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一直喊着不能被排除在俄乌谈判之外,现在普京主动邀请欧洲代表前往莫斯科,欧洲领导人为什么又迟迟没有动身,他们到底在顾虑什么?
11月19日,普京在深圳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俄罗斯已经通过外交渠道邀请欧洲代表前往莫斯科,阐明他们在欧洲安全以及解决乌克兰冲突问题上的立场。同一天,德国总理默茨表示,欧洲准备与俄罗斯对话,但前提是被纳入当前正在进行的乌克兰和平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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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京提出邀请,默茨强调条件,这两番表态放在一起,就能看出俄欧之间的分歧。我认为,欧洲领导人现在最不愿意面对的,是与普京直接谈判之后,自己必须对战后的军事安排作出回答,而欧洲还想把这些安排保留在俄罗斯无法干预的范围之内。
首先,欧洲希望先让俄罗斯停火,再实施对乌克兰的安全保障,俄罗斯却要在谈判中把战后的军事关系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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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茨与泽连斯基在柏林会面
我们看一下11月19日柏林会议的联合声明,就能理解欧洲为什么如此在意谈判的先后顺序。这份声明提出,乌克兰停火后的安全保障,可以包括由欧洲主导、美国支持的多国部队。同时,欧方又强调,在俄罗斯继续对乌克兰采取军事行动的情况下,无法就更广泛的欧洲安全问题达成协议。
这表明,欧洲希望把两件事情分开处理,先推动停止敌对行动,再讨论更广泛的安全安排。在这个过程中,欧洲仍然保留对乌军事支持,以及推动战后部署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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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9日柏林志愿联盟会议合影
但是俄罗斯反对外国军队进入乌克兰。欧洲领导人如果现在直接与普京谈安全保障,俄方势必要追问,停火以后欧洲到底派不派兵,援乌军事合作会发展到什么程度。欧洲准备在停火之后做的事情,就会提前成为俄方提出条件的对象。
所以,欧方坚持先停火,实际上也是在维护自己对战后安排的决定权。如果俄罗斯必须先停止军事行动,欧洲再来推动部署,莫斯科要阻止这些安排,就需要面对破坏停火、重新扩大冲突的风险。而如果先把部署问题拿出来谈,俄罗斯就能在同意停火之前,要求欧洲作出限制性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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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军车辆行进【图源:英国国防部】
同样一个驻军方案,放在停火前谈,还是放在停火后推行,俄欧双方能够采取的行动是不同的。这正是欧洲不愿意轻易接受俄方议程的原因。
那么,欧洲为什么对战后驻军如此重视?
我认为,欧洲是想通过军事存在,把自己对乌克兰的支持固定下来。过去欧洲可以根据局势变化决定提供多少援助,但如果欧洲军人进入乌克兰,今后俄乌再次发生冲突,就可能直接涉及欧洲军人的安全,派兵国家的政府也就更难退出。
这种安排会让对乌承诺得到军事力量支撑,也会改变俄罗斯今后使用武力时面对的对象。欧洲希望借此提高俄方再次发动军事行动的顾虑,同时确保自己能够持续参与乌克兰的安全事务。
从俄罗斯的角度看,这恰恰触及其长期坚持的目标。俄方一直反对乌克兰成为西方军事力量向俄罗斯施压的前沿,如果停火以后,北约成员国的军队通过多国部队的形式进入乌克兰,即使乌克兰没有正式加入北约,西方军队仍然能够在当地保持存在。
俄罗斯已经为这场冲突付出了巨大代价,如果最终接受的结果,却是欧洲军队进入乌克兰,那么俄方所追求的限制西方军事力量向东延伸,就没有实现。因此,普京愿意欧洲参与谈判,并不代表他会接受欧洲已经提出的战后方案。
欧洲领导人对此是清楚的。答应限制部署,就需要调整自己向乌克兰提出的保障设想;坚持部署,就必须拿出能够让俄方接受的条件。过去可以用支持乌克兰的表态维持团结,到了直接谈判的时候,就要说明哪些承诺能够兑现,哪些条件可以交换。
其次,欧洲虽然已经选出了谈判团队,但共同参与和共同让步,难度完全不同。
11月12日至13日,欧洲领导人在都柏林讨论后,选择由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波兰以及欧盟机构组成团队,协调欧洲参与和平谈判。
