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沁鑫：洋拉练要做中国戏

论坛上，田沁鑫讲述了三顾茅庐，邀请英国团队合作话剧《青蛇》的艰辛过程，同时，她希望中国的戏剧人能够更加地努力去洋拉练，但内容一定要做中国的内容，也希望有一天能在戏剧的层面恢复“大唐盛世”的景象。

演讲实录：

田沁鑫：谢谢网易戏剧在清明之后做这场有态度戏剧论坛，我的态度就是参加支持网易，让戏剧有一个清明的态度。

直接介绍一下今天的题目，这个题目定得挺大，中国戏剧的国际化之路。这不是我定的，我说的题目有点大，这个事不归我管。我只是这里面参与的一个非常小的因素。中国戏剧的国际化之路，我个人做了一点点的努力，我认为这个国际化之路，其实我自己还是咱们泱泱大国的天朝上邦的想法，我很希望是坐在北京然后百国来朝，然后全世界的戏剧人到中国来演出，这是我的一个理想。但是我们目前的戏剧的状况、中国戏剧的状况采用的是洋拉练的方式，这是我们中国文化走出去（的方式），怎么走出去？是我们费尽了心思出去，各种外联，语言也不同，有的语言非常好的戏剧的语言又缺乏，戏剧的术语又不懂，在这样一个情况下我们进行着艰苦卓绝的努力，然后让中国的戏剧走出去。

这个过程中我就举一个小例子，就是我在做《青蛇》的时候，当时我们在英国的爱丁堡参加戏剧节，我们想做中国的600年民间传说，我们希望是一个国际团队来合作来支持我们，所以我们就在苏格兰的国家戏院跟他们的艺术总监谈了一下，希望能够有合作。然后大英帝国还是依然很牛，他只给一个小时谈话时间，一个小时里又有半个小时的翻译，那只有半个小时，然后我们就尽可能地把这个故事讲给他们听，听完之后他们的艺术总监和制作总监就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们的表情表现的是他们并不知道你要说什么，而且他们问了一个问题，这个蛇怎么能变成人？我们中国人是有中国的审美的，中国的审美是有多重空间的，浪人主义的结构能力，所以我们觉得不求甚解，似乎蛇变成人还是一个女神的形象，很简单我们就接受了这个事情，我们中国人关注的是里面的爱情，为什么这个影视作品都在做白蛇传的故事，因为我们的习惯审美来接受这个600年的故事，可是给外国人讲，外国人说我们知道魔界我们知道幽灵，蛇变人这个事还是不太知道。第一次谈话以失败而告终，谈得也不是很好。由此我就想到了在中国改革开放30年的进程中，最早我们国家的非常优秀的商界精英们他们是怎么在谈判桌上打败美帝国主义的，还有接受了多少屈辱的不平等的条约，使中国能发展到今天的样子。那么文化走出去真是要非常努力的，其实就跟二次创业、文化创业是一个道理。

所以创业不是单纯在国内做我们的创意性的产品，同时我们中国文化真正地要走出去，我自己亲身感受到过艰难，就是一定要有非常好的语言方式来让他们明白，用清明的语言方式让他们来接受我们。我第二次谈又给我一个小时的时间，我第二次准备就充分了一些，我给他讲了一个什么呢？我给他讲了一个人佛妖三界，这个空间结构有点像他们的指环王，有人界、魔界和宗教人士，我说我们白蛇传的故事里有人界、佛界、妖界，妖变成人需要一个过程，只不过我们的妖是蛇的模样，第二次谈判他们似乎就感兴趣了。艺术总监说了一句话，说你们中国人相信这个故事吗？我跟中国国家话剧院的制作人李东（音）我们一起谈的，我们几乎异口同声地说相信啊，他说年轻人相信这个事情吗？我说我们家喻户晓，我们年轻人相信啊。这个制作人说你瞧人家中国人，看人家中国孩子相信这个事，我们有很多的好传说我们年轻人都忘记了，甚至莎士比亚咱们年轻人也有一些怀疑，我一看天下大同啊。

