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新春走基层|三个“00后”的春运:在同一个闸机口,完成一场青春接力)
下午2时,南京南站候车大厅人流如织。检票闸机前,客运员张霆轩身着制服,目光专注地核对每一名旅客的身份信息。这位2004年出生的小伙子,正迎来自己职业生涯中的第三次春运。
“请出示身份证。”在嘈杂的大厅里,张霆轩的声音清晰而沉稳。这句话,他已记不清重复了多少遍。
从“上手快”到“带徒弟”
就在几小时前,张霆轩的手机屏幕上还是篮球集锦和游戏战绩。打游戏、刷视频、旅游——他这样概括自己的业余生活。而此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闸机屏幕和不断涌来的人流。
“你好,请问这趟车在几号口?”一位老人挤到闸机前。
“在5号口,您往前走,看到绿色指示牌右转。”张霆轩的回答不仅指明方位,还会补充大概步程和沿途标志物——这是他专为不熟悉车站环境的旅客准备的“话术包”。
“他上手挺快的。”师傅王蒙萌回忆道。这位2002年出生的“老师傅”,三年前也是从这一声声“请出示身份证”开始的。王蒙萌记得,张霆轩刚入职时遇到业务疑问总会主动请教,“学习能力强,也很上进。”
如今,张霆轩也成了师傅。他的徒弟是2003年出生的丁一新。
停检之后的那声“不”
一次列车停检后,一名旅客冲到张霆轩面前,情绪激动地要求进站。根据规定,列车提前三分钟停止检票。张霆轩语气平和地解释铁路规章,对方却充耳不闻,直接翻越栏杆冲了进去。
“他看我比较好说话。”事后张霆轩这样总结。最终在同事协助下,事态得以平息。这一幕,给初入职场的他上了深刻一课。
此后,类似情形多次上演,张霆轩的处理却日渐从容。旅客在他的引导下走向改签窗口,不再有翻栏、不再有冲突。
“沉稳了。”张霆轩这样评价当下的自己。从“好说话”到有原则地“说不”——这是三次春运、三年工作在他身上刻下的最深印记。
那三分钟的托付
“能帮我抱一下吗?就几分钟。”一次,一位怀抱婴儿的母亲急匆匆找到张霆轩。
婴儿被裹在襁褓里,大概只有几个月大。张霆轩接过孩子,手臂僵得像机器人。“我没带过小孩,只能按电视剧里那样,轻轻晃。”他就这样站在原地,等了整整三分钟。母亲归来连声道谢,他才松了口气——怕孩子哭,怕孩子着凉,更怕辜负这份突如其来的信任。
“紧张,但更多的是被信任的感觉。”他说。
生活中,张霆轩仍是那个被父母照顾饮食起居的独生子;工作岗位上,他却是能被陌生人托付婴儿的“工作人员”。
这种反差同样出现在徒弟丁一新身上。这个自称“已经需要养家糊口”的2003年男孩,下班后会与张霆轩一起逛街、吃饭,形同挚友。但工作中被旅客说哭时,张霆轩会像当年王蒙萌教自己那样开导他:“人家没赶上车是他的事,别往心里去。”
把忧愁自己消化
除夕当天,张霆轩上完班便能回家团圆。“除了上班,我基本都待在家里。”他说,家人很支持他的工作,“毕竟每个人都要上班的。”
并非所有团圆都如此顺遂。今年春节,丁一新因排班原因不能回家,这是他第二次在岗位上度过除夕。“会比较想家。”看到旅客大包小包赶车,听到电话里那句“快到家了”,他会想起自己的父母和外婆。但他学会了“把喜悦分享给他们,忧愁方面自己消化掉”。
这份消化的能力,是从师傅那里传承下来的。
王蒙萌调节压力的方式是夜跑与独处——“下班后可能夜里出去跑一会儿步。”张霆轩则选择睡觉和听音乐,“睡醒了,精神状态基本就没什么大问题。”
三代00后,三种解压方式。而面对旅客时,他们都是南京南站专业的客运员。
平安送他们回家
下午4时30分,张霆轩重返闸机口。对讲机里调度命令不时响起,每一次他都精准执行。
“平平安安就是福,只要不出差错就行。”这是他对这份工作最质朴的理解。第三次春运,他已不再像第一年那样紧张激动,而是更专注于平稳。
客流量比去年更大,车次比去年更多,他的差错却比往年更少。从手足无措到带徒授业,从被翻栏杆到从容处突,从抱婴僵硬到自然帮扶——这个爱打游戏、爱旅游的00后男孩,在检票闸机前完成了自己的成人礼。
翌日清晨,他将脱下制服,卸下一身风尘,迎来短暂休息。而下个工作日,他仍会站在这里,说出那句重复过千万遍的——“请出示身份证”。
此时此刻,在祖国的无数个车站,无数个“张霆轩”正经历着同样的蜕变。他们的手机里或许还存着少年稚气的截图,下班后的他们也依旧有着00后的鲜活模样。但当他们穿上铁路制服,拿起对讲机,便褪去青涩,成为守护万千归途的专业力量。
春运还在继续,成长亦如长河,奔涌不息。
通讯员 冯婧雯 梅宇洁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笪越
校对 陶善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