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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易研究局|特朗普退出巴黎协定 说到底是钱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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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不是反对应对气候变化,而是反对《巴黎协定》。

网易研究局NO.089

作者|杨泽宇

尘埃落定!特朗普终于明确,美国将退出《巴黎协定》。在气候问题日益突出的今天,特朗普为什么要执意退出这个具有全球意义的环保协定,特朗普会成为全球环境治理的“终结者”吗?

美国温室气体排放量世界之最

从国际谈判角度讲,《巴黎协定》来之不易。从《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到《京都议定书》,再到终于具有一定法律约束力的《巴黎协定》,各个国家为了共同治理环境污染,应对大气变化,进行了长达近30年之久的艰苦卓绝的谈判。在世界历史上也难见到为了达成某种共识而进行长达30年持续谈判的事项。

美国作为世界第一大二氧化碳排放国,对全球气候恶化责无旁贷,其人均二氧化碳排放量长期高于经合组织平均水平(如下图1图2),也一直被各个国家诟病。作为世界第一大经济体,美国理应在国际环境治理中承担起应对气候变化的主要责任。但在国际责任和国家利益面前,特朗普显然选择了后者。


图1 美国人均二氧化碳排放量变化图(1960-2014)(单位:吨/人)(来源:OECD 制图:网易研究局(微信公号:hccyjj163))


图2 美国人均温室气体排放量与OECD成员国平均温室气体排放量对比图(来源:OECD,Air and GHG emissions Carbon dioxide (CO2), Tonnes/capita, 2000 – 2014)(注:红线是指美国的人均温室气体排放量,蓝线指OECD成员国平均温室气体排放量)

说到底还是钱的问题

特朗普之所以要退出《巴黎协定》,说到底还是钱的问题。特朗普退出《巴黎协定》的一个重要论据,就是该协定会拖累美国经济的发展。但一个气候协定,怎么会与经济发展挂上钩?

首先,来看看《巴黎协定》说了些什么。

经过了四年的艰苦谈判,2015年标志着全世界在应对气候变化方面达成共识的结晶的《巴黎协定》,终于获得通过。虽说是共识,但其实矛盾重重。

这种矛盾集中体现在发达国家对发展中国家的气候融资上。

发展中国家和发达国家处于不同的经济历史发展时期,大部分发达国家已经完成工业化,而发展中国家仍处在工业化的进程中。众所周知,工业化是人与自然环境矛盾最尖锐的时期。发达国家的环境虽然有向好趋势,但其在工业化的进程中对气候变化的影响和自然环境的破坏同样严重,只是当时国际社会对气候变化和环境保护还不够重视,大多数国家都走了“先污染,后治理”的路子。按照这个“秋后算账”的逻辑,发达国家理应向发展中国家提供更多支持。

《巴黎协定》第四条和第十条做了如下规定:

发达国家应继续带头,发展中国家应当继续加强减缓努力,根据不同国情,逐渐实现减排目标。

发达国家缔约方应向发展中国家缔约方提供包括资金在内的支助以方便执行技术转让,应在技术周期不同阶段的开发和转让方面加强合作,从而在支助减缓和适应之间实现平衡。

关键的问题来了,按照《巴黎协定》,发达国家需要给发展中国家提供资金的支持。凡事一涉及到利益,争议之声就会兴起,更何况是要把真金白银送到别的国家手里。美国的经济还未从金融危机中完全恢复,现在又要给别国送钱,特朗普自然不愿意。他认为,该协定“对美国不公平”。

这笔钱也不是一个小数目。在2009年哥本哈根气候大会上,发达国家承诺到2020年前每年向发展中国家提供1000亿美元的资助以减少温室气体的排放。但究竟如何落实,并未有明确的说明,也成为争议的焦点。气候融资中的责任分担因素主要有两个:一是融资国家累计的二氧化碳排放量;一是融资国家的支付能力。有学者的研究显示,即便不考虑美国历史上累积的二氧化碳排放量,美国也是融资责任份额最大的国家,占比高达48%。也就是说,1000亿美元的资助金,美国要担负近一半的份额。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特朗普会在公开演讲中大肆抨击《巴黎协定》的资金援助条款。

表1 主权原则下各国(地区)的融资责任份额(来源:国际气候融资中的责任分担原则研究 杨源 制表:网易研究局(微信公号:hccyjj163))