我谈得有一些成功，其实我们的目的是让英国非常优秀的艺术家来帮助中国，在技术上帮助中国完成一个好的中国作品。那么他们后来又跟我谈说你能不能跟我们导一出莎士比亚的戏啊？我说当然好啊，我说可以啊。但我还有一点点的大国主义精神，我说但是我最好的队伍还是你们来中国来帮助我们来完成这样一个作品。其实就是向他们学技术，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这是第三次谈判。第四次谈判他就给我们推荐了他们的舞美设计、灯光设计还有作曲，还有技术总监。我一看那个视频里面是小剧场戏剧，我一想他没有理解我的意思，这之前我有一个准备就是我送了他一盘我的影碟，来看我的戏剧的样子，其实就是前面你们看到的戏剧，给他看。我问了一句，我说总监您看了我那个碟了吗？那个总监说对不起我时间太忙，我没看，我猜他没看，要不然他怎么给我推荐小剧场的艺术家们呢？因为我们是大剧场。我当时毫无客气地说，我说这样总监10分钟您现在看。这个英国人就被我强迫着看了一下，我在旁边指挥他看了我的10分钟的影片。他看到一个场面就是我做的明朝那些事，有16个明朝皇帝站在台上，有一道一道的山水画下来，立体山水下来的那组镜头，那是我们中国非常优秀的装饰艺术家夏晓万（音）先生合作产生的，我们当时的口号是把现代美术馆搬进国家大剧院。他看到这样的装置艺术和行为艺术，因为有16个皇帝在装置里面游走，当他看到这个行为的时候把回了一下头，他回头看我的时候的眼光是不一样的，他说太漂亮了，他又回去接着看，我知道有一些打动他，我把所有的片子10分钟看完的时候，他愣了一会神，他说导演我知道该给您介绍什么有的设计了，他给他们在英国最好的设计一个是德国常驻的设计介绍给我，还有得了他们的最高奖的一个非常棒的摄影师给介绍给我了，还介绍给我一个苏格兰的作曲。第三次谈判的时候基本上离我回中国，我明天就回中国了，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晚上请我吃饭，请我吃饭的时候就带着苏格兰的一个公函性质的，带着苏格兰国家剧院的章同意跟我们中国国家话剧院合作的函，在饭桌上，我记得清清楚楚7点多钟递到我的手上，而我第二天就飞回中国。

我举这个例子，是说我们走出去的路是需要我们对戏剧非常热爱，我们中国的年轻的戏剧人去努力的一个方向，同时我也想到就是我前面说的，我希望有一天伟大的中国坐在家里，百国艺术来朝，这是我的希望。同时，我们的艺术家的内容是什么？我们走出去的内容是什么？而不是说我找了机会走出去，其实我们一直在走出去，有很多的戏，我们最早京剧一直走出去，让西方人认识了中国的传统的审美，然后我们的舞蹈也走出去，我们的杂技也走出去，一直走出去。但是我们由于中国传统文化的皮太厚，我们走出去之后不太容易传播，现在像韩国人的这种鸟叔，像他这种流行文化是他国家钻空子，国家拿流行文化打开他的趋势，就传统来讲像英国，伊丽莎白一世女王统一了大英帝国之后，不但发展经济又推出了文化的代表就是伟大的莎士比亚，莎士比亚之所以伟大是因为内容好、宣传也好，怎么样让莎士比亚在欧洲都认可，最后波及亚洲和全世界，永远的莎士比亚，到今天还是绕不过去的莎士比亚。大英帝国还是非常重视宣传的，非常厉害。一是内容好，二是注重宣传。

