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的纽卡斯尔科学城战略

袁晓辉

近年来，“科学城”成为中国城市发展当中的一个热词。随着全球化竞争加剧，新一轮高技术中心战略，成为各地吸引科技资源和创新型人才、促进地区竞争力提升和经济繁荣发展的策略。在这方面，英国的经验可堪参照。本文以纽卡斯尔科学城的具体发展战略为重点，简要梳理科学城概念与实践发展过程，以及英国2004年提出科学城计划的背景及发展概况，总结值得中国借鉴的经验以及对城市转型发展的启示。

科学城缘起

科学城实践起源于20世纪40年代，以前苏联的科学城建设为开端。早期的科学城通常由政府组织建设，侧重于对科学研究，特别是基础科学研究的集聚，希望发挥协同效应，达到促进科技成果产生的效果。不同于注重技术应用的技术城和科技园区，大多科学城发展初期的重点，是关注科学发现和技术发明，较少考虑技术成果的应用，缺乏与工业界的直接联系，导致研究成果无法与市场需求有效结合。由于缺乏成果市场化的回报和创新利润的激励，科学研究人员缺乏持续创新的动力，也无法发挥科技进步对经济发展的促进作用，导致科学城未能实现最初目标。

1990年代初期，以韩国大德、日本筑波、英国剑桥为代表的科学城，开始加强与产业界的联系，注重科研成果的市场化应用，促进面向市场的更多创新成果产生。在发展后期，科学城、技术城等概念已不存在本质差别，都是在城市范围以科技进步带动高技术产业发展，以持续的创新成果产生驱动城市发展动力的新城类型。

2000年后，随着全球化和科技竞争的加剧，世界各国新一轮的高技术中心战略出台，如英国的科学城计划、美国科技岛计划、新加坡纬壹科学城项目和中国四大未来科技城战略等。英国科学城计划作为新一轮科技城的代表，体现了当前阶段科技城的发展特征：更强调高技术产业的专业化发展与城市的多样化氛围的融合，注重对知识交流平台的搭建和人才氛围的营造，推动本地联结与外部联结的建立。

英国科学城计划

2000年后，欧盟将研发投入的目标定为GDP的3%。为此，英国需增加科研活动投资，但以往科研活动集中的英国东南部伦敦-剑桥-牛津地区已承载相当多的研发投入，进一步向该区域集中投资，不利于相对落后地区的发展，因此英国政府决定在其他区域培育新的研发投资地点，科学城成为承载投资的平台。作为英国政府1亿英镑技术投资项目的一部分，北部区域发展署（RDA）提出在英国北部建设“科学城”的构想。

2004年，英国财政大臣戈登·布朗（Gordon Brown）向国会提交了预算报告，确定将约克、纽卡斯尔、曼彻斯特三个城市作为“科学城”。2005年，增加伯明翰、诺丁汉和布里斯托三个城市。该战略旨在通过加强产业和科学基地之间的联系，将英国发展成为世界上最适合科学发展的地区。

与早期科学城一致的是，科学城战略希望将科学、技术和知识作为城市发展驱动力，注重城市创新环境的营造和高技术产业对城市发展的促进作用。不同的是发展路径：早期科学城多为全新建设的科技新城镇，或在科技园区基础上拓展发展的科学城；而英国科学城是在已有的城市基础上，通过城市发展转型策略的选择和战略的调整，形成以科学技术为发展引擎的城市。

英国科学城战略的立足点是，科学城利用科学活动塑造城市特征，实现城市区域再生，并提高城市创新产出、生产力和增长率。在创新和生产力基础上的区域发展、创新系统的思路，以及对城市作为密集的创新活动发生场所的考虑，共同成为科学城发展的理论基础。

英国选定上述六个城市作为科学城策略实施主体的依据是：（1）城市中具备强有力的科学基础，包括大学或高水平研究中心；（2）城市有潜力吸引创新型的商业活动，成为区域增长的有力推动者。这些科学城将依托城市的人才资源、强有力的研究基础、基础设施和支撑性的区域发展政策，致力于成为大量新想法和新发现转化新产品和新服务的关键地点。

