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第五铁峰）和他那些大明星同学相比，张弛似乎已经远远落后了。当自己的同学章子怡早已成为国际巨星很多年，秦海璐、刘烨刚刚走出校园就已经在金像奖封后，金马奖称帝的时候，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导演系96级的张弛还根本没有机会拍摄自己的第一部电影。那时候，他只是一个闭门写剧本的无名小编剧，直到有一天他编剧的影片《东京审判》开始为他赢得了在业界的口碑之后，他终于有了拍摄自己第一部胶片电影的机会，这距离他踏进中戏大门之时，已经整整过去了十年。
《地下的天空》仅仅在几个月之内，先后在卡罗为法利电影节、曼谷电影节受到极大好评，就在接受网易娱乐独家专访几天之后，他又要动身前往釜山，因为《地下的天空》再次入围了本届釜山电影节“亚洲电影之窗”竞赛单元。9月30日下午，张弛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受采访的时候已经开始规划釜山几日的行程了。对于获奖，这个在短短几个月里密集经历了几次电影节洗礼的年轻导演，已经开始思考得奖之外的事情。
《地下的天空》讲述矿区两代人的故事
网易娱乐：这部电影是你的导演处女作，它是怎样的一个故事？或者说它将是怎样的一部电影？
张弛：它是我的第一部胶片电影，之前拍摄过一些电视电影。这部电影实际上讲在贵州六盘水地区一家国有煤矿里一家人的故事，故事分了三个章节，“井水”是在煤矿里做矿灯员的女孩子，她希望能够有一天走出煤矿，她觉得自己和那里的环境格格不入，她有个青梅竹马的男朋友叫宋大明，她跟宋大明商量一起离开这个煤矿，但是宋大明却并不愿意离开，因为在他看来自己除了挖煤什么也不会，他离开了煤矿能去做什么呢？而因为井水的工作发生了变动，矿上开始传来了一些关于她和矿长不正当关系的风言风语，在这个时候宋大明则选择了沉默，故事的结局是井水觉得自己呆在这个矿上已经没有意义了，于是她嫁给了一个自己并不爱的的城里人离开了矿上。
“井生”是学习升级很差的高中生，他在高中有个女朋友，后来这个女朋友高考考去了北京，而他也希望可以去北京，听说北京招聘保安，他就去了，但最后被人骗了所有的钱，虽然他不愿意做矿工，但是最后还是做了矿工。
丁宝根在煤矿生活了一辈子，60岁要退休了，但还有几个愿望，一个是把儿子的工作从井下调到井上，做点安全些的工作，第二个事情是儿子的婚姻问题，第三个事情是他希望出山寻找自己的妻子。30年前，他从人贩子手里买了个老婆，生了两个孩子以后，她老婆被家人找到带走了，后来一直也没见面，他希望可以再见见自己的妻子，影片的最后他拿着行李去寻找她的妻子。我是觉得三个故事里面是讲一个“生活流”的东西，理想和现实的关系。
网易娱乐：听你说的这个理想和现实的关系，我会觉得其实剧中的人物都是经历了一个理想在现实中逐渐走向幻灭的过程？做为影片的编剧，这个故事和你的生活经验有关系吗？
张弛：我出生在东北的一个煤矿，我父亲大学毕业后因为文革就被下放到东北的煤矿工作，我母亲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了煤矿小学做教师。所以我对这方面的生活了解得比较多。
网易娱乐：既然你是出生做东北的煤矿，为什么最终选择将故事发生的背景放在了贵州的矿区？
张弛：一方面是因为投资方的因素，另一方面从外景来说，贵州的山和风景是非常有特色的，电影在国外电影节放映的时候，很多观众都被影片最后那个24道拐的壮观景色所震撼了。而且影片所要体现的那种出山的感觉，每个故事结局都有一个人要离开，那种感觉比在东北的平原上拍更有味道。
《地下的天空》中蕴含着绝望里的希望
网易娱乐：提到关于煤矿的主题，我很容易就想到了李扬导演的《盲井》和王超导演的《日日夜夜》，它们同样是反映矿区生活，不知道你看过这两个片子吗？你觉得你的片子在展现这一人群的时候会和他们有哪些不一样的地方？
张弛：我都看过，我觉得这两个片子的故事其实都比较极端，用我们的白话说这两个故事都比较“狠”，尤其是《盲井》，它的这个故事很赤裸，每个人为了活着，他们的手段都很残忍，他们甚至可以去杀人，《日日夜夜》也是这样，男人和女人的关系，他和师傅的老婆的关系，我的故事其实是比较散文化和生活化的，这个片子之所以能够走到现在，收到那么多电影节的邀请，可以这么说，是因为这个片子并不是完全批判现实的，也不是完全去靠一个极端的故事吸引观众，这个片子里面没有大的事件和极端的故事情节。
网易娱乐：其实就是说，煤矿只是一个没背景，影片更多的是反映人的生活，甚至换句话说，其实这个故事甚至可以不发生在煤矿，也许发生在另外一个地方，这个故事依然成立？
张弛：对。我最早在卡罗为法利电影节放映的时候，就有媒体说我这个故事其实可以发生在任何时空背景下，而里面最重要的一点是它蕴藏了一种绝望里的希望，我们看很多片子的时候，最后看到的是故事达到了一种极端而无法去解答。
网易娱乐：甚至是个体生命的毁灭。
张弛：对，但是我这个片子不是，尤其是我把丁宝根这个故事我把他放到了最后，直到他生命最后的一刻，他依然为了这个希望去寻找，一家欧洲的报纸在看了这个片子的评价说，“这个片子可以看出来中国作为一个十几亿人口的超级大国的崛起，正是建立在这样的一群老百姓身上的，他们无怨无悔默默奉献，他们的生活还没有达到他们所希望的状态，但是他们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埋怨，他们只是默默的承受，也正是这样默默的承受又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了新的希望。”