那么我们流行文化这个领域，似乎还在起步中，虽然中国搞了很长时间，但是现在真正能够在美国开中国流行歌手的、中国通俗唱法的流行歌手，完全属于通俗的、属于跨文化领域的这样一种音乐或者是音乐会，我们好像似乎还没有，我们对外的宣讲也不是很能够简单地从这个流行文化的领域入手，我们中国的灿烂的传统文化一直在走着，最适于传统的流行文化没有走。那么中国戏剧这属于带有思想性的，带有文化内涵的戏剧走出去的，是希望人想认识当代的中国，我们有一些戏是以小型演出的方式演出去的，影响力也不大。我非常感谢我跟英国人合作的这一次，通过我们自己的努力合作的《青蛇》，我们的《青蛇》演过肯尼迪艺术中心，肯尼迪艺术中心原来是作为华盛顿和北京的一个友好城市，曾经我们文化部派送过《茶馆》到哪那里演出，我们中国国家话剧院是肯尼迪艺术中心第一次邀请的中国大型话剧演出。为什么他邀请？因为我们感谢香港艺术节，我们在香港艺术节演出，他们都去看。对肯尼迪艺术节来讲我们一个人不认识，最后完全是凭非常横的内容，我们内容做得挺横的，靠我们的内容打工了他们。他们才跟我们不断地联系，最后我们终于演到那去了。还有一个是英国的爱丁堡艺术节，其实也很难去的，但我们也到了爱丁堡艺术节去了，《青蛇》这部属于中国人的具有东方禅意精神的，具有东方审美艺术的《青蛇》，是由欧洲的艺术家共同地努力，来作为传统艺术的古典文学的当代化呈现、现代化呈现来做的一道翻译，用很好的舞台技术的方式来呈现出这部百年的民间传说，这是我做的一点点的努力。还有就是亚洲国家我也在努力，就是在韩国，我是有5部戏演到韩国去，然后我跟韩国的剧团是合作了三部戏，作为中国导演给韩国的演员们指导，我导了三个戏，一个是萧红的《生死场》，一个是中国的《赵氏孤儿》，还有一个是莎士比亚的《罗米欧与朱丽叶》有两场是全满，《赵氏孤儿》是演了9场，《罗米欧与朱丽叶》演了12场，全满。《生死场》是我第一次去韩国，参加韩国举办的亚洲青年导演艺术展，小剧场和大剧场是不一样的，很活泼的气氛，观众很踊跃，开始的时候也是比较满，但演到第三天的时候，后面都是站着，还挺好的。

然后跟韩国的演员在合作的时候，其实你一直在跟他们普教，就是说中国目前是什么情况，中国演员的状况，其实我这之前也在比较我认为很值得向韩国的戏剧学习的是，他们的纯粹非常纯粹，演员非常非常能吃苦，他们的演员和我们中国的演员的生活和生存的方式不一样，我们是从事本专业我们可能是演演话剧拍拍影视，其他的事情不做。但他们热爱戏剧的演员还要打工，有的时候一个人打几份工，有时候在加油站洗车，还要到小卖部做零售员，他们做完了之后用他们的这些零钱来参与戏剧的创作，他们挣得也很少，没有中国演员多，吃得也很简单，小孩吃的酸奶和三明治就继续在练习了。所以我觉得我们的戏剧，从我们演员的培养来讲，我们的技术其实目前中国还在进步的过程中，这不是说我们有多好了，而且我们中国的戏剧人一吃苦性不太强，那个是兴趣催生他去干的，从专业性来讲还不够好，是有差距的，是跟欧洲演员和亚洲的一些戏剧比较强盛的日本和韩国相比还是有一定的差距的。那么我们还有一个习惯就是经常为自己欢呼，我们做的一个东西其实波及量也并不是太大，但我们自己很满足。这一点中国的乐天性还是很可爱的。他们终于把一件事做成了，很开心。但是这个开心是能够给我们的戏剧自己的戏剧的完善带来什么意义呢？我觉得也就是听一个表扬吧，没有什么意义，表扬和批评其实都没有什么意义。你表扬怎么样多吃两碗饭，佛经里有一句话是荣誉也好或者是诋毁也好都可以过，成就和失败才能明心见性发现自己才能清明，作为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活着，用你的眼界来看世界。所以我觉得人，我不是说大的，所以付出是具有的真理，索取不是具有的真理，所以我们的戏剧任重道远，。但是我作为一个戏剧人，因为这个题目定得又大，我知道今天做的这个东西不是在这个小剧场里，是可以通过网易有亿万观众和亿万读者来看的。我希望我的声音能传播得更远，希望我们中国的戏剧人能够更加地努力去拉练，但内容一定要做中国的内容，然后也希望有一天恢复我大唐盛世，百国来朝，所有的东西方艺术家为世界戏剧作出努力。谢谢大家！