这个安排可以把欧洲主要国家和欧盟机构都包括进来,避免由某一位领导人单独代表欧洲。但是,名单确定下来,并不意味着团队已经获得了处置所有安全问题的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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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连斯基称欧洲须参与谈判,将由五国等代表【图源:德国政府实录】
法国和德国领导人可以决定本国的外交行动,却不能替其他国家答应调整军事部署;欧盟机构能够参与协调,也不能代替北约成员国决定联盟的防务安排。涉及不同国家的安全承诺,需要各自同意,单独前往莫斯科的领导人很难包办。
这就造成一种情况,欧洲可以共同声明自己必须在场,却很难让一名代表带着完整的交换条件去见普京。尤其是谈到外国驻军的问题,准备派兵的国家、需要提供支持的美国,以及对地区安全有不同顾虑的欧洲国家,都必须协调。
我认为,这也是默茨为什么强调,要进入当前正在进行的和平谈判。欧洲希望先确定自己的参与地位,让涉及欧洲的方案必须经过欧方讨论,避免赴莫斯科说明立场之后,仍然由其他方面决定最后的文本。
但参与地位本身也无法代替谈判主张。欧洲既然要求共同决定结果,就迟早需要回答,自己愿意承担什么义务,又能够接受俄罗斯提出的哪些约束。欧洲目前的迟疑,暴露的正是共同表态与共同决策之间的距离。
除此之外,还有美国这个欧洲绕不开的因素。
欧洲提出的多国部队,需要美国支持。欧洲领导人在莫斯科作出什么承诺,必须考虑美国愿意承担多大的责任。如果欧方答应实施某种保障,美国却不提供相应支持,欧洲就得自己承担更多军事风险。
因此,在与俄罗斯直接谈判之前,欧洲还希望先与美国协调。欧方要弄清楚,美国究竟支持怎样的战后部署,准备为停火监督和安全保障提供什么支持。有了这些承诺,欧洲才知道自己可以向俄罗斯提出什么方案。
但是,美国同时又在与俄罗斯直接沟通,这就让欧洲陷入被动。欧洲需要美国为自己提供保障,却又担心美国为了促成协议,提前与俄罗斯商定限制欧洲行动的条件。
一旦美俄先形成某种安排,欧洲再来要求修改,就不仅是在与俄罗斯交涉,还要改变美国已经参与形成的主张。欧方越依赖美国传话,就越难掌握双方讨论的具体条件,也越难在方案形成之前把自己的要求放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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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2日普京在莫斯科会见美国特使【图源:Sputnik/RTÉ】
所以,欧洲迟迟不愿直接与普京沟通,一方面是希望保住现有的安全主张,另一方面又在等待美国给予足够支持。但这两件事未必能够同时得到满足,美国愿意促成的协议,与欧洲希望保留的战后军事选择,存在发生冲突的可能。
普京这次公开发出邀请,我认为也是看准了欧洲的这一处境。欧洲此前强调不能缺席,现在俄方要求欧方说明立场,就把问题推进到了欧洲准备谈什么、能够承诺什么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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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如果接受邀请,就要面对俄罗斯对驻军和军事合作的反对;继续迟疑,又会给俄方留下指责欧洲缺乏谈判意愿的机会。普京通过这一动作,把欧洲要求参与谈判的表态,与欧洲是否愿意讨论俄方安全诉求联系了起来。
对于我们而言,这场争执也说明,停火与战后安全无法长期割裂。任何一方只想保住自己的军事选择,却要求另一方提前接受结果,都难以形成持久的和平安排。中国主张通过对话推动政治解决,重视各方合理安全关切,正是要处理这种相互冲突的安全诉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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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毅会见乌克兰外长瑟比加
因此,欧洲领导人迟迟没有与普京当面谈,并非缺少一个见面的机会,而是还想同时保住战后驻军的选择、美国的安全支持,以及对和平方案的决定权。普京的邀请把这些要求摆到了一起,也把欧洲最难作出的决定提前了:一旦正式谈判,就要说明自己愿意为停火调整哪些安排。欧洲现在回避的,正是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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