赵经理说:“不过这些跟我们卖东西没关系,我们又不参与你们业主内斗。”

“可别小看了这帮业主,人家啥事儿扒不出来?我不让你们弄,也是怕你们受牵连。这小区建筑质量有问题,业主本来就和集团闹得不好,再发现你们搞的是集团的产业,不得把你们桌子掀了?”

就在这时,一个保安突然跑进赵经理的办公室,大声喊:“出事儿了,业主又把路堵了!”

“你看看,说啥来啥!”赵经理顾不得我们,直接冲了出去。

我和严月跟着赵经理走出湾北社区,只见东西区之间的马路上已经站满了人,两边各站成一排,拉着横幅,把马路堵了个严严实实。人越来越多,我们分不清他们是看热闹的还是参与者,里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马路上的车出不去也进不来。

我们远远地看到小何正站在马路牙子上和一个男人聊得欢,我们走过去,小何介绍说男人是他朋友,“胡哥”。

“你们也是这儿的住户?”胡哥误以为我和严月是东区商品房的业主,说道:“你们也是图便宜买的这里的房吧?坑不坑?要是买之前遇上今天这场面,你们绝对踏不进陷阱。算了,以后楼里有啥问题就在群里说,大家战线统一。”

我们有点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不过也没多说什么。胡哥热情地掏出手机,给我们看了一段视频。只见黄色灯光下,一面墙壁上豁然开着一个大洞,水流带着泥不断地从洞口往外涌,像瀑布似的。胡哥指着手机,义愤填膺道:“你们有车没?有车的话,下场雨你们就能看见了。这是咱的车库,只要外面下雨,里面就泄洪!”

我们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这是湾北社区的地库,如果是真的,那岂不是楼的根都烂掉了?

胡哥露出一副“这都是小意思”的表情,手指在屏幕上继续滑动,又给我们看了几张住户家里漏水的照片,“根烂,芯儿也烂完了!就问整个湾北有几家没漏过水?要漏一块儿漏。”

之后,胡哥指着微信群里业主们发物业费收据照片,问我们给物业交钱留收据没。他让我们回去看看,对对账,有问题也把照片发进群里。

“怎么了?”小何不明白。

“你见过哪个物业不光多收物业费,连暖气费都多收的吗?”胡哥说,东区商品房那边交的费多,还杂,不好算。业主要是不细算,物业逮住空就多收。去年有一户人家,老人交了暖气费,家里孩子又交了一次,“你说现在都拿电脑办公,人家交没交费都不记着?我看就是故意不说,多坑一个是一个。”

我问多收的暖气费最后退了没,胡哥说物业一开始不认账,后来业主拿出两张收据他们才认,但不肯退钱,硬是折进今年的暖气费里了,“今年离放暖气还得大半年吧,钱白白就扣给人家了。”

见我们露出吃惊的表情,胡哥愤愤地说:“开发商喝人血,物业也跟着喝!你们那边商品房除了户型好,质量、服务可好不到哪儿去。”

“那总堵路也不行吧,能有啥用?”我说。

胡哥看着激愤的人群,满眼迷茫,嘴里嘟哝:“总得逼一逼谁吧,投诉电话打了一堆,光有回话不见解决。开发商又拖延不管,物业是废物,既然牙没咬到自己身上不疼,那就大家都疼一疼。我相信,总有一天能疼到该疼的人身上,那时候解决问题就有门了。”

此时,拉横幅的业主们开始一轮接一轮地齐声喊:“无良开发商,赔我安家费!无良开发商,楼推了重盖!”

严月小声嘟哝着:“都想啥呢?漏水撼动不了地基。别说技术上行不通,就算能推了重盖,也不可能真推啊,这不就昭告天下自己违法了嘛,到底是他们傻,还是以为咱集团傻?”

小何担心地瞅了瞅四周,生怕有人发现我们是开发商集团的人,赶紧拉着我们回到车里,“人家赵经理说的没错,这环境,万一被业主发现咱们和集团有关,还卖东西?咱人身安全有没有保障都不好说。”

我们三个人坐在车里看窗外的情况,赵经理像蝴蝶,在人群里上下翻飞。

4

等中午人群散了些,我们开车回了集团,坐等下班之后去我负责的名府小区和李经理见面。

集团的办公室是大开间,旁边工位就是预算部。那里每天都人满为患,有对资料的、翻图纸的、算账的、整档案的,特别吵。我们回去的时候,恰好遇到预算部的魏经理“舌战”三个包工头。

“魏总,这钱当初不是这么算的。你看图纸,按你们的算法,我们亏的不成啥了。”一个包工头拿着一沓资料站在魏经理身边,他说一句,另外两人就跟着点头。

魏经理一脸不悦,“知道我为啥把你们约一起不?来,来看咱这图,看看咱这施工现场——”三个包工头俯身看电脑,魏经理语气严厉道:“你们是一个师父教的?防水不做我都不说啥了,找平都不给找平,这太过分了吧!就这施工标准,亏你们哪儿了?”

