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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元春:规范资本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资本向善是时代发展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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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元春(中国人民大学副校长)

刘元春:规范资本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资本向善是时代发展的方向

本文从历史知识和历史常识的角度,以及资本发展史的角度和西方经济史的角度阐述了两个问题,一是规范资本是历史发展的必然,二是资本向善是时代发展的方向。

当前经济形势出现一些下行压力,大家纷纷讨论到底什么原因导致的。我们在第二季度报告里面就谈到了,在目前这种大环境,经济复苏出现起伏是一种常态现象。

当前这种常态现象不仅仅与疫情反复和政策的定位有密切关联,更为重要的是我们的预期。 最近整个市场预期出现了下行的态势,而引领这一次市场预期的变化,不仅仅来源于宏观政策的常态化,还来源于疫情的第三波反弹,更重要的来源于一场大争论,这个争论就是李光满在网上所提出来的可能出现一次深刻革命,这个革命与平台治理密切相关。对于平台的发展和治理应该是经济发展中一种常态现象。

但是我们会看到对于平台的讨论,去年蚂蚁金服上市的问题,以及当前对于房地产头部企业的治理,以及对于一些金融集团在线拆除的管理,再叠加目前出台的共同富裕的方案,引发了很多人的猜测,而这种猜测成为每隔几年很重要的讨论节点,这个节点就是民营经济的地位。可能很多人对于国家的战略、对于当前的形势依然有很多的错误解读,所以前一阵子中财办常务副主任韩文秀以及国务院副总理刘鹤同志在很多场合已经表明了中央的态度,我们是“两个毫不动摇 三个不改变”。

当然,我们对于平台的理解、平台的规范也应当把它放在一个更为宏观、更为长远的视角进行看待,而不能够简单地把各种现象,根据某一种猜想来进行串联。所以,我想讲的是规范资本是市场经济发展的必然逻辑,这是市场经济发展到目前阶段,我们的发展水平到一个新时期所必定要做的事情,而不是我们当前简单的所谓的内部逻辑变化、战略变化,甚至李光满等很多人所谈到的革命性的变化。

为什么这么谈?我们可以给大家提供两个视角:

第一个是历史视角,我们经常对标的一个很重要的市场经济范本就是美国。我想提醒大家,不要简单地看美国现在,我们一定要看到美国在“南北战争”到1890年这段时期,即美国工业化高速发展,这是一个“镀金时代”,大家会看到 “石油大王”“钢铁大王”、摩根的“金融帝国”,洛克菲勒的“石油帝国”,卡内基的“钢铁帝国”。这些资本崛起,工业化、城市化快速进展带来的是超级腐败。

当时美国官员是由摩根这些人进行指派的。因此,我们会看到市场的发展、资本的发展往往会经过一个原始积累阶段和“镀金时代”,是一个资本狂飙无序的时代和资本进行全力扩张的一种时代。所以整个西欧与美国在它工业化发展到一定阶段的时候,经济无法容忍这样的腐败和资本的狂飙。因此,在“镀金时代”之后,美国进入很重要的时代是“进步时代”。“进步时代”是1890年开启的,《劳工法》是第一个重要标志,《劳工法》很重要的就是美国学派,乔治他们提出来的很重要的观点是规范资本。

第二是反腐,反腐某种程度上比《劳工法》更根本,美国在1883年出台了《彭德尔顿法》,改变了美国文官行政体系,要求资本不能够进入到行政体系各政治体系,资本不能驾驭权利。在美国史、英国史上,这是历史很重要的教训。反腐是任何一个伟大时代产生的基础和前奏。而反腐的核心就是要解决资本与权力的“联姻”,美国“镀金时代”的末期和“进步时代”很重要的一点就在这儿。

第三是反垄断,反垄断最重要的法案是《谢尔曼法案》,这是垄断最鼻祖的法案,在当时很重要,美国的大企业、大资本对于市场秩序的控制和对美国经济循环的压力,已经达到无所附加的地步,所以美国出台相应的反垄断法案。

第四是金融监管法案,美联储是20世纪初期成立的,美国在1913年之前是自由银行体系,导致很多金融乱象,最后要由央行进行统管、进行治理,要把金融秩序治理好。美国从镀金时代,从腐败和发展并进,资本狂欢的年代进入到进步时代,而进步时代的整顿才进入到所谓的美国体系在“二战”之后的经济发展的奇迹。

