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瑶倾听｜母女接力，妙剪生花——对话袁超美、邬金的非遗传承之路

整理：罗艺瑶 实习生：龙庆 口述：袁超美 邬金 

舞水剪纸是怀化市鹤城区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剪纸技艺因流传于舞水河区域而得名。

在舞水剪纸的传承之路上，袁超美与女儿邬金，以坚守和创新为笔，绘就了一幅动人的非遗画卷。

从传统技艺的深耕到现代生活的融合，她们用剪刀与纸张，讲述着两代人对非遗的深情守护与勇敢探索。

3月13日下午，记者来到位于岳麓青城非遗街的舞水剪纸非物质文化馆，倾听袁超美与邬金母女二人剪刀下的非遗传承之路。

袁超美与邬金母女二人正在绘图。（罗艺瑶 摄）

静水深流的坚守

我叫袁超美，是怀化市非物质文化遗产舞水剪纸的第三代传承人，也是第四代传承人的母亲。

我自幼便与剪纸结下了不解之缘。7岁时，隔壁老婆婆剪的那些传统剪纸画，如同一个神奇的魔法盒，深深吸引了我。从此，我便踏上了剪纸的求索之路。

从最初跟老婆婆学习剪图、绘图，到后来因不满足于现有技艺而自学工笔画，将工笔画元素巧妙融入剪纸之中，我不断探索着剪纸艺术的新边界。

我最喜欢剪的作品是葫芦。虽然它其貌不扬，但是葫芦寓意吉祥，与工笔画相结合，用写意的方法画出来再裁剪，就会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留白的诗意、线条的韵律，让原本平面的花样陡然立体，更符合时下年轻人的审美。

心中要有画，才能剪得出好作品。剪纸，需要扎实的画功和创新的能力，如果没有创新能力，就无法坚持下去。这便是我在长期实践中总结出的宝贵经验。

幼时，父母对我剪纸的态度起初是反对的，毕竟在生活窘迫的年代，他们更希望我能从事一些能马上见成效、维持生计的工作。但，小小的我却依旧对此热情不减，执着坚定，即便需要分担家务，我亦会于事后寻觅片刻，偷偷沉浸于剪纸的世界。

成为母亲后的我，嘴上虽然对女儿强调学习为重，爱好第二，但回忆起童年的经历，还是毫不犹豫地把她送去外面学习画画，希望她能从小培养绘画的兴趣。

每当提及女儿，我总是笑容满面。她拿起剪纸工具，满心欢喜地向我展示新出炉的作品，说：“妈，我剪出来了！妈，我这个对吗？我剪的这样子对吗？”我总会先处理完毕家中琐事，随后带着她一起画画、剪纸。

随着时光流转，女儿的线条描绘得愈发比我精湛。作为母亲的我，心中满是自豪与欣慰。

袁超美向记者介绍她的作品—葫芦。（罗艺瑶 摄）

舞水剪纸遇挑战

我叫邬金，是怀化市非物质文化遗产舞水剪纸的第四代传承人，也是第三代传承人的女儿。

作为听着剪刀“簌簌”声长大的孩子，剪纸于我而言是“吃饭喝水般自然的存在”。在母亲的影响下，我自幼对剪纸产生了浓厚的兴趣。3岁起，我就跟在母亲身边学习剪纸，那些五彩斑斓的剪纸在我眼中仿佛充满了魔力。

舞水剪纸与其他剪纸艺术相比，有着独特的风格与图案特点。它属于南派剪纸，但又因地理位置靠近贵州云南，少数民族众多，所以比南派剪纸更粗犷。

舞水剪纸的粗犷，藏在每一道刀锋里。大量的民族元素，各种寓意吉祥的花鸟鱼虫，与以民俗文化、场景搭建为题材的北派剪纸形成了鲜明对比。这种源自少数民族“万物有灵”的创作观，让舞水剪纸区别于北派的故事性叙事，更追求意象的交响。

长大后，我主动承担起了传承舞水剪纸的重任。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迎来了人生的一个重大转折点。

疫情之后，母亲的身体大不如前，而舞水剪纸的传承工作又一直以母亲为主，导致在学校的高强度教学活动难以继续下去。这让我决定扛起舞水剪纸第四代传承人的重任。

虽然我曾长时间在家做全职妈妈，但并未与社会脱节，而是积极参与社会公益活动、学校的课后服务等。因此，传承工作的重心才能快速转移到我身上，让妈妈安心休养身体。

然而，舞水剪纸如今面临着严峻的挑战——市场的认可度低。“剪纸为什么会变成非遗，就是活不下去了才叫非遗。”我苦笑着道出了这个残酷的事实。与常见的京剧、湘绣等可以通过市场化、商业化推广的非遗不同，剪纸从来就不是单独的艺术或手艺，它是过去手工业生产中的一个环节。

随着工业生产的替代，剪纸这一环节被省去，从事剪纸工作的人就越来越少。大家看不到剪纸手工时间的价值，不愿意为此买单，价格难以提升，市场自然也难以认可。

但我并没有就此放弃，坚持在困境中寻找着突破与发展的机会。

古老技艺焕新颜

近年来，国家强调坚定文化自信，关注舞水剪纸的人变得越来越多了。

学校大力倡导推广剪纸艺术，让更多的孩子开始了解这门古老的技艺。在学校上课时我明显感觉到，现在的孩子虽然接触剪纸较少，但通过每个学期推出的民族类作业，家长们会有意识地带孩子去了解相关知识。这让普通人对舞水剪纸有了更多的认识。

想要在传承的基础上对舞水剪纸进行创新，就必须走近大众，尤其是有经济能力的年轻人。

为了实现创新目标，我一直在花时间考察学习，深入年轻人的生活，了解他们的喜好和需求。

我发现，年轻人的眼光并不局限于传统，而是要创新，他们更注重精致和符合自己审美的产品。他们不一定为情怀买单，但会为精致心动。

当看到网上许多商家把剪纸用作布兜或标在亚克力上时，我眼中浮现的是空有表面形式的普通工艺品——脱离纸这个蓝本和依托，就会丢失剪纸最重要的灵魂。

所以，我们决心把它做成一个实用且精致的产品，让年轻人愿意为此买单。我尝试将舞水剪纸与现代生活相结合，开发剪纸纹样咖啡杯垫、镂空书灯、书签、装饰画等一系列具有特色的衍生产品。

而最令我满意的作品，是以龙与芙蓉花为核心元素，为外事活动特别设计的伴手礼。因为找不到理想的龙纹图样，最终是由我亲手设计、画图、雕刻了盘龙造型，并融入芙蓉花以平衡画面。这既保留传统剪纸的镂空技法，又通过亚克力装裱赋予现代质感。

我深知，剪纸传承之路虽长且难，但每一步都值得我们用心去走。只要勇于创新，敢于突破，这门古老的艺术就能在新时代绽放出不一样的光彩。

记者手记：

传承未必是复刻旧时光，而是像剪纸留白的艺术，在古老的镂空处，填进属于新时代的光。

当工业文明遮蔽了手工的温度，总有人甘愿做那执剪者，在纸上凿开一扇透光的窗。两代人用截然不同的姿态诠释同一份热爱——前者是静水深流的坚守，后者是乘风破浪的突围。

而连接她们的，永远是剪刀划过纸面时，那声清亮的“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