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国际化论坛 文字实录

主持人：

谢谢大家跟我们分享在午饭前的这顿精神食粮，下面我就介绍论坛嘉宾：

首先欢迎北京大学经济学教授张维迎；

春华资本创始人胡祖六；

敦煌网创始人、CEO王树彤。

还特别介绍一下我们的外国朋友，他是智利国家外国投资委员会分会的副主席Matias  Mori。

午饭前的这次论坛，我们会尽量在最短时间内给大家丰富的呈现，大家都知道，虽然我们说中国企业“走出去”说了这么多年，但成功凯歌而还的企业并不多，就算联想这样的案例也经历了诸多波折，据一个数字统计，中国企业海外并购的失败率超过70%，而西方国家的并购交易失败率仅为40%，虽然数据出来以后商务部出来否认了这个数据，他们称，中国企业跨国公司并购总成功率大概是40%，其实也差不了多少，在数字上下做这样的文章并不是我们的本意，我们还是想探讨在中国现在的发展形势下，中国企业要不要走出去，虽然大家都觉得这个话题好象没有太大意思，因为走出去是必然的趋势，但是我们想，只有知道了我们走出去的失败，才有可能获得今后的成功，所以第一个问题我们想请张教授，您觉得中国企业走出去为什么会有这么高的失败率？

张维迎：

首先我想，失败是很正常的，即使70%我觉得也没什么奇怪的，因为国际市场上一般企业并购成功的也只有20-30%，还有，失败不等于一无所获，好多企业恰恰是在失败中吸取了好多东西，为他们下一步的发展、进一步的并购提供了很好的经验，甚至可以说资本。

当然我想很多企业“走出去”是希望成功的，我的意思是坚持下来，所谓失败就是你真的生存不下去。我们看一下历史，没有任何一个成功的、现实存在的企业没有这样的磨难，中国企业，或是任何一个企业“走出去”失败，我想对中国企业来讲最重要的还是我们的企业在走出去时，从国际市场的角度其实并没有形成真正核心的竞争力，我们很多企业可能在国内做得很好，但在国际上他的品牌，他有没有核心的技术、产品，这些都是比较缺乏的。

美国的企业、欧洲的企业到中国并购，这个企业本身就有好几十年，它在国际上已经是非常有竞争力的，而中国企业走向国际市场，国际社会其实很少知道，这方面的差距就非常难。

另外，同技术层面上我觉得有一个问题，一些企业出去时可能比较匆忙，并没有很好地准备，包括十多年前我就谈到的人力资源准备，很多管理界，包括企业家，他是会管一个中国的企业、某一个地方的企业，但要让他管理一家全球企业，我觉得这对他来讲是非常大的挑战。

反过来我们看一下现在比较成功的案例，像你刚才提到的联想，就我知道的故事，在他们出去之前他们做了非常认真的可行性研究，包括它的团队，包括国际咨询公司，甚至新确立的董事会，他是想借“走出去”或是并购IBM PC作为他整体战略的一部分，所以“走出去”成功的可能性相对就大一点。

还有，国外很多运营环境和中国不一样，有些企业在中国有优势，比如搞关系，而这种优势在国外可能就没有用武之地；另一方面，按照法制精神经营企业，这在一些发达国家非常重要，但对中国企业来讲可能并没有真正练成。

总结起来，失败有很多原因，但我们不能因为失败就觉得不应该“走出去”。

主持人：

谢谢，其实在准备这次论坛时我们发现了张维迎教授2002年的一篇文章，当时他谈到了中国企业“走出去”的三个优势：从成本优势、产品优势和品牌优势上我们要做的一些准备是什么，当时他就预言，也许有一天联想会收购IBM，我们今天在座的就是参与了整个收购案的春华资本的创始人胡祖六先生，我们也希望他跟我们在这个过程中把他这些年在国际市场上的观察分享一下。

胡祖六：

刚才维迎讲了中国企业“走出去”的战略意义，我完全赞同，我们这个论坛的主题是国际化，我觉得国际化的概念比单纯的跨境并购更广阔一点，并购是中国企业国际化非常重要的战略，但我觉得国际化还更加广阔一点，它的意义刚才维迎讲得非常好，我想再补充一下。