特朗普不是反对应对气候变化 而是反对《巴黎协定》

但是,仅凭这一点,并不能完全解释特朗普对《巴黎协定》的极度不满。 特朗普退出该协定的深层次原因是,《巴黎协定》的条款与特朗普的经济政策相左。

如果按照奥巴马的执政理念,美国政府未必会强烈反对《巴黎协定》,但我们都知道特朗普是一位“不走寻常路”的总统。特朗普上台后,急于兑现他竞选时各种“奇葩”的承诺,其中就包括要振兴煤炭工业。

特朗普这次真的不是说着玩的。他上任后,在白宫发布了六大政策目标,其中排在第一位的,就是能源计划。而这个能源计划的重要内容之一,就是振兴煤炭行业。

在奥巴马时期,煤炭行业是被重点打击的对象。美国虽然作为世界第一大经济体,但是其能源结构仍然以化石能源为主,占比超过八成。发电成为二氧化碳排放量的最主要来源,美国国内生产的煤有90%用来发电,而发电“贡献”了美国二氧化碳排放量的四成以上。针对这种状况,奥巴马下决心进行了一系列的清洁能源改革(如下表2)。


表2 奥巴马任期内应对气候变化问题改革措施一览表(来源:《美国清洁电力计划及其对美国能源行业的影响》周琪 制表:网易研究局(微信公号:hccyjj163))

但是,上表中这一长串改革,都在特朗普上台后,画上了句号。今年4月,特朗普废除奥巴马政府时期的《清洁电力计划》,撤销了减少煤电厂二氧化碳排放的规定,并允许联邦土地进行煤矿开采。

读到这里,你就该明白为什么特朗普要猴急猴急地退出《巴黎协定》了, 因为在该协定现行的框架下,美国将几乎不能再有新开采的煤矿了,如果执行《巴黎协定》,特朗普的煤炭兴国大业不是要胎死腹中了?

朝令夕改,显然不是特朗普的风格。现在看来,废除奥巴马的《清洁电力计划》、退出《巴黎协定》都是在为特朗普的能源计划大业铺路。

特朗普要复兴煤炭工业,也有自己的“算盘”。

奥巴马的“废煤计划”杀伤面过大。他实行了三条措施:

1. 通过提高现有燃煤电厂的热效率来减少发电的碳排放量

2. 用现有碳排放较低的天然气发电厂替代高排放的燃煤电厂发电

3. 用零排放的可再生能源发电替代现有的燃煤发电

每一条都是针对燃煤电厂,基本断了这些企业的“生路”。在《清洁电力计划》公布的同日,美国第二大煤炭生产商阿尔法自然资源公司就向弗吉尼亚州一家法院申请了破产保护。

奥巴马激进的改革也自然触动了部分既得利益者的神经,煤炭工人、煤炭企业和依靠煤炭资源发展的城市,积怨渐深。因此,在特朗普竞选时提出要振兴煤炭的方针后,以阿巴拉契亚山脉为中心的美国老牌煤矿区纷纷投向了特朗普阵营。特朗普之所以能在大选时拿下东部各州,这个方针裨益良多(详情见《网易研究局|倒行逆施?特朗普煤炭兴国的葫芦里卖什么药》(微信公号:hccyjj163))。

特朗普上台以来,一个重要的改革方向就是对实体经济的重视。与奥巴马政府对金融的重点关注不同,特朗普注意到了美国制造业的空心化,打起了让制造业重回美国的旗号。而制造业的发展,需要能源的推动。 能源计划可以视作其振兴美国制造业的上游环节,这是一条完整的产业逻辑。

而《巴黎协定》却要给特朗普带上一道紧箍咒,正要大展拳脚的特朗普自然不会答应。从这个角度看,《巴黎协定》显然来的不是时宜。

行文至此,你该明白特朗普退出《巴黎协定》,其实和环保没多大关系,而是因为这个协定阻碍了特朗普经济政策的进一步推行。 特朗普不是反对应对气候变化,而是反对《巴黎协定》。也正因此,特朗普才会在退出《巴黎协定》后,宣布有可能建立其他符合美国国家利益的应对气候变化的机制。

毕竟,面对日益严峻的生态和气候形势,特朗普没有“倒行逆施”的本钱,因为即便是在美国,近七成的民众都认为全球变暖是个严重的问题,显然他无法无视民意。

(联系邮箱:yangzeyu@corp.neteas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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