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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一产妇死亡:女人性命不如子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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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裸裸的中国式生育文化才是杀人真凶。

本文系女人写时评独家稿件,转载请务必注明来源。

一个标题惊悚的新闻在爆炸式传播,《湖南一产妇死在手术台,主治医生护士全体失踪》,看上去这像是一起无良医疗事故,但随着更多视频信息披露,局势很快逆转。由于产妇遭遇罕见的“羊水栓塞”,又因家属两次延误救助时机,最终抢救无效,产妇死亡,家属大闹医院,医护人员无奈退避值班室。

又一个女人死了。她的死掀起一场新的网络波澜,但她自己并不是关注的焦点,就像她还活着的时候,躺在病床之上,病房外数十人为她等候,但她也不是关注的焦点。似乎她的子宫,子宫里的孩子,甚至子宫未来的生育能力,价值都远在她这条仅仅27岁的年轻生命之上。

让我怀着物伤其类的悲愤,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一下:因为(X光检测出是儿子,举家欢喜,大鱼大肉养胎,导致——)胎儿过大无法顺产,医生建议剖腹产时,(因为民间传说顺产对孩子好,再说顺产还便宜呢,于是——)家属拒绝,坚持顺产;顺产未遂,反而导致胎膜破裂,引起羊水栓塞,医生建议摘除子宫止血,(可是子宫都没有了,还怎么生二胎?于是——)家属又拒绝了。家属将生育价值置于女人生命之上的观念,把生存机会本就渺茫的女人一步一步推向绝路。

正如此前放开“单独二胎”政策出台时有女权主义者所担心的,计划生育是国家父权决定女人的子宫,而取消计划生育则是国家父权把子宫决定权让渡给家庭父权,而家庭父权的代理人,正是新闻里漠然的老公,心心念念要二胎的婆婆。而恰恰是拥有子宫的女人自己,从来没有过真正的决定权。

中国的生育文化,是赤裸裸的“女人生育机器化”文化。延续香火传宗接代是男人成年后第一要务,天生没有生育设备的男人当然就得借助女人帮忙了,所以女人就要早生、多生,还得生出来是儿子。如果把那些劝导女人生育的民谚俗语集合起来,你会发现那可以是多么生动的一个养猪厂老板的心声。

只要将女人视为生育工具的社会文化不改变,父权体制对女人身体权的计划性、强制性剥夺不消除,无论是实行还是取消计划生育,也不管是生一胎还是二胎,女人的身体都不可能真正由她自己做主,女人生育价值大于其生命价值的观念也依然会埋植在内心深处,在适当的时候跳出来掌握女人的生杀大权,而政府机关、法律体系、医疗制度……这些强势机关都站在父权那边一起保障这生杀大权的实现,湘潭悲剧必将会重演,或者,每分每秒都正在现实中以各种形式重演……

有朋友说,“法律把婚姻中根本没资格做家属的人界定为家属,让根本不关心女人生命健康的人来决定女人的生命”,但,让关心女人生命健康的人,比如亲生爹娘,来决定就安全了吗?有女孩看到新闻后,认为生产时第一要务是要让父母守在产房门口。但我并不乐观。当贞操是女人最高价值的时候,亲生父母会叫失贞的女儿去自杀,必要时候甚至亲自动手;当裹脚是举国风尚、女人之为好女人的衡量尺度,亲生父母可以亲手折断女儿的双脚让其残废;当“剩女”标签能成为有效恐吓,亲生父母可以动用各种手段逼女儿凑合结婚……那你又有什么理由坚信,在“生育是女人唯一价值”的“共识”之下,你的亲生父母一定会选择保全将彻底贬值的你而非保前途无量的外孙?

那,把手术决定权牢牢抓在女人自己手里总算可靠了吧?别忘了,有多少女人因为生不出孩子苦苦求医,却从没想过问题可能出在男人身上;别忘了,有多少女人因为男友或老公不喜欢戴套而把流产当成主要避孕方式;也别忘了,有多少女人因为婆家想要儿子,而一次又一次流产,甚至亲手遗弃,甚至亲手杀害女婴……当女人的身体实际上处于有形和无形的父权控制之中,没有任何外部资源保障,即便拥有手术决定权也不过沦为一纸空文。正如国民代表、天涯某网友所展示的“真相”:女人的唯一价值就是生孩子,既然没了子宫,就算救活了也会被老公抛弃的,还得看着他再去找女人生二胎,那她活着还不如死了。

“无良记者”在最初报道中这样“耸人听闻”地写道:“进去之后,刘先生看到了让他难以置信的一幕:妻子赤身裸体躺在手术台上,满口鲜血,眼睛里还含着泪水,可却再也没有了呼吸。”其实,这也许只是记者在看到尸体后感官冲击之下的动情描写,此刻却成为一个女人、一个母亲命运的深刻隐喻:当她的子宫被掏空,进而被摘除,留下一个空洞的腹腔,像是张大却无法发声的嘴,而她真正的嘴早已被血泪塞满。当一个女人的价值任由他人称量,子宫便占据了全部的重量,其他身体部位不过是子宫的包装。一个没有子宫的女人的尸体,像一具空壳孤零零地漂浮在这世间,像一堆水果皮被遗弃在垃圾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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