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藏干部的青春记忆:牙膏不放被子里会冻住

早报记者 姜丽钧

在风华正茂的年纪，上海376名援藏干部先后告别亲人，告别繁华的大都市，来到条件恶劣、远离家乡的西藏日喀则。在前后20年的时间，日喀则的许多乡村通了公路，有了水电，建了学校，人们的生活比20年前有了极大改善，上海援藏干部也把自己最好年华留在了雪域高原，甚至把年轻的生命也留在了这里。

一桶雪水三分之一是泥

西藏的生活条件艰苦，在最初援藏的时候，水、电、粮、菜等人类基本的生存条件在西藏都成了问题。有些地方人畜饮水只能靠山顶上淌下来的雪水，一桶水中至少有三分之一是泥。拉孜县每天按人头配一桶水。由于水少，只好反复利用：早上洗脸，晚上洗脚，第二天沉淀干净以后洗衣服。定日县有时夜间室内气温低达零下20摄氏度，连墙面也会结冰。援藏干部晚上睡觉只好把头蒙在被子里面，把牙膏也放在被子里面。否则，呼出来的气会在被子上凝霜，牙膏会冻得挤不出来。

从雪地走出来的县长

1995年11月，亚东、定日全县及江孜县的部分乡镇遭受近百年未遇的特大雪灾，厚一米多的积雪让全县交通断绝、通信瘫痪、供电中断。主持全县抗雪救灾工作的第一批上海援藏干部、亚东县县长张兆田和县委副书记钟杰带领一支工作队，每人身背几十斤重的干粮饮料和防身武器，在积雪中徒步4天，穿越了几十处雪崩危险区域，行走72公里，赶到全县灾情最严重的康布乡察看灾情，送医送药，指挥抗灾。援藏干部在雪地里到后来饿着肚子实在走不动，有很长一段路都是爬过去的。当地干部群众感动地说：“张县长是康布乡历史上第一个用双腿从雪地里走过来的县长。”当看到死难者家属悲痛的心情和贫困家境时，张兆田流着泪把身上仅有的600元钱捐给了死者家属。

会议途中不幸牺牲

第二批上海援藏干部邵海云在条件更为艰苦的定日县，为了工作他到日喀则以后一直没有回沪休假。1998年11月4日，邵海云随县委书记沈亚弟由定日县往日喀则地委参加会议途中，因汽车突发机械故障，在公路上侧翻，邵海云不幸牺牲，沈亚弟重伤。西藏自治区党委追认邵海云同志为西藏自治区优秀共产党员、对口援藏干部的楷模、民族团结的模范。至今，在海拔4000多米的定日，依然保留着邵海云的衣冠冢。此后，每一批上海援藏干部都要去邵海云的墓前祭奠，告诉他：“兄弟，我们来接替你了。”

第三批援藏干部、担任日喀则地区建设局副局长的金晨，援藏期间老父老母、岳父岳母都身患重病，但他一直瞒着不说，岳父和妻子先后动手术，他都没能陪上一天。这种情况，援藏干部几乎都不同程度经历过。当被问到最需要什么时，金晨玩笑似的说：“准我3天假，我想看看3岁的女儿，看一眼就回。”

援藏干部的付出，得到了藏族同胞们的真心爱戴。第四批援藏干部，亚东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顾志难记得，自己在当地联系了一对生活困难的藏民夫妇，妻子阿香格桑有两个孩子，分别考上了北京和天津的大学，他经常去阿香格桑家坐坐，给夫妇俩塞点生活补助。“后来我回上海的那天，阿香格桑来送我，没说什么，只是硬要把手里提着的鸡蛋、青稞、糖果塞给我，对他们来说，这些是他们眼里最好的礼物。”

为了工作愧对家庭

2007年，拉孜遭遇一场特大洪灾，眼见汹涌的洪水将危及县城通向公路的大桥，第五批援藏干部、拉孜县委书记陈宾率全体干部和武警官兵，用编织袋就地取沙石筑起一道堤坝，奋战了一个通宵。在召开紧急救灾会议时，陈宾突然接到上海嘉定区委组织部打来电话，说他老母亲被车撞了，正昏迷在医院。陈宾继续不露声色地布置完各项任务，会后才给家人打电话，家人安慰他母亲已脱离了生命危险。同事们都劝他回去看看，但被陈宾一口回绝了，“这里有多少个家庭正等待我们帮助重建，我这个第一责任人能走吗？！”到了过年回家时，陈宾才知道母亲伤得不轻，家人怕他分心对他隐瞒了母亲的病情。

第五批援藏的纪晓鹏被称为援藏干部中的“老大哥”，因为他是58位第六批上海援藏干部中唯一连续两期留任的，并先后担任萨迦县和亚东县的县委书记。整整6年时间在西藏不能照顾家庭，纪晓鹏坦言在实现个人价值的同时，确实有愧于家庭。

2014年年初，在上海徐汇区青联、青年企业家协会新年论坛上，在心愿分享环节，区青联委员、第七批援藏干部白锦波带来了萨迦县青少年需要社会关注的心愿，他带来的援藏干部拍摄的照片上，当地学生下课拥到自来水龙头下喝水，料峭春日孩子们到河边洗身体。这也直接促成了徐汇区青联的支援项目——为萨迦县的孩子们捐赠太阳能热水器，今年5月，扯休乡小学的太阳能热水器项目顺利开工。

一批又一批援藏干部，留下了一个个项目，也留下了一个个动人的故事。20年时光流逝，那些曾经在高原绽放的笑颜回到上海后，有的已经两鬓斑白，有的已经因病英年早逝。但这些青春的面容，将永远被历史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