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研究局NO.308
作者|黄有光（网易研究局专栏作家 著名经济学家）
本文独家首发自网易研究局
据报道，个人所得税法修正案草案于6月19日提请十三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三次会议审议。其中备受关注的个人所得税起征点（也就是个税免征额）由每月3500元提高至每月5000元（每年6万元）。这提升本身当然是受欢迎的，但笔者认为提升得不够大，中国的税收还有大量改进的空间。
笔者于3月7日在网易研究局的一篇专栏文章（《个税免征额应增到8000元甚至一万元以上》）中指出，上一次上调个人所得税起征点是在2011年6月30日，距现在已经过去了近7年。即使没有刻意改进2011年的税制，单单调整七年来的物价、工资、或人均收入的变化，就需要大量提高个税起征点。中国名义人均收入，这七年大约增加了80%，如果单单根据这项来调整，个税免征额需要增加到约6300元。不过，笔者支持增加到8000元甚至一万元以上。这次建议增加到5000元，远远偏低。
财政部部长刘昆在上述草案的说明中表示，上述调整“综合考虑了人民群众消费支出水平增长等各方面因素，并体现了一定前瞻性”。实际上，考虑了上述七年来的物价、工资、或人均收入的变化，个税起征点从3500元增加到5000元的调整，连回顾或弥补七年来的物价、工资、或人均收入的增加都远远没有跟上，遑论有前瞻性？
上述起征点的调整是关于“综合所得税”，此外还有“经营所得税”。综合所得税是“以现行工资、薪金所得税率（3%至45%的7级超额累进税率）为基础”；经营所得税是“以现行个体工商户的生产、经营所得和对企事业单位的承包经营、承租经营所得税率为基础”。
经营所得税各档税率（保持5%至35%的5级税率不变）的级距，有较大的调整，其中最高档税率（35%）级距下限从10万元提高至50万元。这是五倍的调整，或增加了四倍（400%）。这比起上述从3500元到5000元的不到43%的增加，大了九倍多，也是七年来名义人均收入的80%的增加的四倍。笔者不反对经营所得税各档税率的级距下限的向上调整，但综合所得税起征点的向上调整应该比经营所得税的最高税率的级距下限的调整更加重要，更加应该至少跟得上物价、工资、或人均收入的增加。缴纳低级距的综合所得税的工资与薪金赚取者，比缴交最高级距的个体工商户的收入低很多，也比较难于用各种合法与非法的手段来减少税负。为何经营所得税最高档税率级距下限从10万元增加400%至50万元，而综合所得税的起征点，只从3500元增加42.86%到5000元呢？
财政部部长刘昆也说，“总体上税负都有不同程度下降，特别是中等以下收入群体税负下降明显，有利于增加居民收入、增强消费能力”。如果不考虑七年来的变化，并只看综合所得税，这可能没错，因为30%、35%、45%这三档较高的税率的综合所得税级距保持不变。然而，如果考虑了经营所得税最高档税率级距下限的大量增加，情形可能有很大的不同。至少在税负的调整方面，对中低收入者做得不够。
除了上述起征点的问题，另外一个可以大量改进的地方是，以纠正性的税收与没有负担的税收来取代有扭曲性的税收。这包括大量采用环境污染税与对钻石性物品征税。（关于后者，见《美国经济评论》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1987年的拙作。）中国已经于今年1月1日正式开始征收环境保护税，按季申报。根据报道，截至4月18日环保税首个纳税申报期结束，全国共有24.46万户纳税人顺利完成环保税纳税申报，收入44亿元，约占全国一般公共预算季度收入的约千分之一，或每人平均每年约13元。以环保问题的重要性而已，这数目显然严重偏低。不过，能够开征环保税，这是一个值得作为大事庆祝的开端，并希望税额能够增加十倍百倍以上。不必担心环保税对经济的打击，至少长期而言，环保税能够提高经济效率，对人民的健康与福祉有很重要的贡献。详见笔者在网易研究局的专栏文章《中国环保税税额严重偏低；环保税能提高经济效率》。
2018年6月20日星期三
作者黄有光为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Nanyang University）教授、澳大利亚社会科学院院士、牛津大学Global Priorities Institute咨询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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