中国为什么“走出去”？经济学、管理学里经常说，只有小型开放的经济体，比如香港、新加坡、台湾，他们本地的市场非常狭小，所以他们的企业从诞生那一天起就必须要考虑全球经济和市场环境，所以国际化是与生俱来的，但在中国这样一个大陆型国家，母国的市场规模、广度、深度极其巨大，其实比较国际化，是很自然而然的，我完全赞同维迎的观点，中国企业走向国际化不是选择，而是必然。

尽管中国经济的规模非常庞大，但我们今天也是一个高度开放的经济体，我们是全球的贸易大国，出口第一，进口第二，贸易占GDP的比重非常之高，中国外向度在所有大型经济体里是非常高的。而且，我们自从改革开放以来，特别是加入WTO以来，全球跨国公司参与中国市场竞争，总体上对中国经济的成长、效率的提高、带来的资本、带来的技术是非常有利的，但对中国企业又形成了竞争格局，我们一开始也是一个全球性的竞争格局，比如在消费品行业，凡是中国人熟悉的消费品牌，从最低等的，比如沃尔玛购物零售，到饮料可口可乐、咖啡星巴克，基本所有外国品牌在中国都占有非常大、非常显赫、非常重要的市场份额。再高端一点的，iPhone、iPad，女生用的包、衣服有很多都是意大利、法国的品牌，男人喝的红酒可能是智利的红酒，国际消费品在中国很有竞争力；制造业更不用说了，iPad，几乎99.9%都在中国生产组装；汽车，全球所有的汽车巨头都在中国，占有很大的市场份额。

服务业竞争也越来越多，包括酒店，也是喜来登的，中国几乎每一个行业都有外资在其中，非常活跃，我们的竞争格局是国际竞争格局，我们每个企业要生存、要发展，绝对不可能闭门造车。

第二，中国从产业链来说，我们的很多上游原材料、能源都是依赖国际市场的，作为一个生产型企业，在中游或下游你不得不关注全球大宗商品能源价格的波动，对你的影响是非常之大的，还有很多企业，尽管中国市场发展很快，但也走出去了，比如电信通讯设备，中兴、华为，对他们来说，在新兴市场、在北美和欧洲等发达市场获取客户和市场资源就显得越来越重要。

所以从这里可以看出，中国企业“走出去”确实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种必然。

关于现状，一开始主持人说70%是失败的，那是因为中国企业国际化的历程还很短，经验不足，目前来说我们国际化的程度还很低，首先公司决策层想的国际战略就不够，我经常给外资公司的董事会做演讲，他们孜孜以求的就是想寻求国际化战略，我想我们国家更多是例外，大部分企业高层不怎么想国际化战略。

第二点，我们国际化人才储备也还不够，因为做国际化要有一个非常好的团队，做一个对比，跨国公司，包括金融机构，他们用了多少中国的人才？张维迎的很多学生，北大毕业的，一些最好的学生可能都在跨国公司里工作，相反我们只有几个中国企业用了国际尖端人才，这也是特例，人才确实是不够的，我们对很多国际市场的法律、政治、文化、语言、商业游戏规则都比较清楚和了解，这样一种情况下，国际化一定会遇到很多阻力，甚至是挫折。

我给大家一个数字，美国标普每年平均国际销售占他们公司总销售的比重是27%，其中有一百家企业国际收入过半，甚至有的占70%。中国也有500强，我们的500强中，国际收入占比重都至于10%，从这点来看，我们国际化程度是远远不够的。

最后具体讲一下联想，我也很早就预测联想走向国际化的必然，因为IT是高度国际化的产业，你不可能在一个孤立的市场和国家，尽管中国这么大的市场，技术变化也太快了，所以联想投身国际化也是必然，从一开始它就是非常国际化的企业，因为PC这个产业是从国际输入到中国的，你要发展，一定要看整个国际产业的趋势，这个品牌，这个销售网络，研发，客户服务，非常关键，联想收购IBM做了很多功课，而且他们的目标选得非常对，惠普是不可能的，只有IBM PC是可能的，联想的目的性很强，收购时高盛是独家咨询顾问，还找了很多国际的法律咨询公司、财务的合作伙伴，不只是18亿美元的收购，而且在收购过程中尽职调查就已经考虑到了管理和整合，从公司治理、董事会、产品、安排、技术、销售……各个环节都已经想得非常周密，从这点来看，总体来说尽管也经过一些考验和挑战，但事后证明，联想收购IBM PC基本上是成功的，对联想的产业地位、竞争地位也有非常大的帮助和提升，我想这是值得我们参考、学习的重要案例。