她话音刚落,隔壁桌的严月突然转头看我,露出一副“逮到大瓜”的八卦相。“真可以!”严月悄悄感叹,魏经理听到了,她抬起眼皮瞪了我们一眼。

没多久,三个包工头拿着陈年的合同垂头丧气地离开了,魏经理前座的人问她,这些包工头咋还没要上账。

“是要不来么?是不给啊——”魏经理摇头道:“咱集团这X性,能扣一笔是一笔,能省一块是一块。”扣施工方的钱,省自己的费,放眼本地的房地产开发商,压缩成本这事儿应该不是我们集团独一份。

可是,施工方不做防水,集团也不说啥,湾北社区大概就这么建起来的。因为没防水,还不找平,楼里有点水就往一处聚,日子久了,不漏才怪。我不禁向旁边的严月感叹:“谁会买这种房啊,操心死了。”

“穷呗,都是穷闹的。”严月摇头,“能买高档楼盘的,谁愿意住安置小区?所以好多回迁户都是用分的钱买品质小区住,把分的房拿出去收租。”

我心里五味杂陈。是啊,这年头大多数行业的价格已经透明,要不是没钱又想在城市有个落脚的地方,谁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呢?

按照约定,我们下班后到了名府社区。这个社区很大,也是安置房和商品房混合,但由于是集团成立初期建的,施工质量在一众楼盘里是最好。

开始的沟通很顺利,李经理甚至还帮我们展望了一下电商平台的未来,并介绍了一个热情的楼管大姐给我认识。楼管大姐当场就在朋友圈和群里推荐了我们的小程序,还包揽了这个小区的送货业务。

之后,李经理又说要带我们去小区转转,给线下试吃活动规划一下场地。起初,我们都很高兴,想不到事情竟如此顺利,可在小区转着,我愈发觉得不对劲儿——李经理避开了最热闹的大门口,把我们往小区最偏僻的地方引,最后来到了一个裙楼深处的小广场上,“你们就在这儿弄。”

“这地方哪儿行?连人都看不见一个,而且没有插电的,我们怎么用设备?”我问李经理:“大门口不是小区商业区么?你带我们跟商户说说,用人家电,我们部门给费用。”

“这不行这不行。”李经理连连摆手,“我们不能出面,我们一出面这事情就严重了。”

在严月的追问之下,李经理才露出无奈的样子,说名府社区就指着商品房业主交物业费。人家又不愿意交,老在他这儿怨气连天,问凭什么一有事交钱的只有他们,“万一他们试吃你们的东西,说吃出了问题,就得怪到物业头上,然后拒缴物业费。”

严月很生气,说我们的商品证照齐全,全市高档餐厅都有铺货,“咋就能到你们小区把人吃坏了?”

“这种事也不是没有过,原来有那种卖桶装水的公司来小区做活动,我们收了1000块的场地费,人家卖了3天就撤摊了,结果业主买的水都没送,后来才知道那就是个皮包公司。这下好了,业主成天拿着水票来找我们退费,不退就顶物业费。”

小何半天没出过一声,这时却说,“这事儿就得找物业,是物业管理不严,不做背调就把人放了进来。”我赶紧拉住小何,让他别说了。

“让楼管把你拉到群里,你自己弄也行,我能做的就是这些。”李经理也不说话,指着远处几栋楼,“你们无论干啥,都不能打扰到商品房那边,小区指着那几栋楼养呢。”

我终于明白李经理为什么要约我们在下班后谈事——天黑,不会有人注意到他带人在小区转。以后万一发生了什么事,一点儿物业参与的痕迹都找不到。

5

回了公司我才知道,跑社区不顺利的不止我们这一组,大家事没办好,还都憋了一肚子气。不过此后,办公室的“怪谈”就多了起来——因为我们潜在那些安置小区的业主群里,每个小区有啥动向,我们一清二楚。

