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进中国丨冯进步湿地中的“家”

清晨的七星河畔，薄雾与芦苇随风轻摇，水鸟轻掠过水面，留下一串串涟漪。俯瞰七星河中下游，一颗“生态明珠”正在河岸上熠熠生辉，这里便是坐落于佳木斯富锦市的黑龙江三环泡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这里不让放羊，赶紧把羊领走！”

“冯大哥！家里羊圈正翻修呢，我临时放出来一圈，马上就领回去。”

“一会也不行！再往前可就进保护区了，这芦苇荡子下面全是暗沟，羊陷进去就出不来。再说了，保护区有规定，牲畜一律不准入内。”

……

清晨的宁静被一声喝止打破，保护区管护员冯进步一路小跑冲进保护区缓冲带，一边挥手驱赶羊群，一边朝放羊的村民老李喊话。他胸前挂着的望远镜随着步伐不停晃动，黝黑的脸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裤脚上还沾着巡护时留下的泥点子。

今年56岁的冯进步是黑龙江三环泡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管护员，同时也是富锦市宏胜镇南河村的村民。这座小村庄紧邻保护区，是整个保护区巡护路线中距离湿地最近的村子，村民们世代依傍湿地生活，但在守好“生态红线”这件事上，冯进步却对同乡不讲半点情面。

早在20世纪，南河村的村民们一直保持着“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传统，大家农忙时节耕作，农闲时常进入湿地捕鱼、捡鸟蛋、取土建房。当时的保护区尚未划定管控边界，也缺少配套法律法规的约束，长期向湿地索取资源，给湿地生态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冯进步向村民讲解保护湿地的重要性。人民网记者 徐成龙摄

2005年，三环泡保护区管理局正式成立，湿地保护相关法规也逐步完善，捕鱼、拾鸟卵、无序开垦取土等行为被明确界定为违法行为。至此，这片湿地的生态功能开始逐渐恢复，鸟类数量也逐年增加。

直至2019年，保护区正式启动了到期国有土地退耕还湿专项工作，村民们在湿地周边开垦的荒地要尽数交还给保护区。“生态红线”划到田间地头，这些延续了几十年的生活习惯被彻底叫停。

“推进‘退耕还湿’工作时，大家的抵触情绪十分强烈。村民们普遍认为，耕地开垦在先、保护区设立在后，难以接受失去赖以生存的土地。”说起这段往事，黑龙江三环泡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保护科科长任杰面露难色，“当时我们的工作人员全体出动，每天都到村民家宣讲退耕还湿政策，反复疏导大家的心结并积极争取条件。我们深知——只有下定决心‘退耕’，才能让湿地生态快速恢复。”

起初，不少村民不理解：“我们祖祖辈辈都在这儿生活，凭啥自己开垦的土地要被收回？”有人摸黑进湿地偷偷放牧，有人趁夜色下网捕鱼，甚至还有人质疑冯进步“胳膊肘往外拐”。

面对乡亲们的埋怨，冯进步没多做解释，只是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巡护，沿着巡护段徒步十几公里，排查违规进入湿地的人员和牲畜、观测鸟类的活动踪迹，拿着望远镜与对讲机默默守护着这片湿地。

此外，他还挨家挨户上门讲政策、说道理，把保护区的鸟类图册翻给老人看，带孩子们认候鸟、识植被。渐渐地，大家开始明白：这片湿地不是谁家的“后花园”，而是万千生灵共同的家园。

冯进步每天都要沿着巡护段徒步十几公里，观测鸟类的活动踪迹。人民网记者 徐成龙摄

“我从小就在这片湿地旁长大，湿地就是我的家。每年开春时把候鸟迎进来，秋天又目送它们离开，心里早就把它们当成了家人。”耕地收回后，凭借对保护区地形、水文和鸟类分布情况的熟悉了解，冯进步被保护区聘用成为一名正式的管护员，“现在的农闲时间我也不用去外地打工了，守在家门口就能上班。守好这片湿地，不仅是为了咱自己，更是为了子孙后代还能看见漫天大雁，享受到更好的自然环境。”这样的日子，冯进步感到踏实又满足。

如今，三环泡湿地鸟类种群、数量大幅回升，东方白鹳、丹顶鹤、白枕鹤、白头鹤、大天鹅等多种国家一级保护鸟类常年在此繁殖越冬，每到春秋候鸟迁徙时节，这里便会上演万鸟齐飞的生态盛景。

“面对历史上过度开垦造成的湿地萎缩、生态退化问题，我们坚持科学修复理念，实施退耕还湿工程、打造数字化湿地管护体系，经过多年的保护与修复，我们的湿地生态系统稳定性显著增强，已成为三江平原重要的物种基因库和候鸟栖息驿站！”望着水天相接处一群白枕鹤振翅掠过，富锦市委副书记、市长赵尉凯自信地说。作为富锦市湿地保护领导小组的组长，如何走出一条生态保护与民生改善协同共进的绿色发展之路，是他和当地干部群众多年来共同探究的课题。

黑龙江三环泡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已成为三江平原重要的候鸟栖息驿站。人民网记者 徐成龙摄

从索取湿地资源，到守护万顷苇塘。几十年来，富锦人民自上而下形成了“湿地就是家园”的共识，曾经退化萎缩的湿地，重新变回了水鸟翩跹、芦苇浩荡的生态宝地。

眺望保护区核心地带，丹顶鹤舒展双翅掠过芦苇尖梢，大天鹅悠然游弋于开阔的水面。这颗镶嵌在七星河畔的“生态明珠”，正以愈发鲜亮的生态底色，书写着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时代答卷。（尚城、徐成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