主持人：

好，谢谢，在服务中国企业国际化的过程中我想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最艰难的是什么？

胡祖六：

最艰难的还是中国《孙子兵法》里说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果有些交易失败了，或者遇到了挫折，基本上都是一开始做的功课不够，你对你的收购目标缺乏了解，选取不适当，在一开始就会决定你收购的成效不好，甚至是失败的。

通过你对国际市场的了解、跟踪、分析，对东道国、目标国的法律、政治、文化、监管，包括商业游戏规则非常的了解，选择具体目标，这个目标选对，可能就成功了一半。目标选取对了以后就是执行，交易结构的设计、交易条款的谈判，包括估值，像我们有些中国企业，包括一些大的机构，为什么不谈理想？除了交易目标的问题，也是交易结构出了问题，交易条款不知道，特别是估值估得不对，如果这些环节都考虑好，还有一个环节是交易后的管理，我刚才讲了，不是本身18亿美元收购的成功，更重要的是后续跟进、运营的管理、整合。

交易成功是一个全流程、全方位的构成，这其中的某一个环节失败的话都可能导致整个交易失败，所以刚才说到有70%的案例失败。

主持人：

刚才我一直在问胡先生问题，他马上就要走向国际化的道路，马上就要去机场了，大家以掌声感谢他今天的分享。

下面这个问题给树彤，我想接着刚才的问题问，你们的企业在你的人生经历也是一个国际化的过程，国际化和本土化融合、不断发展的过程，我也想跟我们的观众分享一下，你觉得在你的经历里最难的一段心路历程是什么？

王树彤：

刚才两位经济学家讲了中国企业国际化的进程，感觉比较艰难、比较沉重，我想谈一些机遇方面的事情，敦煌网其实是我创办的第二家企业，卓越网之后我在2004年创办了敦煌网，我想当时在2004年创办敦煌网的时候，最主要的是考虑了两个机遇，一个是在互联网时代，我感觉，中国企业“走出去”可以用完全不同的思维、视角以及经营，我觉得是颠覆传统企业国际化和“走出去”的路径的。

另外我觉得还看到一个机会，互联网带给了中小企业和大企业同台竞技的机会，刚才大家谈到了很多传统企业国际化的道路，包括一个国家一个国家地去开拓市场、做营销，在当地建立渠道、建立品牌，很大的挑战就在于我们欠缺国际化的人才，对当地的文化、当地的制度、法规都不够了解。

还有，刚才两位教授都谈到了公司，特别是中国企业在治理结构、在人才匹配上（和跨国公司的差距），但在今天互联网的时代，很多企业在国际化过程中是用了完全不同的方式，比如说，拓展国际市场，今天通过互联网，已经不是一个国家、一个地区地拓展，而在第一天就是全球化，第一天就是覆盖全球，所以敦煌网到今天已经覆盖了全球240个国家和地区，有的时候我们都不知道收到的是哪个国家的货币，包括汇丰银行都要问我们这是哪个国家的，但确定这个货币是给你们的，后来我们查到是立陶宛包括太平洋岛上的小国，包括非洲政府的太够，所以我觉得，我们今天是可以踩在世界最先进技术的肩膀上，可以更快速、低成本地覆盖全球市场的。

