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住古建“千年目光” 高速公路“绕弯”保护清静淳朴的山峦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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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央视网消息：2026年，一条在建的高速公路在山西五台山深处绕了一个弯。这个弯，不是地质条件所迫，而是为一处古建的山水环境特意让出来的。事实上，原规划方案也没有违规，文物保护法划定的保护区和建设控制地带它都做了避让。这个“弯”为什么非绕不可？当大型基础设施建设靠近时，法律能为千年山水、文化景观守住多大的范围？

　　佛光寺坐落于山西省忻州市五台县，是五台山世界文化遗产核心载体。其东大殿是现存等级最高、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唐代木构建筑。

　　从山下到山门，进甬道，上高台。来世界遗产地五台山，如果你只看了古建那可能会留下遗憾。站在佛光寺东大殿的平台向西望，目之所及极为宝贵，因为这片视域已经1000多年未曾改变，唐代什么样，今天几乎还是什么样。而且，这里还打破了一个断言。

　　故宫博物院研究馆员王军表示，抗日战争爆发之前，梁思成和林徽因先生他们在这儿发现的，而之前日本学者来过，他们没有做任何研究，就宣称中国没有1000多年的建筑，一个也没有。 

　　“中国无唐构”的断言 被一座深山古寺打破

　　近代中国饱受硝烟战火。而在另一个战场上，一场没有硝烟的较量一直存在。中国真的没有唐代木构建筑？一个也没有了吗？日本学者的断言在佛光寺被打破。

　　山西省古建筑与彩塑壁画保护研究院院长路易介绍，在1937年，梁思成和林徽因先生通过考证敦煌的大佛光寺一幅壁画，专门组成一个考察团来到佛光寺。通过一系列考证，最终确定了它是一座唐代的建筑，由唐代的建筑、唐代的彩塑、唐代的墨迹以及唐代的彩画组成的这四绝。

　　走进东大殿，几乎所有人都被它硕大的斗拱所震撼。斗拱是中国木构建筑的关键性部件，佛光寺东大殿的斗拱挑出的屋檐有将近4米，大气雄浑。

　　山西省古建筑与彩塑壁画保护研究院佛光寺南禅寺保护利用所所长胡俊英表示，佛光寺是一个巨构，并且还是一个殿堂式的，是等级最高、体量最大、保存最完整的一座唐代巨构。

　　高速公路规划方案合规 为何还要“绕弯”？

　　1961年，佛光寺被公布为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09年，作为一块独立核心区被纳入世界遗产，成为五台山世界遗产唯一的“文化飞地”。然而，随着近年来交通和电力能源等基础设施建设加速，佛光寺文化景观的整体性保护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

　　故宫博物院研究馆员王军介绍，2023年5月初，他们知道有高速路要从前面过。一条高速出来，把佛光寺的朝山形态彻底给破坏了。这意味着唐代以来，1000多年没有被改变的一个伟大文化景观将遭到彻底不可逆的改变。

　　文化景观1992年被世界遗产委员会正式认定为世界遗产类型，代表了一种“自然与人类的共同作品”。这是《保护世界文化和自然遗产公约》公布20年后，在文化和自然两个大类之外又一次增加的新类型，五台山正是文化景观类世界遗产，佛光寺是其重要组成部分。

　　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名城分院副院长王军表示，梁先生在描述佛光寺的时候，他先描述佛光寺的“势”，近山婉婉，远峦环护，势甚壮。对于佛光寺而言，它里面最珍贵的是巧借山水形胜，形成了一个山水围合，藏风聚气的有机的文化生态系统。 

　　规划中的繁峙至五台高速公路是山西省“十四五”高速公路规划网的重要组成部分，设计全长近65千米，建成后可直通唐代建筑瑰宝佛光寺，是促进当地旅游发展的西线连通线，更是北京、天津、内蒙古等地游客到五台山旅游的快捷通道。原规划方案已经避让了佛光寺保护范围和建设控制地带。

　　这里是繁五高速原规划方案距离佛光寺保护区最近的一个点位，其实距离建设控制地带还有90米的距离。穿过山脚下的这个村子，往山上望去，佛光寺东大殿平台清晰可见。也就是说，如果此刻站在东大殿平台向西望，是可以看到这里的。按照原规划方案，路桥、水泥，还有穿梭的车流都清晰可辨，唐人看到的视域范围将会被切断。

