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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易研究局出品——如何更快乐
你快乐吗？如何才能做一个快乐的人？金钱和快乐一定成正比吗？快乐的影响因素有哪些？网易研究局邀请长期从事快乐研究的全球知名华裔经济学家、澳大利亚社会科学院院士黄有光解读快乐的秘密。
NO.056 2021世界快乐报告
三月二十日是世界快乐日，每年的世界快乐报告也在这天发表，今年也没有例外。今年的报告聚焦于新冠疫情的影响, 包括：
·新冠在2020年造成全球额外两百万人死亡，使世界死亡人数增加4%。
·增加人们的不安全感与焦虑，影响生活的方方面面，减低许多人的身心健康。
·2020年5月，在英国一个一般的心理健康的衡量，比没有新冠疫情的估计减低7.7%，而有心理健康问题的人数增加47%。
·新冠使全球GDP于2020缩减5%，是一代内最大的经济危机。在很多国家，职位空缺在2020年底比正常情形减少20%。
·没有工作对幸福有很大的负面影响。新冠疫情时期，失业使生活满足感减少12%，使负面感受增加9%。
与前几次的快乐报告大致类似，今年的报告（表2.1），在95个有根据生活评价的快乐数据（根据2020的调查）的国家与地区中，排名在最前的都是西方国家。快乐指数最高的前十五名依次是（括号内数字是以10分为满分的快乐指数）：芬兰（7.889）、冰岛（7.575）、丹麦（7.515）、瑞士（7.508）、荷兰（7.504）、瑞典（7.314）、德国（7.312）、挪威（7.290）、新西兰（7.257）、奥地利（7.213）、以色列（7.195）、澳大利亚（7.137）、爱尔兰（7.035）、美国（7.028）、加拿大（7.025）。
亚洲国家与地区排名最高的是中国台湾的第19名（6.751）与日本的第40名（6.118）。中国大陆今年的第52名（5.771）是从2020年（根据2017-2019年数据的平均）的第69名（5.124）的大量跳升。由于今年的报告是根据2020年的调查数据，这个跳升大概反应中国在2020年除贫与防疫的成功（尤其是相对于欧美各国）。相比之下，中国香港地区的排名却从去年的第60名（5.510）下跌到今年的第66名（5.295）。根据这个表2.1，排名最后的是第95名的津巴布韦（Zimbabwe）,其快乐指数只有3.160.
今年的世界快乐报告也强调人际信任对快乐很重要，尤其是在危机时期。相信你遗失的钱包如果被警察、邻居、或路人发现，会被归还，这个因素比收入、失业、重大健康问题对快乐的影响都要更加大（图2.4）。
根据报告第8章的分析，在收入高的国家，增加一美元对快乐的贡献只有十万分之一个快乐单位，而多生活一年增加7.5个快乐单位。因此，社会应该对一年的生命评价为75万美元（约合人民币近500万元）。
我们在前两三次的文章，讨论了一些影响快乐的因素。根据2017年的世界快乐报告，和人们的快乐有正相关的六个重要因素是：对他者的关怀（caring）、自由、慷慨、诚实、健康、收入、良好的政府治理。很多因素和快乐的相关性，是双方向的。例如，健康增加快乐，快乐也增加健康。
对他者的关怀和慷慨的重要性表示，自私自利是不利于快乐的。当然，每个人都会照顾自己的利益，但不可以不管他者的死活，不可以损人利己。能够多关怀他者，不但能够从助人为快乐之本而得到温情效应的回报，也能够改善人际关系，而增加以后的各方面的回报，在绝大多数情形，能够大量超越抵消短期的可能损失，包括金钱与时间上的损失。
2017年的世界快乐报告（第4章）也说，当人们能够自由选择是否和如何帮助他人时，和当人们能够看到他们的帮助会起作用时，人们更能够从帮助他者中获得快乐。关于做好事的温情效应以及超越这个的非情感利他主义，我们在以前关于偏好和快乐的差异的文章中，已经讨论过了。
自由和收入都和快乐有正相关。我们以前已经讨论过，在温饱和小康之后，更多的收入或消费，在整个社会的层面，已经不能够显著地增加快乐，但个人还是要更多收入，主要是相对收入或人均攀比的原因。因此，刚刚提到的2017年的世界快乐报告中关于收入的作用，很大部分应该是反映了相对收入的作用。我看过其他学者的研究报告，自由对快乐的贡献比收入更加明显，而且没有边际效用递减的作用。收入对快乐的贡献，主要是在中低收入水平有重要贡献，收入水平较高时，贡献快速减少到没有显著作用的程度。但自由对快乐的作用，却在低、中、高水平都对快乐有很显著的正相关。
诚实非常重要。几乎没有人愿意和很不诚实的人做朋友。不诚实的长期后果是灾难性的。诚实不但对个人快乐很重要，在社会层次也很重要，因为它是人们合作的基础，而人类是群居的动物，必须分工合作才能够生存。
早在1987年《美国经济评论》上，Robert Frank有一篇很有趣的文章。标题是：如果经济人能够选择他的效用函数，他会要一个有良心的吗？有良心的一种表现是，当你讲谎话时，会有包括脸红等自然表征。这会让对方知道或至少怀疑你在讲谎话。这文章的标题的意思是，如果你只是要极大化你的纯经济上的利益，不管道德，如果能够选择，你是否要去掉这种自然会脸红的天性呢？