我想大家可能比较了解广泛应用的搜索技术、视频技术、社区技术，我想这对于中国的中小企业来说是前所未有的机会，可以一步走到全球市场上去，另外我想，电子商务的平台本身就是一个渠道，本身就可以让企业了解市场，直接和他的客户沟通。大家以前一直在说“6+1”，其实中国只有那“1”，所有渠道和其它环节中国企业都不掌握，第一次中国企业能够进入到自己的渠道，能够有自己的定价权，这已经不同于传统企业走向国际化了。当然，在这里面对企业的思维方式、运营管理方式和组织架构都提出了新的挑战，比如客户服务，它现在变成了更加实时的24小时的客户服务，比如物流方面的管理也不再是过去集装箱式的管理，而是“鸡蛋放在不同篮子”里的服务方式，这对企业运营和管理架构的挑战也是有的，所以我感觉，机遇真的不光是互联网带给了中国企业走向国际化的全新思维，而且也带给了中小企业前所未有的机会，刚才大家谈到的国际化都是改革开放之后非常凤毛麟角的中国大企业，一定要具备相当的财力、实力和人力才有可能想到这条路，所以我觉得今天互联网对于中小企业来说有那样的机会，在网络的另一面他并不知道你是500人的企业、50人的企业还是5000人的企业，说点积极的，我觉得这是一个巨大的机遇。

主持人：

谢谢，树彤跟我们分享，互联网把艰难的旅程变成了快乐的体验。我也想听一听Mori的分享，在南美洲，智利是中国的第二大合作伙伴，智利的矿产是吸引中国公司去的主要原因，Mori，你可以介绍一下中国企业在你们国家发展的情况是怎样的？

Matias  Mori：

非常感谢，你之前提到的没错，中国对我们来说是我们最大的贸易伙伴之一，我们也是中国第二大的贸易伙伴，中国企业走向国际有很多挑战，除了文化差异、法律框架的差异之外还有期待方面的差异，他们走向国际期待着什么，当你看到中国企业走向国际的时候，他们一般都想控股，我觉得这不是最好的方法，他们首先应该从小做起，然后不断地学习，不断做大做强，当然有一些企业失败了，在整个过程中有一种学习的心态，这非常重要，中国的企业，尤其是在拉丁美洲，在智利的这些企业平衡得非常好，在走向智利时他们的脑袋非常清晰，有长远视角，管理团队也是多元化的，从来自的国家来看，有时候我可能都分不清是中国企业还是其它国家的企业，因为在智利的中国企业文化是多元的，如果是只有一个文化的员工，可能距离会大一点，因为你没法儿理解其它文化中员工的视角。

当你走向国际的时候关键看你期待的是什么，你要看一看你的期待，当然，你要理解不同文化之间的差异，这一点自然很重要，但真正发挥作用的就是你的期待，当你机会时，你的期待是影响你成功的重要因素。

主持人：

Mori再次跟我们分享了关于目标的问题，这个问题我想问一下张教授，很多人说中国企业“走出去”就像天上飞的风筝一样，风筝飞起来是为了给人们看，大鹏展翅可能真正是因为生存和发展的需要，很多人说中国现在的一些体制本身就不太鼓励“走出去”，或者是“走出去”的天然障碍，您怎么看这个问题？

张维迎：

中国的体制有不鼓励“走出去”的一面也有鼓励“走出去”的一面，好多企业在国内，为什么要出去，在其他地方投资，甚至移民，就是因为他没有安全感，我了解，有相当一部分民营企业为什么在国外投资？他觉得在那儿很安全，如果有问题他就可以成为那里的人，通过投资移民，所以你说中国体制不鼓励“走出去”也不对，他们还是蛮鼓励“走出去”的，为什么有那么多人移民？就是因为我们的体制蛮鼓励的。

当然，我们有好多的障碍，发改委的审批，有时候我都想不明白，有人拿自己的钱要出去做什么事儿，那个国家要管，比如反垄断什么的，但中国你管他干嘛？我真的闹不明白，比如中国企业要并购一个德国的企业、法国的企业，首先要看中国政府允许不允许，我听起来觉得非常荒唐，而且好多人在这事儿上，我知道湖南一个企业并购德国一个企业，花了太多时间，折腾死了，我们说的是“备案”，实际上这种“备案”比过去的“批准”还糟糕，所以我觉得，从我们的体制上来说，有鼓励的一面，也有不鼓励的一面。

另外来看我还要补充一点，现在我们看全球化，确实像胡祖六说的，我们应该从全球市场的角度来看，中国的市场很大，外国很多企业看到了这个市场，同样的，外国市场也很大，而且是相互的，只有外国市场变成中国的市场，中国的市场才能变成外国的市场，否则的话就不是市场了，市场一定是相互的。我们说一个企业家在做什么，其实他总是在发现机会，他要找到最廉价的资源、最有效的技术和管理方式，生产东西和服务，卖给最需要的哪些人，一个好的企业一定要在全球范围内注资，全球范围内寻找市场，我觉得这才是真正优秀的企业家。

