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国祚189年,雄踞西北先后与北宋、辽、南宋、金并立,然而元朝修史,独不为西夏立传,这个曾盛极一时的古国消失得那么彻底,而有些文物能一窥他们曾经的繁荣。
1987年9月的河西走廊,甘肃武威老城东大街署东巷,因行署家属楼工地正在赶工期,挖掘机的铲斗深入地表3米之下。
当闪耀的金银混杂着一些铜钱出现时,有工人跳下基坑,一声喊吸引来附近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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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花折枝牡丹纹金碗
古人云“地不爱宝,盛世则出”,随之而来的是一顿哄抢,等文物部门的黎大祥带队赶赴现场时,窖藏已被扰动,考古人员一边清理一边挨家挨户上门追缴。
据黎大祥1991年发表于《中国钱币》的记载,窖藏比较杂乱,属于典型的“战乱仓促埋藏”。
经追缴与部分人主动上交,最终将核心文物全部收回。
一共6件金器、21件半银锭,同时伴出一些宋代铜钱和残瓷,后入藏武威市博物馆,成为国内首次成批出土西夏银锭实物的考古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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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花折枝牡丹纹金盏
6件金器全部被定为国家一级文物,最精致的是碗和盏,其中刻花折枝牡丹纹金碗口径高3.3厘米,9.7厘米,重达152.7克。
以一朵折枝牡丹为中心,环绕莲花、莲蓬、梅花与花叶,是宋式花鸟纹样与西夏捶揲工艺的完美结合。
碗用来吃饭喝汤,另2件形制纹饰相近的金盏,则用来饮酒或饮茶,高4.5厘米,口径9厘米,单件重量也达到151.2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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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柄金臂缠
和金碗、金盏比起来,这件金臂缠(长柄金撮、金钏)就显得没那么精致,为何也是一级文物?
它长41.5厘米,宽1.2厘米,匙径0.8厘米,重88.5克,就是一根长条形金片打造,一端纤细另一端呈小勺状。
这是国内罕见的西夏功能型金钏实物,不仅可以当首饰,还能用于剔牙,小勺也能用来取用香料。
党项人既是游牧民族后来又学中原农耕,这件金器很能体现他们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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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镶绿松石金耳坠
最后便是两件形制相近的耳坠,分别重14.5克和14.2克,以金丝串缀绿松石与珍珠组成,金丝还被做成了弹簧状,让我想起曾侯乙的东周金弹簧。
国内的西夏黄金文物本就不多,这六件最能体现西夏文化的自然被定为国宝,而另外21件半银锭,却也有11件被定为一级文物。
这批银锭总重35995克,除了残半品外都是中大型束腰形银锭,两端呈圆弧状,背部布满蜂窝状孔洞。
其中大型17件,长度多在14到15.5厘米之间,单块重量1900克到2000克左右,比明清五十两形制更重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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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正・夏家记”银锭
中型4件,属于二十五两或二十两形制,用于中等额度交易。
被定为国宝的11件自然全是带铭文的,比如“使正・夏家记”五十两银锭,重1966.3克,一两接近40克,符合宋夏时期的规格。
所谓“使正”是西夏官方审验机构的戳记,代表该银锭经过官方检验,成色与重量合格。
而“夏家记”是西夏本地金银铺,属于“官督民办”的货币体系,同样其他银锭上还有“官正”等铭文,也是差不多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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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真花银”铭文,是宋夏时期对最高成色白银的称呼,说明纯度已达到当时天花板了,主要用来进行大宗交易、赋税缴纳与贵族赏赐。
而铭文“行人”相当于金银行业的官方认可检验师,有些重量超过50两还标注“五十两六钱”,毕竟称重货币那是每一钱都要算清楚。
此外“赵铺记”、“李铺记”等民间商号戳记,都证明西夏把宋代那套经济体系学得有模有样,铜钱是日常主流货币,而白银属于高端称量货币,市场化程度也比较高了。
在这个窖藏发现之前,西夏货币史研究基本停留在铜钱层面,像福圣宝钱、大安宝钱、贞观宝钱等西夏文铜钱,都花了很多年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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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夏文贞观宝钱 嘉德2023拍卖:71300元
西夏文、汉文钱币虽有不少出土,但白银是否作为货币流通、银锭形制如何,始终无实物佐证。而这批银锭的发现,被学界称为“西夏货币考古的里程碑”。
因此价值都极高,远比稀有的铜钱还要贵得多,那些金银器加起来,如今保守估算价值都要上亿,当然只是象征性估值,这些文物如今都是武威市博物馆的重量级馆藏。
谁埋进去的?黎大祥等专家考证,彼时西夏已彻底进入“钱银并用”的阶段,结合地层年代、伴出钱币,埋藏年代应是西夏晚期。
窖藏均为贵族私人家产,却埋得很仓促,而埋藏地点位于西凉府(武威),这里是西夏的西大门,也是核心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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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界认为,这是西夏末年的党项贵族或富商大族,为躲避战乱将家财埋入地下,却再没回来取。
1227年,蒙古大军带着怒火将党项贵族几乎屠戮殆尽,官署典籍也被焚烧,西夏不仅灭亡,就连文字、习俗都近乎湮灭(近代考古才慢慢还原),成了历史上消失得最为彻底的王朝之一。
那位西夏人,把这批金银一埋就是近800年,要么死于兵燹,要么举族逃亡,终究没能再踏回这片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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