那天一大早去办公室,严月立刻扑到我面前问:“看群了没?业主要来闹事儿啦!”我拿起手机,太阳城社区的业主群已有一千多条未读消息,说是要来集团施压,推进办房产证的事。

9点左右,集团外响起一阵锣鼓声,业主拿着大喇叭要求集团领导出面,或放他们进来。我从侧窗看出去,大门外乌泱乌泱站了五六十人,人头攒动着。喇叭喊了好一会儿,业主们开始拉起横幅,齐声喊:

“太阳城,没有证;坑业主,骗百姓。”

“官商勾结,腐败工程。”

……

喊了没一会儿,警车的鸣笛声响了起来,沸腾的人群安静了下来。几分钟后,楼道里响起了人声脚步声,业主们进来了。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好的行动,他们一上楼,几个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就四散开去,不一会儿就占住了楼梯口、电梯口、消防通道。我们打开手机,发现一个大妈在业主群里向大伙报告:“谁敢闯卡,我们就倒地不起。”

守住了关键位,其他业主便纷纷坐在总经理和副总的办公室门前,有的人不讲究,一屁股坐在地上;有的讲究人带着小凳,几十人很快就坐满了走廊——只是,这根本没用,因为总经理和副总早早听到了风声,今天压根没来上班。

后来,集团派了个“发言人”与业主们对接。一开始,秘书把会议室的门关上,不想让对门的员工听到。可很快业主就把门打开了,并说:“有啥秘密不能让大伙听?你说你的,门就开着,而且我们还会录音。房产证是大事儿,我们这些代表不敢隐瞒其他人。大家都听听看,算给我们作证了。”

我们这群员工坐在办公室里,都撂下了手上的活儿,朝会议室的方向竖起了耳朵。一上午,集团的“发言人”都在给业主们讲政策、讲过往、讲难度,就是没有讲啥时候能解决问题。

突然,坐我旁边的投资部的同事低头冷笑着说:“能办下来才怪,连大证(公司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叫“大证”,《房屋所有权证》叫“小证”)都没有,办个空气。”

我这才知道,原来,在我市新区规划建设初期,太阳城社区所在的位置还只是一片农地。那时开发区刚挂牌,开发区的新领导带着任务上任,“三把火”率先烧向了圈地、拆迁和盖房。为了搞好政绩,这位领导手续不全的地也批,有争议的地也批,不知道从他手上批了多少没走正常程序的土地。新区违规建设的楼盘纷纷拔地而起,太阳城社区就是其中之一。

“太阳城的头上可没太阳,整个儿就是‘灯下黑’。”投资部的同事说。

严月提出可以补手续,她家那栋楼手续也不全,后来开发商把钱补齐,土地证就拿到了。而且市里最近在集中办理房产证,我们集团也趁势拿下了一些证。

“补什么呀!当年那位早就落马了。为了这事儿,咱老板还去国外避了半年风头。当年的政策是啥咱也不知道,但以现在的新政策看,太阳城这块地,罚款都不知道往哪儿交。”

我感到不可思议,忙问他:“现在不都终身责任制了么,这种事就算当初负责的人退休了、落马了也得负连带责任吧?”

“这不人还在里面么,人家虱子多了不怕咬,多这一个社区也大差不差。”最后,他总结道:“一二十年没证的安置楼盘多了去了,现在集中办理,其实是先把能处理问题的处理了,这种没头绪的特殊个案就得往后放放。至于业主要等多久,看造化吧。”

严月远远地看着会议室里围坐在一起的业主,感慨道:“现在这楼市可是最好的时候。再过段日子,国家出手一调控,通货膨胀再磨平点儿货币价值,等他们拿到证,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临到中午,会议室的人才散开,有个老太太在楼道里打电话,大声说:“人家光说在推进中,就是要等,也不知道等到啥时候。他给我们看资料了,咱也看不懂,但意思好像就是办着呢。只要他们动弹,就有希望,实在不行下个月再来。”

