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殷文琦：《吻别》的灵感来自《末代皇帝》

网易娱乐：殷老师您好，感谢您接受网易音乐频道的专访，我们知道您是一个非常优秀的金牌作曲人，有很多优秀的作品，其中最令大家耳熟能详的就是张学友的《吻别》这首歌，可以说这首歌影响了很多人，很多人现在还在翻唱这首歌，您能给我们说一下，当时您给张学友制作《吻别》这张专辑时的背景是什么样的。

殷文琦：OK。我说一下当时的情况，当时台湾乐坛有三块势力，有专门做偶像的华纳唱片，旗下有包括小虎队、林志颖这样的艺人，他们操作偶像特别强。还有能够操作个性歌手的公司，滚石，滚石在操作个性歌手方面非常厉害；另外一个势力是宝丽金唱片，它签下的香港知名艺人占所有（知名）艺人中的八成以上，当时我们被称为宝丽金三杰。应该说是五人吧，那时有五个非常好的制作人一起工作、一起参与很多唱片，每一个制作人的凝聚力都非常强，不是我负责谁的唱片就可以单独来做，包括大家还会共同参与很多不同艺人的制作，不分你我，团结的力量真的很可怕。

网易娱乐：当时由您来主导张学友的《吻别》这张国语专辑吧？

殷文琦：其实不是算我主导，我当时主要负责刘德华和谭咏麟的唱片，这张唱片是由几个人一起制作的，包括徐栋陵（音）和黄庆源（音），我负责的部分是作曲和编曲，配唱是黄庆源和徐栋陵一起。《吻别》这首歌则是我创作的。

网易娱乐：当时张学友在歌坛的地位是怎样的？您给大家介绍一下吧。

殷文琦：那个时候，以华语唱片来讲，最好的还是谭咏麟和张国荣，我们称他们俩都是一哥，如果今天谭咏麟出席这个盛会，可能张国荣就不会参加。学友那时的位置还没有到现在这样。可能在那个时候他演了很多很不错的电影，虽然是配角，可是角色都非常突出。我觉得歌手想要在乐坛出来，是需要酝酿的，他前面酝酿的力量刚好在《吻别》那张专辑中爆发出来，他非常有实力。

网易娱乐：我们注意到张学友的第二张国语唱片，里面有很多是翻唱作品，有的翻唱粤语，还有的是翻唱日本歌手的一些作品。您这样的制作团队是基于什么样的考虑才想做这么多翻唱作品的？

殷文琦：当初可能公司会这样想，因为音乐不限于国界，只要是好的音乐我们就会搜集起来，看看能不能产生不同的反响，整个概念虽然不是我主导，但我想公司应该会有这种想法，打开音乐的地域性，让更多不同的东西一起（碰撞），可能有日本歌，还有其他国家的歌曲，从华人市场（反响）来看，成绩也蛮好的。严格说，可能香港人比较少，创作力还没有那么蓬勃，现在当然是好了很多，有很多非常杰出的创作人，可是香港当时大部分音乐制作还是需要外援的，我们去那边做很多很多唱片，本身自己的粤语唱片中用了非常多的翻唱歌，就像我讲的，整个创作市场还不那么成熟，但还是有很多好的音乐人。

网易娱乐：当时公司给你们一个Case，一堆制作人在一起商量，在张学友要推出第二张国语唱片时，你们想把他打造成什么样的形象？

殷文琦：我可以举一个简单的事实，在1992、1993年前，唱片卖得最好的是谭咏麟、刘德华，他们的每张专辑几乎都可以卖到50到100万张，在那个时段张学友能展现的销量大概是在4万到10万张。台湾的唱片销量，这是在我之前，本来他只有这样的销量，但就像我讲的，他（之前）凝聚的爆发力在93年整个爆发出来了，所向披靡，没有任何一个艺人可以打破他的记录，从那时候公司就在想怎样来维持他的气势，所以在第二张做了不同模式的操作，事实上也很成功。因此我们想把他打造成情歌天王，还有渐渐国际化，比如会有一些外面的歌曲。

网易娱乐：当时媒体报道张学友希望借着这张国语唱片来打开台湾的市场，所以才找到了您这样的音乐人来为他做这张专辑，其中有一首主打歌是《吻别》，就是您创作的，当时您在创作这首歌时是什么事情激发了您的灵感？

殷文琦：因为那时候有部电影很红《末代皇帝》，请了日本一个配乐大师坂本龙一，我非常喜欢他的作品，我想中国人有没有所以办法做出类似这样的配乐出来，所以我想象《末代皇帝》的剧情来创作一段音乐，起先是这样玩一段音乐的，并不是我针对张学友来写了一首歌。在完成一个时段之后，刚好张学友在收歌，我就想，这样的音乐放到他身上尝试看看，因为过去台湾流行的歌都是两段式，A段之后到B段，在副歌部分做强烈宣传，让大家有强烈的记忆，但这段歌有四段曲式变化，在过去几乎是不能成功的，因为这样会模糊记忆点，但公司也很支持我们，我们就把这样的音乐玩出来了，从做电影音乐的概念延伸到了流行音乐中，所以可能有很大的变化。

网易娱乐：您在创作这首歌时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或者只是通过电影突然得到了灵感，后来学友要唱这首歌之前要作很大的修改，因为本来我作那段音乐只是一个演奏音乐，演奏音乐不会被人的音域限制，在做调整的时候要把适合学友的音域抓出来，富有旋律性，还是要有针对性。在拿到电影配乐之后针对学友自身的声音特点以及优势进行了改良？

