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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征哪有“剧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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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大的长征》播出的这段时间,弹幕区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观剧方式:几百万人在弹幕里互相报坐标。

“同志们,我正在开遵义会议。”“我已四渡赤水,向金沙江挺进。”“你们到哪了?我今晚正在飞夺泸定桥。”

一场90年前的远征,被今天的年轻人用弹幕重新走了一遍。这部剧收视持续破3、峰值3.949%,豆瓣开分8.5,一路涨到8.6。

图源:澎湃新闻

大历史,是被小物件记住的

飞夺泸定桥打完,毛泽东、周恩来、朱德走上硝烟未散的桥,摩挲牺牲战士的遗物。其中有一面镜子,背面印着它的主人、战士黄贵发与妻子的名字。镜子的主人已坠入大渡河,遗体难寻。红四团的战士们做了另一件事:每人装上一壶大渡河的河水,带在身边。

这样的物件,这部剧里俯拾皆是。

遵义老城之战,参谋长邓萍牺牲,彭德怀给他留了一碗梅菜扣肉饭;过草地前分兵,朱德调入左路军,周恩来送仅存的青稞面、食盐和牛肉;还有六块青稞饼,毛泽东饿着肚子开会,特意叮嘱警卫员留杨成武吃饭,那是主席两天的口粮……二万五千里太长,长到难以想象;但一面镜子、一碗饭、六块饼,谁都掂得出分量。

长征没有“剧透”

饰演毛泽东的于和伟,在创作座谈会上说了一个发现:“当年的长征,是没有全知视角。”这句话点破了我们读历史的错觉。教科书里的长征是一条清晰的线:湘江、遵义、赤水、大渡河、雪山草地、会宁会师。结局已知,一切看起来顺理成章。

但是,当事人没有这份地图。

1960年,英国元帅蒙哥马利问毛泽东最满意哪一仗,他答的不是三大战役,而是四渡赤水。可四渡赤水的真相,是在几十万敌军的围堵里不断试错、不断修正、反复折返,硬从没有路的地方蹚出一条路,不是预设的。

在娄山关,他写下“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三个字,就是答案。如果提前知道终点是胜利,走完全程只是执行;正因为不知道,走,才成了信仰。

疼痛,可以“演”出来吗

疼痛是真的。为演出王稼祥的伤痛,演员李泓良拍戏前用针扎、用铁夹子夹自己的右腹,直到身体形成本能的疼痛记忆;陈赓的扮演者要演一场救命的戏:周恩来高烧垂危急需冰块,他徒手凿冰,脱下外衣裹住冰块防化,结果自己险些冻晕。

剧中依据史料,有一场警卫员胡长保牺牲后,毛泽东落泪的剧情。胡长保是那个曾和主席“抢被子”、立志要长长久久保护主席的年轻人。敌机突袭,他用身体护住毛泽东,中弹牺牲。毛泽东跪在他的坟前,哽咽低语:“太阳要下山了,山里冷,我不会跟你抢被子了,再陪着我抽根烟。”看着那座小坟,我也没由来的心痛。

图源:腾讯视频

这部剧先立人,再立史。观众一旦认出“他们是和我一样的人”,共情就会自己发生。所谓“神大于形”,演到最后,观众忘了他们是演员这件事。

最安静的一集

全剧弹幕汹涌的那些剧集中,有一场是没有声音的。

第42集,过草地。奉命折返接应失联部队的几位战士,在寂静的草地上大声喊:“同志们,起来了,出发了。”数百名年轻战士坐在草地上,一动不动。他们距离走出草地只剩一步,因极度饥饿和失温,把生命永远留在了那里,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同一段剧情里:炊事员老郭一直绘声绘色地给战友描绘红烧肉的味道,自己悄悄倒下;战士刘喜才陷入泥潭,郑重地把武器和家人信物托付给同行的张思德,缓缓沉入沼泽;彭德怀忍痛下令,宰杀了陪他征战多年的大黑骡子。这些画面,让我想起小学课文《金色的鱼钩》和《彭德怀和他的大黑骡子》,小时候学过的课文,这一刻终于有了更深的感受。

导演张永新还讲过一个设计:一名年轻战士在耳木洞中伸手去拿一只青花瓷碗,最终没有碰到。这个人在史料中没有姓名,剧组为他取名“陈柏林”。宏大叙事的单位常常是“万”:二万五千里,几十万大军。但真实历史的单位是“一”:一顶淤泥里的军帽,一碗没等回主人的饭。长征的胜利,正是几万个“一”。

追剧的观众自己“发现”了一个贯穿全剧的意象:战马。它出现在瑞金的红军烈士纪念塔前,出现在血染的湘江边,出现在娄山关。硝烟散尽,一匹满身创伤的战马从战火中走出。有人这样解读:马不是跑得最快的动物,但体力好、耐力强,只要马不停蹄地奔跑,就有无限可能。

这部剧的开头是毛泽东在油灯下编草鞋,结尾是黄河岸边,小红军问:“我们以后还会长征吗?”回答是:“人活在世上,总是要走路的,路是走不完的,无论到什么时候,打草鞋的本事不能丢。”

图源:“首都广电”微信公众号

90年前,最早把长征讲给世界的是美国记者斯诺,他在《红星照耀中国》里预言:“总有一天会有人写出一部这一惊心动魄的远征的全部史诗。”90年后,这部60集的剧,讲述了多路红军的征途全景。讲述的方式在变,不变的是那条路的意义,人生没有剧透,需要一步一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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