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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市一男生昨晚带着遗憾与不舍离世,年仅22岁,令人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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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麦嘉仪,今年四十四岁,中山市一所中学的语文老师,做了二十一年。昨天深夜十一点四十,我收到一条消息,是我的学生陈朗的妈妈发来的:麦老师,小朗今晚十点半走了,谢谢你这些年来一直记得他。我坐在书桌前,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很久,天亮了都没有合眼。今天一早,他班上几个同学打来电话问我是不是真的,我说是真的。他们就在电话那头哭。二十二岁,1999年生的孩子,比我女儿大三岁,就这么没了。我今天非要把他的事写下来不可,不为别的,就为让知道他的人记得他,让不知道他的人知道,这世上来过一个叫陈朗的年轻人,走得那么不容易,又走得那么想活。

我是他初三的班主任。那孩子其实不是传统意义上优秀的学生,成绩中等偏下,上课爱走神,爱在课本边上画小人,画得倒是真不错。我找他谈过一次话,说他画的东西挺好,怎么不往这条路上想一想。他挠挠头说:老师,画画能当饭吃吗?我说:能,但你得先把眼前的饭吃了,中考得考过去。他笑了,说行。从那以后,这个孩子像突然上了发条,数学从四十几分补到七十多,中考考进了市里一所普通高中。我后来才知道,他每天晚上学到一点,为了他喜欢的那条“画画的能当饭吃”的路。

高二那年,他被查出了病。骨肉瘤,左边膝盖往上,起初他和他妈妈都以为是运动扭的。确诊那天,他妈妈在电话里跟我说:麦老师,孩子还不知道,能不能先瞒着。我说好。可这孩子聪明,他自己上网查了。他从医院回来那天,绕到学校,在我办公室楼下等我,手里拎着一袋橘子。他跟我说:老师,我可能要休学了。我问:你知道你要休学的原因吗?他说:知道,我在网上都看了,老师你别装了,我妈也不容易。然后这个十七岁的孩子,在我的办公室里,忽然就哭了,哭得像个真正的孩子。他说:老师,我不是怕死,我是怕我考不上美院了。我攒了两年的画,都在画室里,我还没画完我那张《石岐老街》。

休学、化疗、手术、复发,再化疗。这五年,他的朋友圈我一直在看。化疗掉头发的那阵,他干脆剃了光头,配文:省洗发水,为环保做贡献。做完手术装了假肢,他发了一张自己在康复室学走路摔倒的照片,配文:第一次走路,判负,约下一次。他的医生护士都成了他的朋友,他说医院走廊尽头的夕阳,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光,比画室里画的都好看。他一边治病一边画画,手抖的时候用绷带把手缠上画,画完了手抖得拿不住笔。他那张《石岐老街》,改了四年,画里有骑楼的影子、老字号糖水铺、门口趴着的猫。去年,他跟我说:老师,画完了,我考不上美院了,可我把这条街画下来了。他说他想开一个小小的画展,就租个门面,一星期就行,让街坊来看看。

画展的事,我们几个老师同学帮他张罗。场地谈好了,在石岐的一条老街上,一个朋友的空铺面,就一个星期。他高兴得不行,开始自己设计海报。可是一个月前,他忽然又住院了,这次恶化得很快。病床上他还跟我发消息,说:老师,画展海报我做了一半,麻烦你让小李他们帮着收尾。他说:展期别改,要是我不在,别撤,就当我去外地写生了。我不敢接这种话,我说:你给我好好的,画展开幕那天你必须站在门口,你要收你自己的门票,一块钱一张,攒起来给化疗的小朋友买颜料。

他回:成交。

昨晚,画展开幕的前一天,他走了。

他妈妈说,走得很平静,前一晚还让她把画展那面墙的照片发给他看了一遍。他说墙的颜色不对,再调浅一点。这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话,是关于一面墙的颜色的。

我今天去了他家里,帮着整理画展的东西。满屋子的画,桌上的颜料还没收,调色盘上一层一层叠了五年的颜色。他妈妈拿出一个本子给我看,是他这五年写的,密密麻麻,有一页写着:如果只能活到二十二,我也值了,我见过了石岐的日出和日落,吃遍了老妈牌档,画完了老街,我爸妈爱我,麦老师记得我,同学都来医院看我。就这几样,好多健康的人也没攒齐这几样。

我读到这里,实在读不下去了。

同学们决定,画展照开。就在明天,就在那条老街上,海报是他做了一半、同学们接着做完的。展期一个星期,门票一块钱一张,门口放一个盒子,收来的钱捐给医院里化疗的小朋友买画材。他病床边那个护士说会来,他医院的医生说会来,他初中同学从深圳赶回来,他高中只上过一年的那个班,全班都来。他妈妈说:小朗要是知道有这么多大人小孩来,肯定要说“判负取消,大家赢了”。

我教了二十一年书,学生送走的、送别我的,都有。可从来没有一个孩子,像陈朗这样,把“遗憾”两个字,活成了这样:他遗憾,他考不上美院了,他遗憾,不能站在自己画展的门口。可他把每一个遗憾,都变成了往下走的理由。病了他就画医院走廊的夕阳,腿没了他就画“判负,约下一次”,不能考试了,他就把整条街画下来留给街坊。

二十二岁,时间太短了,短得像一节课的下课铃。可是我想,一个人这一生值不值,也许不能按年头算,得按他爱过什么、画过什么、留过什么算。陈朗留在石岐老街上的那些画,往后每年都会有人看,那条街会替他,一直活在那里。

小朗,老师最后给你批一次作业:那张《石岐老街》,构图满分,用色满分,态度满分。

画展明天开幕。你写生去了,就当你去写生了。我们都替你收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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