我也看过有一些，像你刚才比喻的，过去中国的消费习惯，这个企业只在国内做，消费者对它的信任度就低，它要是在国外有市场，消费者对它的信任度就高，有些企业出口到国外，其实是为了提高在国内的品牌，这也无可厚非。还有一些企业，比如李书福，他收购沃尔沃，目的不是为了在国际市场上多卖车，而是提高他在中国汽车市场上的重要性，我觉得这也无可厚非。

我的意思是，企业国际化有多种多样的形式，在全球化的这个时代有电子商务，商业模式在变化，有时候不是你在那儿办企业才叫国际化，可能你所有的控制系统都在这里，你的客户是全球的、要素也是全球的，但你照样可以在中国雇佣智利的、雇佣美国的员工替你服务。在这个时代，经营企业的概念相比几十年前我觉得有天翻地覆的变化，我们不能再沿用过去的老概念来看待或指导我们今天走向国际的方式。

王树彤：

我想补充一下。

刚才张教授谈到，中国企业在国际化中的其中一个挑战，谈到诚信的问题，我觉得这是特别迫切需要树立中国商人、中国新一代企业家在全球诚信经营的形象。

我有太多感受，很多中国企业“走出去”，大家的印象是，中国产品是挺便宜的，但说实话，价格和质量都比较低端，很多时候大家觉得外国企业是正面形象，更容易被大家接受，而中国企业在全球树立诚信的经营形象我觉得还远远没有得到世界的认同和尊重，我觉得这是一个特别迫切需要新一代企业、“走出去”中国企业树立的典范。

刚才大家也谈到，中国企业比较多的还是看重关系，但其实在国外，“走出去”，大家更多还是要看规则，国外的文化、商业规则和法律，中国企业在这方面不用老是摸索“潜规则”，如果诚信的问题，整体企业家如果不能够意识到，会让很多好的中国品牌、想诚信经营的中国企业很难开拓全球市场。

作为新时代的电子商务平台，其实我们一直有这样的使命感，而且我们觉得也有一些机会，可以塑造诚信经营的好环境，因为我们有大量数据，在这个市场上我们秉承的理念就是，诚信商家可以有更多机会，失信商家逐渐出局，因为在网络上你可以随时记录每一个企业实时的诚信，而不是靠ISO9000，不是靠什么执照，那是静态的诚信。所以当企业上网的时候，他的产品描述是不是专业，他和客户沟通是不是及时，他有没有纠纷，有没有投诉，有没有退款，所有这些行为其实都可以在网络上清晰记录下来，这样的话，积分越高的企业他得到的机会、得到的曝光越多，得到致富的机会也越大，失信的企业就逐渐从平台上被淘汰了。

主持人：

我想就这个问题问一下，大家都知道，网上的评价是可以做假的，今年很多网络都把自己定为“反腐年”，因为在网上管评价的“小二”们，他们手里有大量的权力，但他们毕竟很年轻，在这样一个点上来说，分享诚信是企业的根本，但利益所在，难免会有问题，你如何保证你的网不出现这样的情况？

王树彤：

这就谈到比较技术性的环节，首先是企业是不是有这样的理念，坚信诚信可以致富，失信要出局，否则就像一锅好汤，一颗老鼠屎就能毁掉；一亩良田，如果不能清理杂草，庄稼也很难有好的成长。具体谈到细节，我觉得对中国企业蛮挑战的，它要求的就是企业对于规则、对于制度方面的制定，这对于中国企业来说普遍是一个挺大的挑战。

主持人：

用人性的光芒来避免？

张维迎：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论你在哪儿经营企业，不论是国际还是中国，最重要的是两条，第一就是你创造价值的能力，你真正做的东西给别人、给消费者带来更大价值。第二就是你承担责任的能力，建立信任的能力。

