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书出版后,杜鹏程调任中国作家协会西安分会副主席、陕西省文联副主席,当选中国作协理事。
1956年,作者对《保卫延安》进行了较大修改,增加了二三万字,又出了第二个版本。为了配合这次发行,上海新文艺出版社又将冯雪峰的长文以《论(保卫延安)》为题出成单行本,放在“文艺作品阅读辅导丛书”中,一下子印刷了四万册。1958年《保卫延安》又在原来基础上作了一些修改,出了第三个版本,使彭德怀的形象更加丰满,《保卫延安》在五十年代的中 国文坛独领风骚,许多读者投书出版社和作者,称赞小说坚持从生活出发的原则,为他们提供了一部充满革命英雄主义的精神食粮。
杜鹏程回到西北后,深入到铁路工程的建设工地,写出了《工地之夜》、《延安人》、《在和平的日子里》等一系列反映工人精神面貌的作品,名篇《夜走灵官峡》还被选人到当时的中学语文课本,然而,这位因《保卫延安》而享受全国的著名作家,却同样因为这本书而遭到意外的厄运。
彭德怀危难中的正义保护
1959年庐山会议上,彭德怀因写了反对“大跃进”的《意见书》而遭受批判,被打成“右倾机会主义分子”,撤销国防部长职务,由于《保卫延安》曾描写了彭德怀的艺术形象,自然受到牵连,被诬为“利用小说反党的活标本”。
因人废文,以文废人,制造冤案,是那个年代屡见不鲜的荒诞悲剧。
从那以后,《保卫延安》这本书就不叫印了,也不通知作者,杜鹏程也不敢过问,1963年下半年,在农村参加“社教”的杜鹏程听说有人下令叫烧毁这本书,罪名是“授意为彭德怀树碑立传”。他怎么也想不通,“当时,彭总根本认不得我这个普通干部,怎么能授意我写什么书——树碑立传呢?这是活着的人可以作证的啊!”
1966年“文革”一来,更是雪上加霜,杜鹏程被抄家、批斗、游街、示众、蹲牛棚、劳动改造……专政方式,名目繁多,早年曾戴过“八路”、“解放”臂章的胳膊上,现在换上了一块白布,上写着“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早年曾浴血奋战的地方,现在成了被到处游斗、侮辱示众的场所,不明真相的红卫兵朝杜鹏程吐唾沫,抛石头,吃饭前都要夹着碗、低着头,念念有词地背诵规定好的“请罪词”,造反派还说杜鹏程写《保卫延安》“发了财”,其实此书的稿费百分之九十交了党费和捐献给了公家,他有口莫辩。
1967年12月19日的《人民日报》,不惜一个整版的篇幅刊出长文《(保卫延安)——利用小说反党的活标本》。随即,对这部作品长达数年之久的全国范围的大规模批判和围剿开始了,当时充斥版面和无休止的批判会上全是扣帽子,什么“恶毒攻击毛主席”、“为彭德怀篡党夺权作吹鼓手”、“宣扬资产阶级军事路线,丑化人民军队和人民群众”、“宣扬战争恐怖论”,等等。
从那时起,杜鹏程的处境空前恶劣起来,加在他身上的各种折磨手段也升级了,他的身心几乎到了被摧毁的地步,杜鹏程就想,人民群众对真理与谎言、正义与邪恶,以及对是非功过的分辨,最有力、最公平、最不可抗拒。他们该怎么想还怎么想。该怎么说还怎么说,该看什么书还照看不误,因为人民群众不可能永远被蒙蔽。妻子张文彬也百思不解,她是亲眼目睹丈夫是怀着怎样的激情日以继夜写这本书的,她安慰丈夫,护着孩子,操持家务,陪伴杜鹏程度过了艰难的岁月,三十年后,由妻子张文彬将杜鹏程来不及整理的42万字采访资料编辑成《战争日记》,由解放军文艺出版社出版,被誉为“西北解放战争的‘毛片’和‘原声带一,具有珍贵的史料价值和震撼人心的力量。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1978年12月,随着彭德怀冤案的平反,《保卫延安》及杜鹏程也恢复了名誉,他们夫妻相拥而泣,1979年这部书第4次重新出版,并被译成多种外文,杜鹏程将冯雪峰的2万字长文《论(保卫延安)》放在小说卷首,以表达对这位文学前辈的深切怀念。《保卫延安》的声誉一路飙升:“现代文学史上第一次成功地塑造了彭德怀的艺术形象”、“建国初期第一部讴歌人民解放战争的名著”、“我国描写现代战争的长篇小说的里程碑”。
杜鹏程为他衷心敬仰的彭德怀元帅的早逝而悲恸,为许多朋友没等到胜利的一天而惋惜,他在这部书的《重印后记》中感慨地说:“我还活着,还在执笔为文……我们被折磨得内外是伤,但依然昂首挺立,而且满怀着激情和热爱,注视着这个辽阔广大的国家,注视着这块用我们的血汗和眼泪浸透过的土地,注视着英勇顽强而多灾多难的人民啊!”
杜鹏程同志曾当选为中共十二大代表、全国政协第二、三届委员、陕西省第五届人大常委等职,他以病残之躯经历了历史的跌宕和命运的悲欢,1991年10月27日,七十岁的杜鹏程因心脏病突发在西安逝世,有悼诗赞日:挥毫疾写风云史,咏赋浩歌总敞喉,熠熠华章烁睿智,辉煌巨卷耀千秋。
摘自:《党史博采》2008年第12期 作者:于继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