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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鸣:中国奔向西方化是没有办法阻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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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民大学政治学教授 张鸣

网易财经12月14日 2016年网易经济学家年会今日在北京举行,论坛主题为“大国图新 重启增长”,经济界精英齐聚一堂,共同探讨中国经济改革,网易财经全程直播。

在《历史潮流与现代思想》的分论坛中,中国人民大学政治学教授张鸣在主题演讲中表示,什么是从1840年以来到今天,中国的历史潮流和历史趋势?很简单的说,就是我们中国这边有一个天下,西方有一个世界。这个潮流就是:西方把我们这个天下打碎,把我们中国拉入他们的世界。一直到今天都是这样。

张鸣认为,这个世界按照一个思量在前进,在向西方前进。这个潮流并没有因为很多人不情愿被终止。不管它好还是不好,但是这个潮流是存在的,而且持续不断。只是说有一段,比如说中国是奔向了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引导的西化,有一段是这样的一个岔路而已。总的来说这个西化是没有办法阻挡的,走到今天就这样,你喜欢也罢、愿意也罢,它就这样。

以下为文字实录:

张鸣:各位好!很久没有在公共场合露面来一次不容易。什么是从1840年以来到今天,中国的历史潮流和历史趋势?很简单的说,就是我们中国这边有一个天下,西方有一个世界。这个潮流就是:西方把我们这个天下打碎,把我们中国拉入他们的世界。一直到今天都是这样。

今天我们在座的我们的衣食住行包括我们的发式,包括我们桌子前摆的矿泉水这不是我们中国的。如果一个晚清的人穿越到今天,他是没法活的。因为什么呢?因为这个世界不仅是市场体系、国家框架,乃至于话语体系都是西方的,晚清人穿越到今天他将看到满街都是洋鬼子。民国时有人穿同袍马褂,今天这个没有了,今天穿衣打扮都是西方的,他们看我们今天的文章根本看不懂,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资本主义、社会主义,连词“而且”“但是”他们也不懂。如果今天穿越回去,如果古文相当好他们的文章倒是能看动。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按照一个思量在前进,在向西方前进。这个潮流并没有因为很多人不情愿被终止。我今天不说它的好还是不好,但是这个潮流是存在的,而且持续不断。只是说有一段,比如说中国是奔向了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引导的西化,有一段是这样的一个岔路而已。总的来说这个西化是没有办法阻挡的,走到今天就这样,你喜欢也罢、愿意也罢,它就这样。

我们在这个过程中,有一些东西接受起来我们西化的过程中,相对来说容易一点。你比如说铁路刚进中国的时候,那个时候西方人花了大概20多年努力想在中国修铁路,不行。在北京修了一段拆了,在上海修了更长的一段淞沪铁路也给拆了。后来同治皇帝大婚,英国人说我白送一段铁路连铁轨机车都修好,当做给皇帝大婚的礼物,不要。开滦矿务局,煤矿运煤要铁路,修了铁路,对不起不能用机车得用马拉。矿务局的工程师和中国人合力造了机车。当时中国大臣们反对火车进中国理由很充分,有非常形而上的。

比如说火车一响震动了山川、土地,震动了以往的各种神灵。把我们祖先的灵魂都给扰动得不得安宁,这是很高大上的理由。还有一个比较切实的理由就是说,事关国家安全的问题。如果中国四通八达都修上铁路,洋鬼子打上来时他们会一直坐火车到我们心腹到心脏,这怎么能行呢?所以铁路无论如何不能修。

后来没有办法了,美国人很贼,美国公使叫贝田。他的感觉这些满大人都比较好玩,说干脆我们给他送一套模型火车,也就是今天的玩具火车,给他们玩玩看看。于是他就从美国弄了一套玩具火车,先放在李鸿章那,李鸿章当时办北洋海军,在天津送给他了。然后正好担任海军衙门大臣的群机王意轩(音)要来视察海军,李鸿章把玩具火车拿出来给群机王玩了一套,真好玩,正在玩的高兴时。李鸿章说七王爷您能不能把它带回宫去给老佛爷也玩玩。行,没问题。七王爷是长子光绪皇帝是既当了皇帝也是给西太后当养子,他们俩关系非常铁,而且他的老婆就是西太后的妹妹,两个是亲上加亲的关系。

七王爷把火车带回宫,摆上老佛爷喜欢的不得了,玩了又玩。从此以后关于中国修铁路全部乌云,今天我们讲雾霾,全部烟消云散。正在修的今天北海公园那带,多了一条环三海铁路。从此以后中国什么地方什么意识形态的问题、震惊祖陵的问题,什么山神的问题什么问题都没了。

也就是说在接受西方物质文明方面或者这种科技,当时奇技淫巧这方面,中国人接受起来没有太大障碍,只要你把东西摆那了,他觉得好他就会接受。我们中国从上到下有一种实用理性非常强大。不仅是西太后如此,老百姓也如此,当年淞沪铁路修的时候,以短短23公里一段铁路,头等舱坐23公里要二两银子一张票。二两银子在当时六口之家可以过两个月,这么贵供不应求一票难求,老百姓非常喜欢,当然老佛爷西太后也特别喜欢,这个没有问题,只要摆在那,直到今天。