6

我们团队负责的三个社区里,要数湾北社区的业主群最热闹。可能是存在的问题太多,好像只要有人挑头,业主们就能闹出一场大剧。

前一阵,不是刮大风就是下大雨,媒体报道了湾北社区漏水事件后,也没了后续。很快,业主群里又有人提出了新问题——楼体晃动。

有个住高层女业主在群里问其他住户:“最近有没有感觉到楼体有轻微晃动?”她刚问完,就有人发了一组一楼墙体的照片,墙面有些裂痕,但不是很明显。

群里一下就炸了锅,大家从楼房坍塌事故到豆腐渣工程详解,一篇篇文章、一条条视频把群里都铺满了。

一名业主说:“必须要求开发商重新盖,这一栋楼几十层,上百条人命,他们不管,可付出代价的将会是我们!”下面层层接话,都表示认同,更有甚者又把过去的“问题视频”发到群里,说要收集到一起,一起打官司。

也有业主提出疑虑:“湾北的问题如此严重,多年不解决,开发商也没见有事,这说明什么?说明开发商后面有人,天塌下来人家有‘戳天’的背景顶着!咱们去找一百次也没用。”

此时,不知是谁从哪儿扒出来些旧闻,说开发商不行了,上次开发区领导落马,开发商就跟着一起定罪了,可是人家出事前就跑路了——说的大概就是老板避风头的那次。

群里直接沸腾了起来,业主们更忧虑了,“那怎么办?开发商进去了,集团没了,他们倒闭了咱也完了。万一有别的企业接手,可又不认咱们这事儿怎么办?人死账消,他是进去了,把咱们撂这儿了不更没人管?”

有的业主即刻便开始统计第二天去政府上访的人数,摆出一副刻不容缓的架势,“明天必须去房管局投诉,百姓的生命被这帮狼狈为奸的蛀虫如此蔑视,他别说躲加拿大,他就是躲海底也得让海龙王给遣送回来!”

业主们群情激奋,我们围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群里不断弹出来的消息,甚是无语。

一同事忍不住说:“这帮人咋告状都找不对地方,房管局啥时候管质量了?我都想给他们说,要投诉去xx大厦12楼,住建中心就在我家对面。”

严月也感慨:“最可怜的就是这帮人了,正经事儿一点儿都不知道,就在那以讹传讹,还加拿大?咱们老板也就许多年前去澳洲避了避风头,回来就再没出过中国。这都从哪儿七拐八拐传的?”

公司的设计师看到消息也很着急:“我咋这么想在群里说,想跟老板face to face(面对面),就周一到周五去集团马路对面的茶馆蹲点儿呢!”

这家茶馆在主街上,一周至少有三天上午,我们老板一准儿在那窗边品茗。无数次我们下楼买东西,都尽收他的眼底,员工们个个都恨不得绕着茶馆走,而业主们却想见见不着。

看到湾北社区的业主们如此“无效”地闹腾,我们作为基层员工,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没有一个人敢做“出头鸟”——因为业主群里除了我们在“卧底”,还有集团的各级领导在暗自观察。生活不易,打工更难,钱得赚,工作得干,谁也不想没事找事。

每天,湾北社区的业主群里都会爆出新难题。东西两区的业主时而团结,时而恨不得打起来,就为了打扫楼道这种事都能引发一场骂战。

和大多混合楼盘一样,东区商品房每栋都有楼管,负责清理楼道卫生。而西区安置房那边一个楼管至少要负责三四栋楼。所以,东区干净,绿化好,容积小;而西区卫生堪忧,没什么绿化,容积还大,整体舒适度比东区差远了。这引发了许多西区的业主的不满,觉得大家都住在同一处,物业总是率先服务东区业主,怠慢自己。

一天,西区业主拍下了自家楼道肮脏的环境,发到群里,并@物业经理,“这也太看不起人了,东区每天扫几遍,我们区一个月能清理一次都不错了,楼道和垃圾站一样,物业都不管吗?”

物业经理还没回话,一个东区业主就接了话茬:“不想花钱就别要求了,别最后为了给你们服务,再把钱算在我们头上。”

在许多混合小区,回迁安置的村民在物业费方面多多少少享受了特殊照顾。有些自烧暖气的小区,村民甚至连暖气费都可以不交或少交,而买了商品房的业主,取暖费一分都不能少。所以很多时候,物业费的变动会引起商品房业主的怀疑和抵制,他们觉着自己是冤大头,交的钱让一院儿的回迁村民占便宜。

西区业主怒了,一串脏话发了出来,东区业主也不甘示弱,说他活该住在垃圾堆里,“自己都不收拾,凭什么等着吃白食?”很快,更多的业主加入了骂战,西区拆迁户骂东区业主“又穷又矫情”,东区业主骂西区“暴发户、霸道、素质差”,还放出了一些以前拍的扰民视频……