做一个企业，好比老板，你是给别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任何一个员工干的坏事儿都是老板的责任；第二，你要给你所有的关联企业，特别是上游企业承担连带责任，比如网络公司，十多年前我给马云讲过，你们唯一的责任就是给别人提供信任，别人觉得从你这个网上买东西是有价值的，如果没有价值，就没有信任。我们很多企业的评判、评估，传统的社会叫做Gosip（音），网上也可以利用人的，再就是他们有一定的技术手段，因为十多年前我就做这方面的研究，比如通过这个公司买东西被骗了，公司给他赔偿，这样是很好的，因为来公司买东西的人很多，但买的人就不认真了，他可以说我亏了，然后找公司赔钱，这也是问题。

所以建立一个诚信的系统非常重要，网络公司要给成千上万个客户（提供产品和服务），我们的诚信系统没有建立起来，有些是因为网络公司本身在欺骗，更麻烦的是你的员工和客户勾结起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对所有公司来说都是一样的，不光网络公司，前两年我们出的牛奶问题也是这样，如果牛奶公司没有能力监督奶农，没有能力监督奶站，那你一定会出问题，道理是一样的，刚才Mori讲了南美，我们中国企业跟南美的地理距离比较远，大家可能重视度不够，其实我觉得南美，包括智利，对中国都是非常重要的，我去过南美的巴西，发现中国员工和巴西员工相互之间的交流……可能比跟美国交流还更容易一点，因为我感到南美有一些特点和中国类似，包括他们的“关系”，也是蛮重要的，在南美，“关系”要比北美重要，当然，这不一定是好事，但它现在就是这样一个市场。

所以我倒觉得，无论是从资源、市场还是各个方面来看，中国的企业更多走向南美，我觉得是值得的。

主持人：

谢谢，话筒转给Mori先生，刚才维迎教授说，南美和北美，南美更适合中国企业“走出去”，我们也想听听，你欢迎什么样的中国企业到你的国家去？

Matias  Mori：

我欢迎各种各样的企业，当我们谈拉丁美洲的时候，可能跟亚洲的情况有点差异，谈到拉美，我们一谈就是巴西，巴西是有很多资源，有很大平台，当你谈到亚洲的时候，一般是指中国，其它国家都不会谈到，拉丁美洲是非常多元化的，巴西、阿根廷、委内瑞拉，其实跟智利等国家都不一样，哪一个国家更适合中国企业呢？这要看你的风险情况，如果你是寻求风险的，是风险偏好型，那你就不应该选择那些比较喜欢稳定的国家。

我想，文化方面的尽职调查非常重要，在你到达这个目标市场之前做一下文化调查，这非常重要，有很多中国企业现在低估了做尽职调查的作用，不光是财务，文化还有法律方面，都要做一做调查，比如说，这里有没有很多中国人，有没有很多可以做英汉翻译的人，很多投资者可能不太关注这些细节，就是这些细节可能让你最后困难重重，有很多公司只看收益或细节，我觉得这些细节就是挑战，在拉丁美洲我只能说一说智利的情况，智利欢迎各种各样的外商投资，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的投资能够在全球排到19位的原因。

拉丁美洲每个国家的情况不一样，不能一棍子打死，或者通过一个国家来看所有国家，其实各个国家还是不一样的。

主持人：

你回答了我们所问的问题，你认为智利相对于其它的成熟市场来讲具有更多机会和更多不确定因素，但我相信，在你们招收各种企业的过程中，一定还是会有标准是你们国家所希望的，我相信你作为一个投资委员会的主席肯定是这样，不知道你们在欢迎的过程中是不是已经形成了清晰的标准？

Matias  Mori：

当然了，我们对公司会做一些尽职调查，比如他们的财务能力、资金来源等，这些都是国际标准，避免洗钱，恐怖主义的钱。智利的开放程度是非常独特的，我们的确接受以国际标准来选择企业，但如果这些企业申请并批准了在智利投资，实际上我们当地一些法规和国家法规是一样的，很多中国企业到我们的区域进行投资时，他们对政策会有一些疑虑，他们认为每个国家的政策都和中国的政策一致，比如他们倾向做一些选择，哪些选择鼓励在哪些行业投资，但并不如此，你可以在任何一个领域、任何一个行业进行投资，并且都会受到国民待遇，因此，你也要遵守当地的一些法规，和我们自己国家的企业一样遵守当地法规。