主持人：接下来我们要留出时间给现场的观众提问。有没有观众想向田老师提问题可以举手示意。

提问：田老师您好，我是清华大学戏剧社的同学，您刚才提到了戏剧人才的培养，说懂语言的可能不是很懂戏剧的语言，但是懂戏剧语言的可能不是很懂对外交流的语言，所以在我们清华大学和所有的非艺术院校其实有很多同学是对戏剧很感兴趣并很想投身到这个行业里面来，可是这个很有一些现实的困惑，就是他有自己的专业，他走自己的专业很容易生存下去，他走戏剧又不敢。从您这儿有看到了我们的一些需求和希望，不知道您对这个群体或者我们这些人有什么希望和看法？

田沁鑫：我觉得清华的学生有困惑，是到底怎么选择，我觉得还是放下自己名牌学校的身段，因为当时我在北京大学做过相关的计划，清华的博士生两个剧本写得真好，一个学经济的、一个学生物的，这个剧本写得那么好，我们第三道考试是英国人考，他把他们的剧本列到前茅。我个人举办这个活动来讲，我说并不希望他们去的原因是因为我跟这两个孩子有过接触，因为我们做这个活动不容易，就是如果说大家有意愿以后能够做跟戏剧有关的事情，我觉得这个去就比较值得，要不然就是把名额让给真正想做这个行业的，他们呢说没想好但是很热爱。我一想那也可以去，因为没想好没准儿去了就想好了，我们那一次是很有针对性地来培养青年编剧，而不是说我们做一个公益活动，让所有热爱戏剧的人都做一个夏令营。所以他们去了以后，现在回来了，有一个女孩写小说，还有一个女孩分到中央机关很棒的，似乎也不太写戏剧了，有一点可惜。她们当然就有这个困惑，北大的学生和清华的学生一样，因为他学这个专业有可能友好的，对于很专业对等的一个虔诚，一部分是他青春的激荡，对戏剧的热爱，这个怎么办？我觉得还是要想好，因为兴趣和职业是两把手枪，你要用兴趣那你就想好了是不是可以做成一个事业。

提问：一个是我们其实不是说放下身段的问题，我们并没有觉得做艺术就和符合清华北大的光环，其实是我们很多人觉得够不上，我们不是专业出身，您说的想好的这个事很重要，但这是一个很个人的事情，有些人就是想好了，但他现在很迷惑的是不知道这个圈子里有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有没有一个角色是非常适合这样出身背景的人来从事，其实这是我的理解。另外一个是您刚才提到了收剧本的事情，其实我们现在也在一些企业的支持下办了一个大赛，收了300多个，经过了二轮的培养之后，现在有19个完整话剧剧本，还有25个电影的剧本，不知道田老师您怎么看？

田沁鑫：你刚才说的不存在的问题我觉得太高兴了，你找我吧，我大量地需要人，你问清楚了别困惑也别选择。

提问：我自己就不困惑。

田沁鑫：那您下边留一个电话。第二个剧本您觉得好的给我们看看。

主持人：事实上这个提问者不是好的提问者而是一个好的经营者。

提问：田老师您好，我想代表网易娱乐问您一个问题，因为您提到了中华民族其实有一个共性或者是惯性是希望为自己喝彩，习惯为取得的成绩而感到满足。作为媒体我们也有这样的困惑，我们也希望能站在媒体的角度上，能够为中国戏剧和自己文化的发扬广大作出一些努力，但又确实不知道说用什么样的方式是真正可以帮助到中国戏剧的进步，而又不像您刚才说的那样，取得一点点成绩就骄傲自满，过度吹嘘吹捧的问题，作为媒体应该怎样更好地帮助戏剧发展？

田沁鑫：我没觉得是骄傲自满，我觉得是自信了，开心了。作为媒体来讲，因为我不是你们媒体的，我也没法儿说咱们这个领域该怎么做，但我只能说我们戏剧可以来共同商量，我觉得应该更加通透吧，你媒体和戏剧在一起，其实是有一点点混搭的意思，能不能通过媒体这个壳和手段来借壳上市，把中国戏剧推出去，我觉得是大家一起用一个现代的传媒方式，别绕，我觉得多做活动，咱们这个活动做得非常好，我不知道，解释不通这是一个问题，我下来再跟你探讨吧，我觉得热情和方式和结构，这个问题只能私下里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