之后的许多天里,只要湾北社区闹出一点儿动静,东西两区的业主就会抓住对方的把柄,不停找物业经理投诉。一时间,三方不胜其烦。

可闹归闹,到了要和物业作对、来集团上访时,东西区的业主们又表现得齐心协力了。

那段时间,市里开始加速处理无证小区的房产证问题,导致来集团楼下拉横幅的业主越来越多。每隔几周,就有在其他业主群“卧底”的员工悄悄通知我们,“我名下的××小区,业主明天就要来闹啦。”

见识了几次,我发现业主们闹事的套路基本一致:先拉横幅,喊一喊;然后上楼,进会议室和“发言人”洽谈,最后不了了之。用同事的话说,就是“来一批,哄走一批”。

那段时间,也有突然造访的业主,真堵住了没来得及跑的高层领导。但事情当然不可能“办成”,唯一受影响的,只有领导助理和行政部——因为没得到准确消息或没提前告知领导,而受到严厉的批评。

我们也见过快递员站在集团大楼里高喊董事长的名字,让他领传票——无奈的业主们直接把董事长告上法庭。殊不知,集团有法务部和外聘的法务顾问应对这些小问题,可能董事长连传票都看不到,事情就解决了。

我们甚至在领导办公室见过写明收信人是董事长、总经理的信件,这些信会搁进箱子里,等攒够了,就和过期文件一起放进碎纸机。有的会被当成盛果皮纸屑的托盘,最后和垃圾一起扔掉。普通人以为想尽了的办法,其实很多时候,不过是给自己一些心灵安慰。在现实生活中,一石根本激不起多大的浪。

后来,闹事的业主多了,“发言人”也渐渐不再有耐心,当他第二次送走太阳城的业主后,愤愤地对同事说:“人心不足蛇吞象。这帮人,一家七八套、十几套房住着,物业费免着,赔偿款拿着,还整天搞事情,都不知道感恩吗?”

“人家就是想要个证。”行政部的人搭了句腔。

“没证亏着他们了吗?咱累得跟狗一样,干一个月都没人家天天躺家里收租挣得多。他们还有啥不满的?要不是政策不长眼,落他们头上了,这帮人大热天都还在地里割麦子呢,一个个都吃饱了撑的!”

“发言人”摔门进了办公室,大开间里一时安静下来,每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默默对着电脑发呆。凭良心说,作为业主想拿到房本无可厚非,但“发言人”的话还是深深戳到了我们内心的痛点。

命运就是如此神奇而难以琢磨,在房企工作,我们见到太多这类凭着拆迁政策一步登天的人。安置房的业主们看上去处于弱势,但他们的人生,其实比我们坐在这里的每个人都强太多。

真正的弱势群体,大概是那些因为没钱买好房,只能无奈选择混合小区的外地人。他们花了大笔积蓄,背负着房贷,没有余力换到更好的小区居住。可能他们一辈子都冲破不了被这种房子折磨的困局。

7

比起太阳城和湾北社区,我负责的名府社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一天业主群里热闹起来,原因是一些业主意外发现自家楼里贴着物业发布的“紧急动用大修基金通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业主在买房时会缴纳一笔房屋维修金,也叫“大修基金”,这个钱是在房屋保修期过后,当房屋主体结构、公共部分、公用设施设备出现问题才可以使用。而且动用前,必须得到该栋楼2/3以上的业主同意,不到紧要关头,“大修基金”绝不能动用,更不会因某一户造成的房屋问题动用——这是属于大家的钱。

后来,物业出面解释,说这栋楼的问题来自高层,那里有一处自建阳台房,属于楼顶违建,在建设中影响了正常楼顶排水。最近连天下雨,顶楼积水严重,不仅顶层住户家被水泡得严重,连带着楼下四五家都被淹得掉墙皮。

物业认为这栋楼体渗水异常严重,必须马上修补,如果后续发现问题比想象的严重,可能还要涉及更多家,属于公共问题,可以使用大修基金;但楼里的大部分业主不这么认为,他们觉得这次楼体漏水完全是因为顶楼住户违建所致,维修费应由顶楼业主独自负担。

整个业主群沸腾了,有的声讨顶楼业主,有的放出楼顶公共区域的违建照片,还有人气愤地@物业经理,催他出来给个说法,到底什么时候拆违建房。但物业方面,完全没有人针对这个问题在群里发声。