我想有一些基金是可以追踪的，如果是不合理的资金来源，我们需要对他们进行一些限制，不再允许这家企业进来了，所以一般还是遵守一定的国际标准，基本上审批了就是国民待遇。

您提到了一些成功案例，比如说，联想并不是唯一的，在拉丁美洲，在巴西，还有在葡萄牙的一些企业，做得非常不错，包括资源开发、采矿等，也许这个行业并不是最光鲜的，但这个行业发展还是不错的，因为采矿企业进入之后适应能力很强，比如中铝，他们在全球进行资源探索，我想中国地质学家现在要比我们想的更加全球化，因为现在他们大多都是在国外工作，相对而言，他们对新环境的适应能力很强，当然，他们应该是铁杆IT专家，就像那些铁杆IT专家一样，他们也知道怎样适应新的环境。

主持人：

进入最后10分钟的讲故事的环节，其实这也代表了中国企业国际化进程中的一些思考。

因为小时候他很贪吃，所以他家门前有一棵杏树，吃到他嘴里的杏总是又青又涩，过了很多年以后他回去，发现他家的杏又甜又好又大，他觉得很奇怪，后来他终于明白了一点，以前杏刚刚熟的时候他就跑上去把它都摘下来，都没有等到它甜，已经被咀嚼完了，所以很难品尝到成熟的味道，他的感悟就是，唯有成熟的人在成熟的年纪，有成熟的心态，才能知道成熟味道的甘甜。我想这对中国企业走出去也是一个很好的启示。

下面我想请树彤和mori跟听众分享一个故事，无论是什么，我想这个故事一定和成长有关，也和诸多不确定因素的博弈有关。大家给点儿掌声鼓励一下。

王树彤：

这个问题很难。

主持人：

因为昨天是高考，很多高考作文比我这难多了，所以我想现场试一下。

王树彤：

其实今天我们还是围绕中国企业怎么“走出去”，怎么成长，在敦煌网上我们分享了很多中小企业怎么“走出去”的故事，找一个印象最深的。

去年我们发展家居行业，其中有一条产品线就是宠物用品产品线，记得去年夏天时我很激动，我们的宠物产品线成交量非常火爆，据说好多商家都供不应求，当时我觉得特奇怪，哪个商家这么牛，能够一上线就卖得这么火，记得当时我们的行业经理给我们讲了一个故事，他说在这里有一个商家经营的是宠物商品，有一天他无意之中挂了几件宠物的衣服，实际上他的客户一直以来很喜欢他的产品，但当时给他提意见，你的衣服不太适合我们的市场，通过即时工具，这个商家就把当地市场比较流行的小狗的衣服和接下来的发展趋势通过即时工具你来我往的做了很多交流，后来我听说商家根据客户给的建议终于确定了开始，从这里开始，类似这样的产品线就火爆到不行。

当然这不是特例，在我们的平台上有非常多这样的股市，我们想到，在过去的传统企业其实就是被蒙着眼睛，为什么我们一直在低端，不能走向差异化的产品设计，不能走向平台，实际是我们不了解市场，我们不知道客户要的是什么。我觉得今天其实我们真的是有机会，可以直接和你的商家对话，直接了解这个市场下一步发展趋势，直接了解客户对你商品的评价和建议，所以我觉得，有了相应的设计，才有中国企业下一步摆脱只是在最低端（的形象），能够逐步走向设计、品牌的高附加值。

很多故事，我们真的是很受鼓舞、很感动。

主持人：

谢谢，Mori。

Matias  Mori：

哦，这个问题可真够难的。

我想给大家提的问题就是考虑，一家中国小企业到智利，他们非常谨慎，而且非常深思熟虑，他们经历了一系列的研究，做了很多作业，但他们在做决策时太慢了，所以他们真正到智利时已经晚了，所以提到了耐心一词，大家也要平衡，不要错失良机。有的时候你是需要等一等的，但不要等太久，因为有时候等太久，世界步伐如此之快，机遇只会一闪而过。

主持人：

刚才Mori的话让我想起一句中国的古诗词，有话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请维迎教授总结一下今天的论坛。