从市场经济400年的历史,从一些伟大国家发展的历史来看,规范资本是必然步骤,也是市场经济逻辑的必然产物。这个产物很重要的就是要从根本上解决资本与权力之间的“联姻”,让市场归市场,让市场在配置资源取得决定性作用,这也是“十八大”以来一个很重要的改革目标,政府更好地发挥它的作用。

如果资本与权力进行“联姻”,任何的秩序都无法形成。 第二,我们必须要在劳工与资本上形成一种相对的平衡,而不能一边倒,社会的进步不是以资本的壮大为标志,而是以人民福祉的进步作为标志。第三,对于不断辩证发展的垄断现象,要有所节制。第四,金融秩序也很重要。

因此,我们从历史可以看到,不仅仅是我们目前要经过,从过去高速发展,资本扩张的状态进入到一个新时期,要经过反腐倡廉,要经过资本市场的整顿、金融市场的整顿、反腐败,使我们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秩序良性化。我们这样的进程符合历史逻辑,也符合市场发展逻辑。我相信有历史感的人都能认识到我们目前的一些做法,从大历史的角度来看没有问题。

第二个视角,从理论史来看,人类历史上,从舆论的角度天然对资本有一种情绪。从古代的不患贫而患不均的想法,到西方阿奎那的神学大全,很重要的就是解决对资本的态度,它对资本的态度就是用资本来挣钱是不道德的,这是基本的逻辑。为什么苏格兰学派很伟大,因为他们在《国富论》这些名著里面阐述了颠覆封建逻辑的命题,即我们通过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逐利的微观的恶,也能导致宏观的善,也就是说公共福利的最大化。因此资本与市场的结合是一个善的一种制度,是人类最好的一种制度。

马克思在《资本论》里面也充分肯定了,资本主义虽然从诞生起就每个毛孔都充满了血液肮脏的东西,但是它创造了人类有史以来还要多的财富,它是推进生产力发展的第一动力,因此它也是一种进步,在某种程度上我们应该推动它。为市场、为资本证明是早期启蒙学派、早期苏格兰学派很重要的使命。

资本是不是就没有道德基础了呢?在1876年《国富论》之后,大量的学术专家就在这里面填补空白。最重要的是马克思、韦伯在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阐述了资本主义的萌发和它强劲运行必须要有宗教的基础、要有伦理的基础。福利主义国家全面出现福利主义,也就是从根本上证明市场经济在与资本至上的这种逻辑下,它无法完成自我循环,无法达到社会和谐。皮凯蒂《二十一世纪资本论》从经济学的逻辑上证明了一个命题,只要资本收益率超过经济增长速度,两极分化是必然的,宏观不稳定是必然的。我们需要另外的一个办法来解决它,这个办法很多人推导的是福利主义,但是马克思主义推论的是如果生产力发展到很高的水平,资本这种推动社会进步的力量有可能成为约束社会进步的因素,因此我们应该通过社会主义制度来进行约束它。所以我们思想史上这个很明确。

西方思想90年代兴起的是由国际标准组织和世行推广的ESG,ESG讲的就是资本不仅仅要促进宏观的善,还必须要在微观上促进善,所以资本要用善的目标在社会上行走,在市场上行走。整个后工业化的文明核心理念,ESG成了很重要的框架,资本向善是一个时代的方向。因此,我们就会从理论的角度来梳理出一个新的逻辑,就是资本有它合理的生存价值,特别是在社会主义初期阶段。

同时,我们也会看到它必须与社会伦理、社会秩序和我们一些新的观念相匹配。这时候我们就会看到,当我们在完成第一个百年目标全面小康之后,要趁势而上,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没有规范资本,防止资本无序扩张的举措,想进入到一个伟大的时代是很困难的。

第一,我们能不能把借贷资本通过放贷、保险的形式进行资本积聚,然后马上转成股本金,又通过股本金抵押进行放杠杆,导致整个社会杠杆率能够从传统的五六倍、七八倍提升到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我们一定要节制它,不能混淆一般的金融边界、产业边界,同时,我们也不能混淆资本的发展、社会的发展和秩序之间的关系。我们需要从理论史和经济史这样一种大视角来看待当前的争论,来分析我们当前所出台的一系列的监管改革举措,唯其如此,才能在自媒体时代,在这种辩论中寻找到我们的方向。

(整理自2021年9月25日刘元春在中国宏观经济论坛总第58期:平台经济发展与治理上的发言,未经本人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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