但是另外一个层面的变革难之又难。我们知道我们都说甲午战争中国败的很惨,但是在之前在战前全世界都看好中国,因为中国的GDP比日本高得多,我们军队人数比他们多得多,我们的武器装备比他们好得多。但一打,仗一打就一败涂地。我们老说北洋水师还差强人意,整个表现还差强人意。最差的是陆军,陆军简直差到了没法提的地步。为什么陆军这么差?淮军当时是最先进的军队,武器装备比日军真的好,我专门为写文章进行过比较,为什么根本不堪一击?就是因为从淮军建立之后开始的现代化,到打进太平天国之后,这几十年之内,世界上军事现代化已经突飞猛进,而我们根本没有动静?老军队巴西兵不能动,他们一点用没有但不能动不能裁,事关体制不能裁。这么庞大的旧军裁不了,新军就没有戏。

那么世界早就变成从军事现代化从练兵到练官的程度,军官都得从军官学校毕业,但是中国李鸿章也设立了北洋武备学堂,北洋武备学堂好不容易培养出的学生进了军队根本没有用武之地,只让他们喊操。我们军队有好的武器没有用,军官一上战场就胡乱的放枪,拼命的放枪,身上带的子弹打光了就撤退了。敌人在哪儿不知道,瞄准射击、闪兵线、埋伏,基本常识中国人根本没有,关系到体制的问题上你就动不了了。

北洋海军当时世界第七,亚洲第一的这样一个海军,但是我们穿不了水军服、海军服,包括日本海军学英国穿英式的海军服,我们穿不了。为什么?我们后面有辫子,我们水军要花很长时间整理辫子,把它盘上。像女孩子上街一样,收拾不了弄不好辫子搅到机器里。辫子能不能动?不能动。为什么?事关体制。

这就是这样的这种变化是非常难的。当年1905年清平搞新政宣布预备立宪,这个立宪老佛爷被人忽悠了,老佛爷找曹汝霖给他讲什么是日本宪政、什么是英国宪政,什么是德国宪政。上完课,老佛爷问他,立宪之后我们的皇权如何?曹汝霖告诉他皇权永固,皇权有了法律保护更稳固了。老佛爷派了最聪明的人出国考察一圈回来了,写了黄黄大文的考察报告。老佛爷还是不放心,立宪之后皇权就是世袭罔替。实际她被懵了,老佛爷向往的宪政是德国和日本的,就算是德国和日本的是受到了威胁,毕竟有理论上的二元。皇帝可以否决国会的决议,说实在的老否决也不是事。更何况在当时的情况下清势衰微,地方势力崛起,尤其是参商的势力崛起。所以这帮人一定会把中国拉到君主立宪这个模式上去,拉到英国的道路上去。

当然,那个时候这个选择也就是说老佛爷被忽悠之后,做的这个选择其实是当时中国最好的一条路径。但是问题是中国没有按照路径走,因为他的继承人昏了头。搞了一系列反改革措施,拼命的收权,后来导致了辛亥革命,导致所有参商事参们,本来支持清朝的后来都反了。

这不是革命的力量,但是你的主体的支持者,支持了革命者。中国就只能搞共和了,当然我们知道共和是一个夹生饭。肯定是夹生饭,对中国人而言只能把夹生饭煮熟而不能来回拉抽屉。民国之后拉两回抽屉,搞了两回复辟都认为共和不行,然后往回拉。往回拉的结果实际上更糟,这已经是夹生饭不能再变成米了,只能往前走。历史赋予中国的使命只能往前走,因为这个大潮流在这。这个潮流所向。如果你就是不肯走,我就是不肯走,我就是要往回拉,说实在的每一个人哪怕你很强,哪怕你是特别牛的一个人,你都拉不会去。因为鲁迅先生讲过拉车屁股是拉不会去的,车屁股不是拉车的地方。用今天党政机关一个时髦的话说你没有抓手,你没有抓手你抓不住所以你拉不动。你只能让这个列车有一段时间的这种停摆,但是它总有一天它还是会往前走。这个趋势是挡不住的没有办法,到了一定时候,比如说今天中国人当时刚刚温饱时,你刚刚开矿,你让他自己有机会种地,自己有机会摆小摊就很高兴了,你突破一点界限,可以雇七个人更高兴了,兴高采烈挣钱去了。

但一旦到中等国家收入时,这个已经不够了。因为什么?你到了这个时候开始想别的了,之前满脑子就想着挣钱,到那时候对环境,对你的不仅仅是气候环境、包括人文环境、包括政治环境你开始有想法了。当你刚刚挣钱的时候,那个当官的怎么呵斥你、怎么熊你,只要让你干你能忍。但到了你一定时候,当官的再呵斥你可能不愤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我们就走在一条通往西方世界的路,什么时候在这个世界中我们能说话?能把我们中国特色亮出来?把我们的文化亮出来?那个时候呢?是我们做好了的时候。

就像日本,一旦你在西方有了一定的份额的时候,你日本文化的因素就会被西方接受了,你就是有价值的了。我们必须做好,如果现在我们还没有进去或刚刚进去,这个时候我们就摆出我们的中国特色来,这个特色肯定就是垃圾。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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