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熄灭的火把：中国村民与美国飞行员的生死诺言

这是大名鼎鼎的杜立特空袭背后鲜有人知的壮烈故事。

1942年4月18日深夜，小个子的中国年轻人毛继富背着身高近两米的美国重伤飞行员曼奇，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陡峭的山路上。

曼奇后来回忆道：“我太累了……一个身高5英尺4英寸的中国人主动要求背我，我朝他笑笑，摇了摇头，因为我觉得自己对他来说可能有点沉……他快步如飞，上山下山如履平地，好像根本没有背着我一样。”

当天，美国空军杜立特中校率领16架B-25型轰炸机对日本东京等五个城市进行轰炸。行动成功后，因油料耗尽且与地面失联，15架飞机在中国浙江等省坠毁，飞行员大多选择弃机自救。

杜立特行动 13 号机副驾驶诺布洛奇中尉的水壶（图源：江西都市现场）

曼奇就是其中之一。他掉进了浙江衢州大坞山大仁坑底，幸运地被当地村民所救。毛继富的妻子吴梅兰和村民廖石爱等人，还为曼奇做了在当时可算是奢侈的鸡蛋汤、蛋炒饭。

此刻，日军搜查队早已闻风而动，生死营救正在浙皖赣交界的群山中上演。得知这些美国战士是友非敌后，朴实的中国民众用最大的热情救助、招待他们。象山檀头山岛，渔民麻良水、赵小宝夫妇躲过日军巡逻艇的探照灯，将四名飞行员藏进渔船夹层；江山长台镇，保长廖诗原救下腿部受伤露骨的奥祖克中尉，全家用珍藏的草药为他止血；遂昌岩坑村，飞行员格雷在纸上画了一只鸡，村民竟真的端出家中仅有的老母鸡给他充饥……

在广丰降落的14号机组5个飞行员被村民所救（图源：江西都市现场）

浙江省江山市小南坑自然村的廖诗原旧宅（图源：新华社）

最终，64名美国飞行员获救。中国百姓创造了二战史上的救援奇迹。

部分美军飞行员在衢州航空第十三总站防空洞外的合影（图源：浙江宣传）

杜立特中校（前排左四）及1号机机组人员与救助他们的中国朋友在浙江临安的合影（AI修复画面）

然而，紧随而来的是日军铺天盖地的疯狂报复——

凡美机降落地，居民、房屋无不被日军烧杀抢掠；长台镇34名参与救援的村民被刺刀捅穿；象山渔民郑士明因家中藏有降落伞，被吊在庙梁上拷打至死……

1942年5月至8月，日军集中9个师团以上的兵力，对浙江、江西两省发动了浙赣战役，其主要目的就是摧毁两地主要航空基地，以防美国再次轰炸日本本土。这场战役中日军还实施了大规模细菌战，鼠疫、霍乱、伤寒、炭疽等等传染病如同噩梦，降临在衢州等地。衢州先后患过传染病的达30万人以上，病死5万人以上。

被日军飞机轰炸时炸毁的大批民房（图源：衢州市档案局）

育婴堂惨遭飞机轰炸（图源：衢州市档案局）

细菌战幸存者（图源：凤凰网）

在这场灾难中，有25万中国军民罹难。衢州地方媒体《大明报》曾这样描绘当时的城乡凄景：田野无人迹，午夜多哭声，沿途只见抬棺材。

这场跨越太平洋的救援，用血与火铸造了中美两国人民深厚的友谊。获救飞行员们成立“杜立特轰炸机队协会”，每年4月18日举行纪念活动，他们的后代持续寻访浙江山村，并在当年救援地植树立碑。

1990年，几位获救老兵组成考察团回访浙江，给所到之处都送上一枚写有中文“多谢”的纪念铜牌，上面刻着44名当时还健在的“杜立特行动”队员的签名；1992年，在美国明尼苏达州举行的“杜立特行动”50周年纪念活动上，飞行员爱德华紧紧抱住当年救助了自己的赵小宝；2018年，飞行员奥祖克的女儿苏珊·奥祖克重访收留过父亲的夯土房，并捐赠1.5万美元修缮了这座老屋……

获救杜立特突袭者奥祖克的女儿苏珊·奥祖克，跪在展板前，查看已故老父亲当年的照片（图源：衢州新闻网）

奥祖克之女、杜立特突袭者子女协会代表苏珊·奥祖克（右）与廖诗原之子廖明发（左）相拥（图源：中新网）

80多年前，同样深陷战火的中国人毫不犹豫地扶起了异国的伤员。在最黑暗的年代，这些最普通、最平凡的中国民众选择成为火把，点燃自己，照亮通向共同胜利和世界和平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