为《地下的天空》制作完成抵押房产
网易娱乐：这样一个看起来并不是很简单的故事，但是我听说却是在20天内完成拍摄的？怎么会这么快？
张弛：是的，整个片子的实际拍摄周期是在20天完成的，但是整个剧本的创作却在前前后后花去了一年的时间。其间几易其稿，费了很大的周折，但是拍摄的过程却异常顺利，我们是去年11月的时候在贵州拍，11月是贵州的雨季，那个时候一个月是有20多天下雨的，但是我们拍摄的前10天都一直是晴天，到了后半段我需要一些使得整个故事的调子看上去显得清冷一些的镜头，结果就真的天阴了下来，真是有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感觉。另外一个原因是我们这个片子是低成本，也让我们不可能有那么多时间去拍。
网易娱乐：说到成本，我听说这个影片在拍摄之初，投资到位也是坡费了一番周折？
张弛：事情是这样的，片子的投资方最初找到我的时候是希望拍摄一部低成本的电视电影，但是我觉得电视电影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太大的吸引力了，而且这个剧本我一直想做胶片电影，所以最后出现的问题是，当我把影片拍摄完成的时候，我已经没有钱去做拷贝了，而当当时我的片子已经确定入围卡罗为法利电影节了，我急需要钱做拷贝，最后我只好将自己的房子抵押给出去得到了30万的现金做拷贝，赶在今年7月12号之前把拷贝寄了过去，而这三十万是要在半年内还清的，所以当时我的压力也是很大的。
网易娱乐：那现在这个压力还在吗？
张弛：现在基本应该没有了，至少影片收回成本已经是没有悬念了。在卡罗为法利电影节的时候，一个欧洲的电影公司找到我的制片人说，如果他的公司做我这部影片的欧洲地区代理的话，他可以给我们开到50万欧元的海外版权，这其实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网易娱乐：换句话说，你的这部影片即使在国内不上映的话，其实也肯定是赚钱的？
张弛：基本可以这么说吧。包括我那30万的房子基本可以拿回来了。现在就是准备在釜山电影节上把亚洲的版权卖出去，你也知道釜山电影节现在是亚洲最好的电影节，它的市场交易方面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好的电影节市场之一，很多亚洲电影包括华语电影都会去那里卖片子。
网易娱乐：这部电影其实已经通过了电影局的审查，难道你对它最终上院线放映没有一点期待吗？
张弛：其实我现在最担心的是我这样的片子会有多少人去看，就现在的市场来说，除了一些咱们搞电影的或者是比较关注艺术电影的人最终会去关心这样的电影，除此之外不清楚还有多少人愿意去看这样的电影。但后来因为国外电影节入围多，也在国内引起了一些关注，所以我的投资方也想从釜山回来后，在北京做一个首映的活动，希望可以在小范围的影院里放映。
《地下的天空》入围釜山 面对奖项心态平和
网易娱乐：现在就整个影片的成片来说，你觉得还满意吗？有没有什么遗憾？
张弛：其实还是有几场场面上的戏因为钱的问题没有拍成，比如有场戏需要500矿工的场面也没拍成，还有就是贵州有种非物质遗产叫“地戏”也因为资金的原因没拍成，但是现在就成片来说基本也是满意的。
网易娱乐：这部电影在拍摄之初的片名叫《生死攸关》，而现在变成了《地下的天空》，这样的变化我觉得非常有趣，如果说掐面那个名字是个听起来很现实主义主旋律影片的感觉的话，那么后面这个就有了很多浪漫主义色彩，为什么会改成这样的一个名字呢？
张弛：最早影片立项拍摄时候，我们拿到准拍证的时候名字叫《生死攸关》，但是最后拍摄的过程中影片的故事经过几次修改之后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故事，所以拍摄完成给电影局审查的时候申请更名叫《井》，但是大概过了两周之后，电影局的人通知我《井》这个名字不能用，因为80年代的时候有一部潘虹主演的影片也叫《井》，只要又改成了现在这个名字。
网易娱乐：现在这个名字你喜欢吗？
张弛：实际上这个名字似乎和整个片子表达的绝望中的希望这个主题更贴切，所以我挺喜欢的。
网易娱乐：从卡罗为法利电影节，到曼谷电影节，以及这次入围釜山电影节“亚洲电影之窗”单元，之后你还要去参加中东电影节等等，你的这部处女作在半年时间里参加了很多个电影节，那么对于在电影节获奖你个人的心态是怎样的？
张弛：说不想得奖肯定是假的，但是更多的还是要看评委的口味了。但观众的反映则更加会给我信心，第一次卡罗为法利放映的时候，2000人的大放映厅没有一个人离场，这已经让我非常震惊。而在曼谷放映的时候，观众和媒体的反映更加让我吃惊，我们那场放映结束后，观众的提问一个接一个，一直压到后面那部影片的放映要开场了，但是观众的问题还非常多，后一场的观众一直被压在场外没法进场。让主持人不得不一直提醒说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而第二天当地的媒体报道说《地下的天空》震惊了曼谷，这些都让我感到意外，同时也很欣慰。其实电影节参加多了，我的心态倒是比较平和了。得奖可能并不是最重要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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