这时,有个微信名叫“极光”的业主开始把矛头指向顶楼业主,费了一番工夫,这个微信名叫“空谷幽兰”的女业主终于冒了泡,说她就是顶楼业主,但她买下这套房子只有短短几个月时间。

“空谷幽兰”表示很委屈,说她最近在忙搬家的事,根本没入住那个房子,漏水的事还是物业告诉她的。一时间,群里安静了下来,连我这个局外人都觉着“空谷幽兰”太倒霉了,她这是给上一任业主背锅了呀。

可缓了会儿,“极光”又出现了,这次他换了角度,先发了一张用无人机拍下的名府社区的俯瞰照片,并圈出自家楼上独一份的违建房。他问“空谷幽兰”来看房时,是不是一眼就看出来顶楼是违建的。

“空谷幽兰”没否认,说自己最初就是看上了这个多出来的大阳台才买的顶楼,但她提前问过物业,物业说可以,而且还可以不用雨蓬。

“极光“并不理会,又发了些带着讽刺意味的照片,说道:“当初还不是因为想占便宜才买了这套房,为了你占便宜,让大家伙家里下雨,还要用全楼的大修基金,你这账怎么盘算得这么精?”

“空谷幽兰”说自己也是受害者,当初买房时,房东告诉她自己要出国、急着用钱,所以她没二话就把房款转给她,“是她把我骗了!”

“极光”依旧不依不饶,坚持认为无论如何,大家伙凑的“大修基金”肯定不能动。至于“空谷幽兰”怎么跟上任业主打官司,是她们自己的事,不该损害其他业主的利益。至此,全楼的人几乎都站在了“极光”这边,“空谷幽兰”和他们吵得不可开交。

我们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手机,看业主们唇枪舌剑,就在这时,群里突然冒出一个人,他说违建房现在拆不拆就看物业的了,“原来不是不想拆,只是拆不成!”大家追问是什么意思,这个“知情人”说,顶楼的原业主是开发商的女儿,人家当时要顶楼,就是为了多盖一间阳光房。就算知道不合理,物业也不敢动金主的女儿,不仅不能动,大小姐的房搞出的烂事儿,还得全楼的人掏钱处理。

“极光”愤怒地在群里骂物业,底下的人纷纷跟上,还不断@物业经理。可据我所知,开发商根本没有女儿,至于先前的顶楼房主是何方大神,能令物业对她违建的态度如此模糊,我没打听,也不想参与。

有人抽空问“空谷幽兰”:“你是不是早知道这房的业主是开发商家的人,想蹭个特殊照顾才买这么个顶楼?”

“空谷幽兰”又委屈又生气,最后留言:“我再也不会回应关于这间房子的问题,总之我会全力配合维修顶楼,我和原业主的事,我们自己会有了断。但是,你们不要把人想的全是阴谋,你们也不想想,有钱谁会挑这种回迁安置还没证的小区买房?谁有背景会捡这种夏天晒、下雨漏的顶层买?是我没本事被人骗了,我哪知道我花了一辈子积蓄买的房会给自己惹一身骚!”

之后,“空谷幽兰”果然没有在群里说过一句话。最近天气好,群里也没几个人提这件事了,物业的通知倒是一直贴在楼里,只是被撕得残破不全。

贸易部的零售业务还没开始就结束了,领导要求我们退出各个社区的业主群。直到我退群时,名府的业主们也没解决顶层漏水的问题,在我按下删除键之前,还看见有业主说:“开发商的儿子在区管委会当官,官商一家,不是贪污是什么?”

这次他们又错了,开发商的儿子们都不是当官的。

严月退群时,为他们感到着急:“我好想告诉他们集中精力维权吧,别老在这些没结果的问题上纠结了,给自己找不痛快上瘾是咋?”

但话到嘴边,终是没人能豁出去把真相说出来。

尾声

直到现在,太阳城社区的房产证依旧没下来;湾北社区也绝对不可能推倒重建;名府社区的违建阳光房依然杵在原地,关于是否动用“大修基金”的拉锯战,仍在持续。

毕业以来,我只供职过这一家房企,并不清楚其他房企的整体状态是什么样的。但我唯一清楚的是:城市里的一套房能掏空大部分普通人的家底,买房也就变得有点赌博的意味了。

购房者不仅要看准质量、价位,连小区的环境、物业、开发商、邻里氛围……都得酌情考虑。因为一不小心,便会换来糟心的一辈子。

(文中人物名、小区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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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CF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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