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了三年白事先生的马老二,头一回真撞上诈尸了。
这活儿他干得糊里糊涂,靠的是一个字,便宜。
别人出一次殡收五十,他收十块,再讲讲价五块也干。
这世上图便宜的主儿多得是。
一来二去,混了三年。
竟也顺顺当当没出过岔子。
说起这马老二,早年间东北小屯子里。
老马家哥俩,老大实诚,闷头干活。
成家立业分出去单过。
剩下个马老二,打小爹娘惯得没样。
奸懒馋滑占全了,好赌好偷还好吃。
二十五六了,连个提亲的都没有。
十里八村正经姑娘谁肯嫁这么个主儿?
种地不会,算账不通。
出大力怕累,赶车怕马踢。
干啥啥不行,爹妈瞅着都愁成了仇人。
可谁也没想到。
二十六岁这年,倒叫他瞅着一条通天路。
屯子里有个老头没了,请来个白事先生。
大伙儿围得团团转,让跪就跪,让磕头就磕头。
先生一声令下,没人敢放半个屁。
马老二蹲在墙根儿看得眼珠子发亮:这活儿好啊,好吃好喝不出力,还能吆五喝六充大爷,这不是给我量身定做的营生吗?
当下颠颠儿凑过去要拜师。
可他那张嘴呀,跟棉裤腰似的。
上去就一句:老头儿,你瞅你都土埋脖颈了,这手艺不传给我,难道带棺材里去?
把老白事先生气得胡子直抖,连骂带踹给撵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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撵了也不死心。
马老二打听到有个远房亲戚也干这行。
提着二斤点心登门,才知人早没了两年。
好在留下了一箱子旧书老册子。
花几升米换回来,往炕头一摊。
横竖自己上过小学,自学成才呗。
可惜这行当讲究口传心授。
书上写的云山雾罩,学了个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
不过马老二有笨招儿:十里八村谁家办白事,他就凑上去白帮忙。
给人家先生递烟递水,套两句行话。
东拼西凑偷学了两年。
还真叫他攒下点儿皮毛。
凭着这点儿皮毛,他还娶上个膀大腰圆的媳妇。
虽说是个二婚,可也算成家立业,收心不赌了。
这一天,王家屯老王太太没了,主家请马老二去办白事。
到了地方他摆起先生的架子,谁搭话都爱答不理。
一句话把人呛得脸通红。
那几个帮着守灵的后生里,有个小个子的当场没发作。
心里却记了仇,晚上打牌时眼珠一转,出了个馊主意:哥几个,那马老二太狂了,咱得治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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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老规矩,老太太停灵三天,先生得压炕,睡在逝者生前躺过的炕头。
防着夜里诈尸。
马老二嘴上说不怕那事,心里其实直打鼓。
可规矩不能破,硬着头皮躺下了。
到了后半夜,那几个守灵的后生悄悄把老太太从门板上抬下来。
塞进外头仓房的破柜子里,打算天亮看马老二找不着人急得跳脚。
谁知偷鸡不成蚀把米。
仓房里有只大猫,夜里逮耗子。
不知怎么就蹿到老太太身上。
这老太太本来就没咽利索。
被猫一激灵,胸中那口气竟倒了过来,真的诈尸了!
到天亮,马老二听说老太太没了,还当是那几个人扯谎。
半信半疑跟着满屯子找。
直找到晌午,天阴得沉沉的。
就听仓房里嗷一嗓子,一个妇女连滚带爬跑出来:老太太,老太太站着呢!眼睛是绿的!
大伙儿涌过去一瞧。
只见老太太站在仓房门口,眼睛幽幽泛绿,两手直直往前抓。
院里登时炸了锅。
男男女女四散奔逃,踹窗户的踹窗户,钻桌子的钻桌子。
有人喊:马二先生,你倒是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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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老二哪见过这阵势?
干了三年白事,全是混吃混喝的买卖。
真遇上诈尸,腿肚子先转了筋。
他想跑,可众人堵着门口。
老太太又直愣愣朝他扑过来。
满院子鸡飞狗跳,他连滚带爬钻进屋里,反手把门插上。
老太太在院里横冲直撞,撞得院墙咚咚响。
屋里人吓得脸都白了,齐刷刷瞅着马老二。
你这先生,倒是拿个主意啊!
马老二瘫在地上,脸比纸还白,脑子嗡嗡响:师傅没拜着,书没读透。
手艺是偷来的,底气是虚的。
这碗饭,怕是吃到头了。
至于这诈尸的老太太最后怎么收的场。
马老二是真栽了跟头还是侥幸糊弄过去。
咱后话再提。
只是老话儿说得好,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治不住邪的,迟早现眼。
这马老二往后还敢不敢吃这碗饭,咱不知道。
可他那把先生的招牌,打这天起算是砸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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