　　中国传统建筑一般坐北朝南，而佛光寺“东南北三面峰峦环抱，惟西向朗阔。”因此，古人因地制宜、因形就势，使佛光寺整组建筑群形成了一个西偏南15度角，坐东朝西的独特山水人文轴线。而这种唐代古建和山水环境还能完整保存到今天，极为珍贵。

　　故宫博物院研究馆员王军表示，中国古代的建筑和城市都是以天地环境为本体整体生成的，它不是一个简单的建筑自身的问题，它还涉及到周围的环境问题。选择这个环境最重要的内涵是什么，就是对时间空间的认识。东宫苍龙在东边的时候是春天，在南边的时候是夏天，在西边的时候是秋天，没到北边的地下是冬天，不同的方位对应着不同的时间。这是中华文明源远流长的伟大见证，这就是中国文化的根脉。

　　繁五高速原规划方案距离建设控制地带尚有90米距离，并没有违反文物保护法规定。但是一旦施工，古人对时间空间的独特认知，佛光寺与周边山水延续千年的整体关系也将受到破坏。忻州市政府高度重视，从2023年5月至2024年2月，组织文物、交通、建筑、景观等多领域专家及相关部门反复论证。

　　忻州市交通运输局党组成员、二级调研员张祥生表示，最终采用完全避让佛光寺环境协调区的绕行方案，从朝山最高处山脊线西侧通过，获得了国家文物局的同意。改道后线路增加7.681公里，线路增加了一个3.88公里的公路特长隧道。

　　从“协调”到“立法” 景观保护写入法规条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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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的繁五高速路线方案在佛光寺周边改道了，绕了一个大弯，但这个“弯”绕得并不容易。原方案并未违反当时的法律法规，高速路改道最终靠的是“协调”而非“法律保护”。如果下一次再来一条高速，协调不动了怎么办？没有法律依据的保护我们又能守住几次“千年目光”？

　　忻州市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主任贾建军表示，各位专家都提出来说，要对佛光寺保护进行立法，就必须跳出过去传统文物单位保护立法的框框，要走出文物保护单位的院墙，要对文化景观全面地进行保护。

　　从呼吁到立法，首先要回答一个核心问题：保护的边界划到哪儿？过去，文物保护以院落围墙为界，佛光寺的保护范围不过数公顷。但文化景观不是一座孤立的建筑，而是建筑与山水共同构成的生命体。这些似乎看不见摸不着的山水关系，要如何被纳入法律必须丈量的范畴？

　　贾建军表示，惯用的立法手段叫授权式的，当时第一稿要授权给五台县人民政府，由它根据实际情况划定文化景观保护范围，条例在范围内进行实施。但是如果文化景观在这个条例里，不划出它的实质范围来，那么这一部条例的效力可以说是缩水的。

　　如果没有明确的边界，条例就可能成为一纸空规。经过多轮踏勘论证，一个以佛光寺东大殿为核心、由四周山脊线围合的管控范围，最终被写进了《忻州市佛光寺文化景观保护条例》，并于2025年5月1日起施行。条例明确新的保护范围覆盖约84平方公里，是文物保护范围的125倍、建设控制地带的20倍，并建立起多部门协同、审批管控、责任追究全链条机制，佛光寺从此有了更深层的守护。

　　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名城分院副院长王军表示，通过新技术手段，在这个范围内模拟一个1.55米到1.6米左右的人。他站在东大殿，站在重要的历史节点上，能够看到的这个景观环境的视线所及范围，作为建设管控的一个重要依据。

　　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名城分院工程师汪琴介绍，黄色区域就是我们所看得见的山体区，在黄色区域内只要有建设都能在佛光寺看见。

　　调研过程中，记者问专家，对于一个普通游客，佛光寺的文化景观到底是什么？专家表示，如果游客去佛光寺参观，他看到的绝不仅仅是一个唐代建筑或建筑里的遗存。从进入佛光寺的山门，一级级台地逐渐升高并收缩，到通过一个特别狭小的窑洞、陡峭的台阶，让人从内心深处体验唐代朝拜者的心理感受。当登上第三级台阶之后，游客可以看到整个东大殿的全貌，回望西山，豁然朗阔，一个延续着千年前的清静淳朴的山峦风貌，这就是我们要保护的文化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