英国科学城计划的实施，主要是在国家指导性框架下，由地方政府主导的地方主体进行推进，涉及的工作包括成立管理联盟、地方发展基础评估、制定发展战略、协调利益相关者、吸引大规模投资、实施具体战略等。其中，科学城管理联盟由所在城市的地方当局、研究密集型的大学、区域发展署、产业和商业代表组成。由于地方负责具体行动计划的制定，因此可更有效结合地区特有的发展基础，增进地方主体之间的合作。

纽卡斯尔科学城发展战略

纽卡斯尔的城市人口为25.9万，位于拥有100多万人的老工业大都市区（conurbation）核心，其工业份额经历了长期下降，虽然拥有研究实力较强的大学，但高技术活动相对较少。纽卡斯尔在能源和医药方面拥有较强的科学研发基础，已经支撑了150个新企业的成长，获得50万英镑社区参与基金。在纽卡斯尔科学城计划中，由纽卡斯尔大学、纽卡斯尔市议会和东北部区域发展署共同负责计划的制定与落实。

《纽卡斯尔科学城发展远景》 提出了纽卡斯尔发展的三个目标：（1）保持城市在三个科学领域中的领先地位：老龄化与健康，干细胞与再生，可持续的能源和环境等。这三个领域因本地大学和研究机构的擅长领域而确定，是吸引投资和人才的方向；（2）通过对新企业创建和创新成果产生的支持，充分挖掘科学为基础的商业潜力，实现城市和区域的繁荣；（3）推动地方公众，特别是年轻人参与科学城计划，使其成为推动城市持续创新的重要组成部分。

（1）吸引投资，保持高水平的科学研究实力

科学城远景提出，在三个关键技术领域发展与潜在投资者的关系，将纽卡斯尔作为商业发展的主要地点，吸引新的研发合作，吸引企业落户纽卡斯尔。三个承接投资的关键片区，分别对应三项产业：一是科学中心，位于城市中心的核心地区，由纽卡斯尔的啤酒厂改造而来，成为发展能源、海洋和交通等可持续产业的场所；二是综合医院场地，改造为老龄化和活力校园，成为开展人类健康长寿相关研究的总部；三是国际生命中心，主要吸引干细胞、再生和医疗相关产业的投资。

（2）支持新企业孵化和创新成果发展

为实现高价值回报的知识经济远景，科学城战略提出一个商业支持模型——纽卡斯尔创新机器（NIM）项目。该项目改变了以往由研究主导创新过程的方式，改由远见、由消费者市场需求引导创新。通过识别市场需求，分析满足该需求的区域技术基础，来确定产业发展重点。在该计划指引下，纽卡斯尔吸引了全球范围大量有才华的企业家，这些企业家大都与纽卡斯尔或更广泛的区域开展合作，以识别上述三个关键技术领域的市场机会。创新机器项目通过建立所有创新主体（包括大学、研究中心、创业企业、中小企业和大型企业）的联结，为创新活动提供实际的帮助、建议和资源。一旦市场机会被识别，想法就会接受市场检验，开发更能满足目标客户需求的新产品和新服务。NIM项目平均每月创造一个新的商业项目。这些创业公司以纽卡斯尔为基地，雇佣的员工也都生活和工作在该区域。

（3）促进公众参与到以科学为基础的发展中

科学城战略从教育和社区两方面推动公众参与其中。在教育方面，科学城致力于促进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STEM）等学科的发展，采取三种途径：一是与老师、讲师和研究生合作，保证他们能有持续的职业发展机会，让STEM学科的教学互动性更强，且充满乐趣；二是为学习STEM学科的青年提供职业发展机会；三是解释和影响国家STEM教育政策，让提供给年轻人的教育能满足未来雇主的需求。在社区方面，科学城计划让每个人都能意识到创新性的科学活动在城市持续发生，并为人们提供可参与的空间和条件，比如，专门聘请社区发展工作者团队与社区团体一同工作，向社区团体传播科学如何帮助社区改变，也帮助社区居民了解如何掌握技术并从科学投资中获益。此外，定期举办的活动也加强了公众对科学城形象的认同，如每年10月举行咖啡科学节，举办STEM周等。

