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坎儿井的水智慧流向世界

【环球时报报道 记者 刘雅婷】走进吐鲁番坎儿井博物馆地下暗渠体验区，透明玻璃地板下，来自天山的冰雪融水在暗渠中静静穿行，清澈见底。“挖坎儿井的时候，我们约定俗成的是老人下井，年轻人在上面。”博物馆讲解员古丽告诉《环球时报》记者，过去没有现代化机械，老匠人凭经验进入狭窄的地下竖井，开凿暗渠；年轻人在地面运土、接力。一口口竖井、一段段暗渠，最终连成深入地下的“水网”。冰雪融水渗入地下沿坎儿井穿越戈壁，滋养了葡萄园和农田，也塑造了吐鲁番独特的生产生活方式和文化记忆。今天，从乌鲁木齐一路驶向吐鲁番，车窗外从成排的风力发电机渐渐变成一座座方正的葡萄晾房。当地司机对记者说：“这里家家户户基本都有葡萄晾房。”

近日，第六届水文化国际研讨会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吐鲁番市召开。本次会议由中国水利水电科学研究院、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坎儿井研究会、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东亚地区办事处联合主办。来自全球近30个国家的政府部门、科研机构、高校及国际组织的学者代表参会。《环球时报》记者现场采访多位国内外专家，听他们讲述自己眼中的新疆坎儿井水智慧如何流向世界。

作为至今仍在使用的“活的文化遗产”，坎儿井素有“地下运河”之称，与万里长城、京杭大运河并称为中国古代三大工程，并至今仍在当地生产生活、农业灌溉、生态补水等方面发挥重要作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东亚地区办事处主任、代表夏泽翰也是一名水资源管理专家，他在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坎儿井的价值，首先在于它展现了人类适应极端自然环境的智慧。“这里降雨量非常少，蒸发量却很大。”坎儿井经过数百年持续创新，使吐鲁番能够种植葡萄等农作物，也为当地居民提供生计，“这是一项非常了不起的遗产”。

2024年9月3日，吐鲁番坎儿井入选世界灌溉工程遗产名录。国际灌溉排水委员会主席马可·阿西里认为，坎儿井的入选充分体现了其重要价值，“坎儿井能够减少水分蒸发，也能够降低水体受到污染的风险。这类传统技术可以继续服务当地农村社区，也能为世界其他干旱地区提供借鉴”。

坎儿井是丝绸之路上水利技术交流的典型案例之一，在中亚、西亚、北非的诸多国家，欧洲的德国、意大利和西班牙等国，甚至南美的一些国家都有类似的地下引水系统。阿西里就曾走访中东、中亚以及意大利等干旱地区，也见过与坎儿井类似的地下引水系统。在他看来，吐鲁番坎儿井的独特之处在于，它“不仅是一种将水输送到农区、用于农业灌溉的技术，更已经成为当地农耕文明的一部分”。

这种“活态遗产”也正在得到系统保护。新疆水利水电科学研究院副院长关东海表示，新疆水文化体现了干旱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智慧，其核心精神是敬畏水、珍惜水。近年来，新疆推动坎儿井保护从单点维修向“工程修复+水源涵养+社区参与”转变，并探索“坎儿井+”模式，推动遗产保护与乡村振兴、文旅融合相结合。2009年以来，吐鲁番市累计投入近2.5亿元，保护坎儿井200余条。新疆还持续推进坎儿井复查，逐步建立坎儿井数字档案，并完成首次水利遗产摸底调查，让古老水利遗产的保护更加系统。

从传统水利工程走向现代科技，水智慧也在不断更新。夏泽翰向《环球时报》记者表示，中国的智慧灌溉、精准灌溉等技术不断发展，干旱地区可以通过加强国际交流，更好地管理农作物用水需求，并提升农产品品质。夏泽翰说，吐鲁番丰富的葡萄品种和葡萄酒的高品质说明，科学管理有限水资源，同样可以实现高品质农业生产。

在全球水资源压力持续增加的背景下，水文化交流的意义也超越技术本身。夏泽翰表示，不同文明在发展中形成了各具特色的治水方式。印度的阶梯井、吐鲁番的坎儿井，都是人类适应不同自然环境、探索水资源利用方式的智慧结晶。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重视跨文化对话，希望让这些经验在世界发挥作用。

“中国的历史本身就是一部与水息息相关的历史。”正如夏泽翰所说，从天山融水流入吐鲁番绿洲，到传统水利智慧与现代科技相遇，中国在长期与水相处的过程中形成的水利实践和水文化经验，是世界各地可以相互分享的宝贵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