张维迎：

总结比较难，已经谈了很多了，我想说几点吧。

第一，我们中国企业在全球化中，政府是有责任的，提供更好的条件，全球化，或者是“走出去”，单纯是企业行为，不要变成政府行为，如果变成政府行为，就会带来好多弊端，包括现在国际上一些国家的担心，其实都与我们表现的那种行为方式有关系。

第二点，核心问题就是企业“走出去”还是要认真研究为好，比如你收购另外一个国家的企业，你得想清楚，这个企业怎么在你手里比在他手里做得更好，或者你不做这个企业，而是把它肢解了，它的零部件等对你的价值有多大，一定要把这些研究清楚，做很好的准备。

第三点我要说，中国市场本身还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我一直觉得我们中国不能叫真正的市场经济，政府干预还那么多、潜规则还那么多，在我们这种不正规的市场经济下练出来的企业有好多坏毛病，走向国际市场就要想办法把这些坏毛病克服掉，如果不能克服掉坏毛病，而是把这些坏毛病带到其它国家，我觉得这对自己不利，对人类也不利，我要特别警告，中国参与全球之后，给全球的商业文化带来了一些负面影响，包括一些外国公司，进入中国市场之后它的好多行为方式都发生了变化，举一个简单的例子，本来雇人是看这个人的能力、学历，包括现在美国公司来中国雇人，也看他爸爸是干什么的，特别是金融公司，如果他爸爸、他有一个亲戚在政府金融监管部门，这孩子肯定就进来了，中国参与国际，对国际商业文化的破坏，让我觉得非常心痛，这方面，中国有好多事情还要好好改变。

对我们企业来讲，企业要学会生存，要适应环境，但我相信伟大的企业家要调整自己，但不会对不太好的环境妥协，这就是我们的价值所在，中国企业家无论是在中国还是在世界上，我们都有责任去改善我们的环境，而不是简单、被动地去适应环境，这也是一句忠告。

最后，我想还是回到一个问题，耐心很重要，没有任何企业可以很容易成功，实际上碰到困难也没关系，刚才讲了，我还有另外一句，桃树三年不算活，枣树三年不算死。枣树啊，别看它三年不出叶，可能第四年又活过来了，我希望中国的企业也像枣树一样，有一种耐力，能够经得起甚至是死亡的威胁，仍然能活过来，而不要像桃树一样，看起来花花绿绿，突然就死了，这还是要根深蒂固地从底层做起，我们很多企业有表层的竞争力，但我们没有深层的竞争力，深层竞争力就决定于你的创新能力，你为客户创造价值的能力，决定于你为你的供应商、为你的员工承担责任的能力，如果我们中国企业这两方面的能力都能很好地培养起来，我想无论走在哪儿，都是可以的。

谢谢。

主持人：

谢谢各位，我最后也讲一个小的故事来总结一下今天我主持这个论坛的感受，其实这场论坛我分享了耐心，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感觉，竞争对企业发展的重要性，全球化、国际化看起来是稀缺资源的有效配置，但最深层次的也是只有竞争才可以使企业在感受到市场的风雨中像维迎所说的枣树一样茁壮成长。

这个故事法华寺一个小和尚，叫一心，他在那儿待了三年以后，觉得这个寺太小了，来的香火也小，觉得学习的东西也小，那么他就想去一个大的寺里发展，住持什么也没说，送他，送他走到一片开阔地时让他看，“你觉得怎么样？”我特别要讲一下，在寺里面的时候，他当时觉得自己没有机会，因为很多师兄都比他要厉害，都比他要好，他自己没有机会独当一面，所以他希望去一个相对安逸一点、香火比较好、自己能够独当一面的地方，所以当他到了开阔地时住持请他看，在开阔地里阳光特别充分，但树都长得七扭八歪的，他们可以肆意地长，在这样的过程中很难有成材的。

又路过一片森林，森林里这些树都很茂密，为了在这样一个森林茁壮成长、能够享受到阳光，树就必须拼命地往上长，因为其它的树都很高大，他只有钻过这些树木丛林的障碍才能享受阳光，所以那里的树都是又高又直。

这代表了中国企业在不同市场环境中的感受，也许今天我们的阳光仍然还很充沛，但我们能不能成材，这就要看我们是不是能够勇于接受竞争和挑战，艰难旅程只是在过程当中，但你的心态决定了未来的方向。

谢谢今天各位与我们的分享，感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