（4）建立内部分享机制，提升外部形象

科学城计划明确提出创建可网络化互动和合作的科学社区，同时，希望在国家和全球层面提升纽卡斯尔科学城的品牌和形象。内部交流方面，形成了各种网络合作组织，开展正式和非正式的交流，通过定期或不定期举行活动，促进大学、企业、公共部门之间的联系，如每月第一个星期五的网络活动（First Friday North East），每次能吸引100多位企业家、研究者来分享经验，创造合作机会，并通过创新与商业化研讨会帮助人们实现想法。外部形象塑造方面，通过科学城网站、举办国际研讨会、积极参加欧盟的创新论坛等形式，加强国际联系，培育世界级的声誉，吸引人才、企业和资本的流入。

中国科学城可借鉴的几点

（1）科学城内涵的拓展：科技为基础的发展与城市多样性的结合

与早期从新城投资和政府规划出发的科学城不同，英国科学城的初衷是通过科技创新促进城市转型，让城市多样化促进科技创新，让科技创新反过来促进城市繁荣。城市的多样性和活力不仅可以吸引高技术人才和企业家到科学城生活，还可以为不同思想和文化互动提供平台，促进创新产生。科学城的内涵不再局限于高技术产业的发展和人才培养，而是将科技为基础的创新活动与城市多个产业部门相联系，形成以科技环境为基础，以城市多样性为支撑，适合多样产业和人才发展的有机复合系统。

（2）外部联结：科学城外部形象的强化

全球化格局下，人才、资本、技术等创新资源，会主动流向有竞争优势的地区；同时，高技术产品的生产与服务面向全球市场需求。因此英国科学城更强调作为全球知识经济的重要节点，注重对国际资源和市场的联结性。建立这种联结，一方面需培育科学城的竞争优势，另一方面需强化科学城的外部形象，形成品牌，吸引人才、企业和资本的流入。

（3）内部网络：科学城内部多元主体互动的强化

英国科学城联盟的设立是内部多元主体之间加强合作的一种模式，通过政府-大学-产业之间的充分交流与合作，为创业企业提供咨询建议，为科技成果转化提供资金与企业家的支持。这种互动包括正式与非正式两种类型：正式的互动通过行业联盟、研发机构与企业间合作等形式进行，非正式互动通过不同行业间交流平台、个体社会关系为依托的各种社交活动来建立。

（4）创新文化：自下而上创新氛围的形成

本地文化的挖掘、社会资本的培育、市民创新精神的倡导、科学创新“根植性”（Embededness）的强调都致力于帮助地方构建自身特色，营造创新的文化氛围，形成可持续的创新活力。英国科学城在社会目标、公众参与和地方合作方面，显著区别于先前的科学城。并通过两种途径促进自下而上创新氛围的形成，一是拓展公众对科学的意识、兴趣和参与感，通过各种活动来培育公民的参与热情，包括学校、博物馆、城市的科学节等；二是鼓励年轻人在接受教育的所有阶段参与并学习与科学相关的学科。

结语

以科学为基础的城市发展是英国科学城战略的核心，通过对优势产业、创新创业支持和公众参与的强化，英国科学城代表已有城市转型发展的一种模式。

中国的城市可借鉴英国科学城注重城市多样性维度、平台搭建和软环境建设的内生式发展经验，从过去的要素驱动、投资驱动城市发展，逐渐向知识驱动和创新驱动转型。

（注：本文主要观点来自作者在《国际城市规划》2013年第5期发表的《英国科学城战略及其发展启示》一文。作者系清华大学建筑学院城市规划系博士研究生，王昀编辑，工作邮箱：wangy@thepaper.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