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关公 让精神符号拥有当代生命力

　　2025年12月22日，纪录片《何以关公》在山西卫视首播。连续五日，收视率位居同时段地方卫视第一。今年春节期间，该片在山西卫视重播，全国范围收视率较首播上涨39%，收视份额提升58.3%，重播热度大幅超过首播。网友口中“后劲儿十足”“值得回味”的评价，在亮眼的数据中得到了有力印证。

　　截至目前，全网围绕该片形成相关话题超过20个，短视频与图文报道超2.3万条，累计浏览量破亿，二次创作内容超一万条，80多家主流媒体刊发相关报道逾2700篇，一股“关公文化热”持续升温。除此之外，《何以关公》还先后在CGTN、凤凰卫视、爱奇艺、腾讯视频、优酷、B站及20多个国家的海外平台上线播出，从地方卫视走向广阔世界。

　　5月13日，纪录片《何以关公》创作座谈会在北京举办，来自有关部门、行业协会、高校院所的专家学者，围绕叙事视角、国际传播、年轻语态三大维度，对该片的创作理念与呈现方式展开深度研讨，为讲好关公文化故事、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当代转化与国际传播建言献策。

　　关公，何以成为关公？这是纪录片《何以关公》全片追问的核心命题，也是主创团队不断探寻的答案。从山西运城的一名武将，到享誉海内外的“武圣”“财神”，关羽不仅是家喻户晓的历史符号，更成为中华文化中“忠义仁勇”的精神象征。1800多年过去了，这位“超级英雄”的面孔在历史的长河里愈发血肉丰满。究竟是什么，让一个人慢慢成了一个图腾？

　　“不同的历史语境、不同的社会场域、不同的文化视角，都指向了同一个答案：关公之所以成为关公，首先是因为他来自中华民族的文化土壤。”山西广播电视台重点题材节目中心主任、《何以关公》总撰稿陈霞道出创作初心。全片以“春秋之道、国士之风、江湖之神、至圣之尊、文化之光”五集架构，层层递进完成叩问：真实历史中的关羽是谁？全民信仰里的关公又是谁？为何偏偏是关羽脱颖而出，被人们世代敬仰？

　　这种“由人而圣、由圣而神、由神而符号”的叙事逻辑，得到与会专家高度评价。中国电视艺术家协会副主席范宗钗认为，节目“精准触碰了中华民族最深层的文化情感”，“从历史人物到民间圣贤，再到全民敬仰，这一完整演变历程一直缺乏专业权威的影像解读，节目恰好满足了大众系统认知关公文化的迫切需求。”

　　国家广电总局广播电视规划院副院长滕勇进一步阐释：“这部片子最难的地方，不在于拍出关羽本人的成长史，而在于用心拍出关羽在中国人精神世界里的形象成长史、文化长河中的精神塑造史。”

　　这样一场深入追溯，离不开主创团队跨越21个省区市、12个国家和地区的扎实脚力。他们一头扎进史料文物、文献民俗，从大量第一手资料里打捞细节，让沉寂的文物在镜头下渐渐有了叙事的温度。借助湖北荆州出土的关公塑像、海外博物馆珍藏的早期关公造像等实质内容，关公的形象不再悬浮于传说与神坛之上，而是一步一步，从虚无缥缈的云端回到了坚实的大地。

　　更可贵的是，作品没有将关公停留于神坛之上，而是将其“请回人间”。范宗钗认为，作品里体现的“忠义仁勇”价值内核与当代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高度契合，一脉相承，是中华文明宝贵精神财富，更是当代社会修身律己、人际交往、社会治理、家国担当的精神准则。

　　陈霞对此也深有感触。她认为，关公精神是在中国传统价值体系中生长出的活态符号，被不同时代反复借用、不断激活、重新诠释，如同一场精神力量的持续双向浸润。“关公”塑造了民族精神，也被民族精神塑造着。

　　在新加坡，700多平方公里的国土上遍布30多座关帝庙；在巴拿马和古巴，华商之间化解矛盾纠纷要请出关公牌位；在韩国，信众用“关公”这个名字为祠堂注册地权；在澳大利亚，去关帝庙祭奠亡灵是固定礼俗……《何以关公》精准捕捉这些鲜活场景，讲述的虽是关公，落脚点却是人类共通的情感——“忠义仁勇”。

　　这种从“文明共鸣点”切入的方式，让关公从地方特色升华为一个可以对话世界的全球文化符号。这种共鸣让作品在多个国家的播放平台上线时，深受海外观众喜爱。中联部发言人胡兆明在其海外个人社交账号强力推荐，评价《何以关公》“呈现了一个既具有历史底蕴又具有当代意义的中国故事”。

　　中国社会科学院新闻与传播研究所视听研究室主任冷凇认为，《何以关公》本质上是一次对中华文明标识体系的“超级解码”，它把关公这一文化符号，从区域文化资源升级为国家文化名片，从华人圈信仰符号拓展为世界性文明符号，这种从“文明共鸣点”切入的方式，让关公成为一个可以对话世界的“全球文化符号”。