殷文琦：对。包括（针对）他哪部分的音域最好，最后高音的持续表现，那都是学友强项的地方。

网易娱乐：您觉得这张销量非常好的专辑对于张学友来说意味着什么？

殷文琦：我觉得刚好是他的努力、他的投入，不只是音乐，包括其他方面，这是一种人生态度最后的展现吧，因为人必须要努力耕耘，有些人努力耕耘不见得会有收获，但是学友努力耕耘了确实有收获，他也值得这份收获。

网易娱乐：当时您创作了这首歌，有没有想到之后这首歌会这么红？

殷文琦：完全没有想到。

网易娱乐：当时这首歌推出后大街小巷都在放，一下就很火了，看到这种反响，您当时的心情是怎样的？

殷文琦：我肯定是很开心的，其实有一种莫名的荣耀感，不管到哪儿人家都会说“殷老师，现在在放你的歌”，很开心，我觉得我的运气真的很好，找到一个这么好的歌手，把这首歌诠释到了我心里想要表达的极限，也许换一个人只能唱到80分，80分的话可能就不会在市场上造出这样的气氛。而张学友把这首歌演绎到了100分。《吻别》是我这一辈子最难忘、最有价值的创作。

网易娱乐：殷老师做过台湾金曲奖的评委，今年台湾金曲奖迈入了二十周年，张学友的《吻别》也是台湾当地观众票选最爱歌曲的冠军，您觉得它过了几十年后依然这么流行，最大的魅力是什么？

殷文琦：其实我也不知道哎，可能这和中国人的音乐性有关，其实严格讲起来，《吻别》是从五声去走的歌，只要是五声的歌都非常动荡，应该讲非常中国，我觉得很多音乐必须要跟文化和民族性合起来，这样才能做大的流传，我想原因在这里吧，五声的东西赋予它的，因为五声本来就是中国的传统。

网易娱乐：这首歌后来也被“迈克学摇滚”这个国外组合翻唱，之前听说您想去维护自己的权利，因为他们有侵权的行为，您觉得这首歌被国外歌手翻唱，首先是一种肯定吧？

殷文琦：绝对是肯定。其实我听他们把这首歌的编曲演绎完，是非常开心的，一个外国组合用另外一种音乐模式精准地把歌翻了出来，我很喜欢，至于下面讲的诉讼的事情，严格讲起来其实有一点误会，因为我是授权了一个版权公司让他帮我做代理，但后来在代理上有一些合约的细节没有处理好，最后还是完美地协调完了。我觉得音乐基本上不需要有国界，很多中国民乐常常也可以在金色大厅做表现，国外很多很好的艺人也会进入中国来表演，这些都是非常好的交流机会，把双方在音乐上的想象空间做了再一次的提升。

网易娱乐：现在您还有没有在坚持创作？

殷文琦：还是有，最近孙俪有一个《小小的梦想》，也是新的作品。可能大家希望您还能创作出像《吻别》一样优秀的音乐作品，我可能会很努力地去做，但是不是能造成市场气侯也不知道，但我的本分就是要把好音乐做出来，市场上会有什么效应和成绩对我来讲不是那么重要，只要我对自己尽责，对我的艺人和作品尽责，用最大的努力把这件事情做好就行了。

网易娱乐：当初您为什么会想到从台湾来到内地发展，为内地音乐努力呢？

殷文琦：主要是内地有非常多优秀的人才，我们在台湾有一些不同的经验，也不见得我们会做得比内地很多音乐人好，但可能操作方式不一样。大家都来尝试，因为有这么优秀的音乐人才，我觉得他们需要很多机会，因为有这么多人才，所以才吸引我过来做这件事情，因为好的音乐必须要有好的声音，才能达到完美的极致。所以现在我才创办了东方华彩公司。我们不是一个很大的公司，我们希望从一开始到现在的产品都以音乐性为主导，制作上要有自我的风格，我一直强调“我们的音乐是要有气质的。”可能我们的音乐风格跟滚石比较像，不属于非常偶像的包装，但我们的音乐质感会偏一点古典，所谓西洋古典元素，可能今后我们会针对这个风格来推动作品和艺人，我们的艺人在气质上可能都会比较好一点。

网易娱乐：为什么挑选这种气质来作为公司和旗下歌手、艺人的整体文化形象？

殷文琦：其实我自己很喜欢电影配乐，我觉得电影配乐是一种很美好的想象的展现，创作（电影配乐）的基础需要有一些古典音乐的功底，就像马友友，他能演奏出很多很多东西，包括古典的、流行和古典架起来的东西，当时我们做蝴蝶组合也是，把很多古典元素放在流行音乐里，可能很多听众、网友不知道这个音乐的内容，有机会你们可以去听一听，那属于我想要做的音乐，这个东西会不会被市场接受不知道，但我很忠于自己，我想那里放入了价值，音乐公司和我个人的。

网易娱乐：您公司旗下的蝴蝶组合也翻唱了《吻别》，当初为什么想到把这首歌给他们翻唱？

殷文琦：因为这是我的公司嘛，我的艺人，我想，有什么可以代表我，用一种新的模式把这个组合展现出来，并不是要去挑战谁，这和别人翻唱这个歌的意义是不一样的，因为这首歌是我们的孩子，张学友是我们经营的艺人，这种意义不同，远大于其他人买版权来做，张学友的《吻别》是我做编曲的，这首新的《吻别》也是我做编曲，两首歌的变化其实很大，我都很喜欢。

网易娱乐：跟之前学友的演绎和现在蝴蝶组合的演绎相比，最大的改变在什么地方？

殷文琦：因为学友的唱功已经太极限了，虽然现在出来了新的艺人、有新的唱法，可是在过去那个时段，学友就是独霸一方，没有人可以超过他对感情的表现，现在的蝴蝶组合是新人，在唱功上当然有一些差距，但我们用了比较多的重唱和合声模式来调整这个歌，包括编曲，也放入了很多古典的元素，展现出来的东西是比较清新的。学友是比较积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