答案是不要，即使是只从自己的经济利益出发，还是要一个有良心的，讲骗话会脸红的效用函数或偏好或天性。这是因为这会提高人际合作的可能性，因而反而增加纯经济上的回报。如果你遇到一个讲谎话不会脸红的人，你很难知道他是否可靠，因此，你多数不敢和他合作。如果很少人愿意和你合作，你的收入会很低。因此，即使纯粹从个人的经济利益上而言，也应该选择有良心，讲谎话会脸红的效用函数。
这篇文章，也用一个简单的模式，分析整个社会的均衡。假定有两种不同的基因，一种是诚实的，一种是不诚实的。如果情形是所有人都有诚实的基因，那么，人们可以假定，任何人都可以信任，愿意和任何人合作。那么，如果突变出一个有不诚实的基因的人，他就还是可以获得和他人合作的好处，而又能够通过欺骗而获取额外利益，因而增加他的生存和传宗接代的机会（合称适生性）。因此，这种不诚实的基因，就会通过自然选择而增加人数。
相反的，如果情形是所有人都是不诚实的。那么，人人都假定不能和其他人合作，只能获得自己工作的低收入。如果突变出一些有诚实基因的人，他们之间就可以彼此合作而获得更高的收入和适生性，就能够通过自然选择而增加人数。因此，当绝大多数人都是不诚实时，诚实的人数会增加；而当绝大多数人是诚实时，不诚实的人数会增加。因此，整个社会的均衡会在一部分人是诚实，而另外一部分人是不诚实的情况。
当然，现实社会更加复杂，不只是有完全诚实和完全不诚实的基因或人，而是有不同程度的诚实水平的不同人们，也可能达到整个社会的自然选择的均衡。
当社会达到均衡时，不同程度的诚实水平的人的适生性都大致相等。那么，为何还是应该选择有良心的基因呢？那篇文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我的看法是，适生性大致是由比较客观的因素，包括收入等决定的，但快乐还受到很多其他的因素的影响，包括温情效应、良心谴责等。因此，如果不是看纯经济利益或适生性，而是看快乐。道德水平越高的人，其他条件一样，会越快乐。
因此，亚里士多德说的，要符合道德的快乐是对的。他的错误，在于不应该在快乐的定义上要求符合道德，而应该是在如何得到快乐的方法上，强调道德的重要性。
关于健康，我们会在下次的文章再专门讨论。良好的政府治理的重要性是跨国际、跨文化的。不论东方或西方，甚至不论高收入或中低收入国家，良好的政府治理都很重要。有一个不同是，对于中低收入国家，在涉及经济民生上的良好的政府治理比较重要，而在高收入国家，在涉及政治等方面的良好的政府治理比较重要。这和在温饱小康之后，金钱已经不重要是一致的。
另外一个要点是，贪污腐败是政府治理不良的一个重要因素，也是落后国家为何经济发展速度低下的最主要原因。
文献
R.H.Frank (1987), If Homo Economicuscould choose his own utility function, would he want one with aconscience?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September 1987, 593-604; June 1989,588-596.
World Happiness Report （2021）：
Helliwell, John F., Richard Layard, Jeffrey Sachs, andJan-Emmanuel De Neve, eds. (2021). World Happiness Report 2021. NewYork: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Solutions Network. https://worldhappiness.report/ed/2021/.
往期回顾：
黄有光简介：
Monash大学荣休教授、澳大利亚社会科学院院士、牛津大学Global Priorities Institute咨询委员。
1942年出生于马来西亚。1966年获新加坡南洋大学（Nanyang University）经济学学士学位，1971年获悉尼大学经济学博士学位。1974年至1985年在澳大利亚Monash大学任副教授（Reader），1985-2012年任讲座教授（personal chair）, 2013年后成为终身荣誉教授（Emeritus Professor）。于1980年被选为澳大利亚社会科学院院士，于1986年被选入Who’s Who in Economics: A Biographical Dictionary of Major Economists 1700-1986的十名澳大利亚学者与全球十名华裔学者之一, 于2007年获得澳大利亚经济学会最高荣誉—杰出学者（Distinguished Fellow）。受邀请于2018年到牛津大学作第一届Atkinson Memorial Lec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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