　　北京师范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副院长杨乘虎认为，作品实现了“从政治传播、艺术传播到文化传播与知识传播相结合的跃升”，以“忠义仁勇”这一人类共同价值为桥梁，让海外受众在理解东方人格理想、商业诚信伦理、家国情怀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地走近中国、读懂中国。

　　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人文社会科学学院教授牛梦笛则从跨文化传播学角度分析，认为中国文化国际传播长期面临“修辞困境、知识鸿沟、叙事错位”，《何以关公》的成功在于“不是把话说得更精准，而是用文化IP来解码，唤起世界受众的共鸣”。

　　她建议推出国际版，以“外外传播”实现更大范围的文明互鉴：不是讲“中国在中国的故事”，而是讲“中国在世界的故事”，让关公真正成为全人类共享的文化符号。

　　“我，关小羽的任务就是守护你的快乐，让你‘关关难过，关关过’！”在《何以关公》中，虚拟角色“关小羽”的出现，成功撬开了Z世代观众的心门。这位萌态可掬的卡通形象自称“斜杠祖师爷”，以幽默口吻盘点关公从战神、武圣到财神、学业神的众多头衔，在B站等年轻化平台引发弹幕互动热潮。“关小羽”等二次元IP成功破圈，印证了传统文化完全可以成为年轻人的精神刚需。

　　创作团队从策划之初就锚定：不做简单的历史复述，而是以当代解读与艺术重构完成对“忠义仁勇”的价值转译，更要借用青年视角去解构。片中，90后手游团队还原“襄樊之战”古战场、青年古琴师以一曲《止戈》刻画关羽内心世界、四位海归青年设计出吸引Z世代的Q版“关小羽”，一个个鲜活案例，正如冷凇在评论中所言：“传统文化的生命力在无数普通人的日常讲述、实践与再解释中延续。”

　　中国视协智能视听艺术委员会会长陈宏从美学角度分析，全片结构可概括为“双重递进与散点叙事的交响”，纵向由人而圣而神，横向由中国而世界，将看似跳跃的多地点叙事浓缩成一场文化探寻之旅。尤其在影像层面，实景拍摄、真人扮演与AI技术有机融合，形成“公元三世纪中国武将关羽穿越时空走进19世纪日本江户时代的浮世绘当中”画面，这种跨越千年的视觉对话，堪称“当代纪录片叙事美学的教科书级样态”。

　　中国电视艺术委员会副秘书长李园园特别肯定作品对年轻语态的探索，“1800多年前的最强CP”“晋商集体品牌的形象代言”“脱下战袍居然是暖男”等表达，讲出了中国故事中“除了可信可敬之外，还有可亲可爱的另一面”。

　　专家们也提出精益求精的建议：国际版可进一步调整叙事语态，以更从容、客观、平实的方式增强跨文化亲和力；部分AI生成画面与实拍素材的美学统一性还可强化；人物案例选取也可更加精炼。

　　无论是主创团队踏遍山河的史料打捞，还是专家学者各有侧重的深度解读，《何以关公》开启的，不仅是关公文化传播的新征程，更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生动实践。唯有扎根本土、拥抱时代、面向世界，千年文脉才能永葆生机，民族精神才能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本报记者康少琼

本栏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在采访《何以关公》的日子里，记者总是陷入一个追问：为什么距今1800多年的历史人物，能够跨越千年“活”到今天，且“活”得如此热气腾腾？

　　在纪录片《何以关公》创作座谈会上，在专家学者的解读中，这个“关公何以成为关公”的疑问，渐渐得到了答案。

　　关公的精神底色，是被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基因深深镌刻的。尧舜禹“茅茨土阶、天下为公”的理想人格，滋养了他心怀家国的赤诚情怀；孔子《春秋》的微言大义，浸润了他坚守道义的初心，让“义”成为他一生的行为准则；孟子“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大丈夫精神，熔铸了他铁骨铮铮的气节；而“舍生取义、杀身成仁”的生死观，更照亮了他践行忠义的人生之路。

　　关公精神中的“忠义仁勇”不是凭空而生，而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价值观长期积淀的结晶。关公精神之所以不断丰富，是因为它已成为被不同时代反复借用、反复激活的活态符号。在这漫长的岁月长河中，一场精神的双向浸润从未停歇：关公以其言行镌刻民族精神的底色，而民族精神又在时光流转中持续丰盈着关公的文化形象。

　　我们欣喜地看到，当《何以关公》主创团队踏遍山河打捞史料，致力于让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远播世界；当创新打造的“关小羽”破圈吸引年轻人，为关公赋予当代生命力，这正是又一场跨越时空的双向浸润。

　　关公从未离开，他活在一代代人对“忠义仁勇”的践行里，活在每一次对历史的重读中。而《何以关公》的意义，也不止于为一位英雄立传，更在于让一种精神继续流动、生长，在年轻的心灵里找到新的理解，让东方声音在世界回响。

康少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