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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22年审理,历经四级法院三轮九次拉锯:胜诉已2年,“瓜子大王”资产仍在官员亲属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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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 刘虎

“你的案件已报请自治区院异地审查了,正在等上级决定!”

11月18日上午9点,内蒙古巴彦淖尔市检察院检察长撖莉的一条短信回复,让在官司纠葛中挣扎了22年的内蒙古“瓜子大王”刘永祥和原投资股东们略感欣慰。

历经四级法院三轮九次“拉锯”式22年审理裁判、最高检察院和自治区检察院挂牌督办,内蒙古日兆食品有限公司(下称“日兆食品”)的原投资股东们,终于在2024年初,等来了内蒙古高院的终审胜诉判决。然而,在申请执行回转时,刘家却发现昔日庞大的厂区资产,早已被“腾挪”至官员亲属名下。


内蒙古日兆食品有限公司。刘虎 摄

2025年3月2日,巴彦淖尔市中级法院(下称“巴市中院”)公函移送刑事犯罪线索,当地公安机关却连续两次作出“不予立案”决定;当事人如今正申请检察院立案监督。

01

最高检监督后,迟到20年的诉讼纠错

案件的源头,需追溯至22年前的一场暴力抢夺。

日兆食品系1993年由年届花甲的刘金铭带领家族三代人在内蒙古河套平原创立。它首创了“公司+农户”模式,将“日兆”牌瓜子远销海外,成为内蒙古农业龙头企业。

2004年,为了霸占这一优质民企,巴彦淖尔市农垦局局长张绥昌与日兆食品原总经理金黎轮联手,以一份没有刘家主要股东签字同意的《股份转让协议》和一张农垦财政局200万元的公款支票,强行谋夺公司控制权。

当年9月,在巴市中院极为罕见的“先予执行”(无担保)裁定支持下,金黎轮雇佣的十几名打手持械冲入厂区,将刘家人暴力殴打驱赶。一夜之间,刘家三代人奋斗十多年的资产易主。


巴彦淖尔市临河区公安分局。刘虎 摄

此后,刘家人踏上了20多年漫长的维权路。

维权途中,刘金铭夫妇于2016年前后离世。他们的子孙又接力维权。

直到2018年,内蒙古检察院根据最高检指令依法监督,2022年向内蒙古高院发出再审检察建议。2024年1月24日,内蒙古高院作出(2023)内民再85号民事判决:当年的《股份转让协议》对未签字的第三人刘金铭、刘恒顺、常爱平无效不成立,撤销原审错误判决。

刘家人拿着胜诉判决,向巴市中院申请执行回转69%的股权及对应资产时,却发现日兆食品早已被“掏空”。

刘家搜集的证据及此前司法鉴定显示,早在2008年10月最高法下达“中止执行”裁定期间,时任巴彦淖尔市常务副市长侯凤岐(后落马)的亲属侯银贵、侯智荣父子俩与农垦局签订了一份《执行和解协议》。

刘永祥告诉笔者,侯家父子用两辆价值约30万元的二手旧汽车(实际只交付农垦局一辆),虚开发票至253.9万元抵顶公款。同时,包头金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评估,将日兆食品价值2719万元(巴市检察院2017年司法鉴定价)的资产,三次虚假评估仅为187万元。


巴彦淖尔临河区检察院。刘虎 摄

通过巴市中院原执行局长这一系列“巧妙”运作,日兆食品数千万的核心不动产和全部机器流水线均被过户至侯氏父子名下刚刚成立的“内蒙古天香食品有限公司”,其经营数亿收益被剥离长达十八年。

2025年3月2日,面对亿万资产腾挪,巴市中院在执行过程中认定日兆公司产权财产已被刑事犯罪侵占转移,导致案件无法执行回转,向巴彦淖尔市公安局临河分局(下称“临河公安分局”)移送了《发现刑事犯罪线索移送公函》,要求立案侦查。

02

法院移送犯罪线索迎来两次“不立案”

刘永祥等原始投资股东原本以为,法院发现的刑事线索移送,能成为追回资产的突破口,未曾料到等来的却是公安机关两度“不予立案”的通知。

2025年5月26日,临河公安分局下达《不予立案通知书》,理由是“没有犯罪事实”。刘永祥不服,向巴彦淖尔市公安局申请复核。

2025年9月5日巴彦淖尔市公安局作出的复核决定指出:关于“金黎轮是否伪造法院公函及民事裁定”、“侯智荣、侯银贵是否存在职务侵占犯罪行为”等核心部分“事实未查清”,依法撤销了临河分局的不予立案复议决定,要求补充调查。


巴彦淖尔市公安局临河分局的两次不立案通知书。受访者提供

但在2025年11月26日,临河公安分局经复查后再次下达《不予立案通知书》,仍然拒绝立案。

刘永祥再次申请复核。2026年4月17日,巴彦淖尔市公安局下发《刑事复核决定书》,维持了不予立案的决定。

该决定书载明:“经临河分局对案件补充调查,现不能认定金黎轮、侯银贵、侯智荣存在伪造国家机关公文、伪造公司印章、职务侵占、合同诈骗犯罪事实;包头金诚评估公司涉嫌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犯罪事实,但该行为已过法定追诉时效,不予追诉。”


巴彦淖尔市检察院。刘虎 摄

刘永祥在控告信中对此提出异议。

他指出,根据《刑法》第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害人在追诉期限内提出控告,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公安机关应当立案而不予立案的,不受追诉期限的限制。”本案自2008年起刘家人持续控告从未中断,且巴市中院亦正式移送犯罪线索,警方以“时效已过”为由不予追诉,缺乏法律依据。

与此同时,就在公安机关审查复核期间,涉案的包头金诚评估公司于2025年12月办理了注销登记,该公司关于日兆食品的全部评估资料随之销毁,致使部分关键物证灭失。

03

听证“无审即定”,检察监督罕见异地审查

警方坚持不立案后,刘永祥转而向检察机关提出监督申请。

2026年4月,刘永祥首次向临河区检察院申请立案监督。该院检察一部主任慕维峰承办此案,在分管副检察长周荣的决策下,检察院做出了不支持立案监督的决定。刘永祥随后向最高检第十检察厅反映,案件交办至内蒙古检察院后,临河区检察院启动了第二次立案审查。

第二次审查,仍由检察一部慕维峰及周荣原班人马负责。

2026年10月27日,临河区检察院组织立案监督听证会。依据《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因审查人员曾作出不利结论,刘永祥当场提出回避申请。同时,被申请监督的临河公安分局未派办案人员到庭。听证会仅进行到回避申请环节即中止,实体事实的审查未展开。


2026年10月28日,巴彦淖尔市政法委书记达日汗夫接访现场。左二白衫者为刘永祥。受访者供图

但据10月28日巴彦淖尔市政法委书记达日汗夫接访现场的核实记录显示,就在10月27日听证会当天,临河区检察院已将《不予支持立案监督决定书》送达给了被申请人临河公安分局。而在决定书已经送达被申请人的同时,申请人刘永祥收到的通知仍是“程序仍在进行中,等待回避复议结果”。

针对上述情况,刘永祥在请求提级管辖的申请书中提出控告,认为在听证尚未进入实质审查、被申请人缺席的情况下,提前送达决定书属于严重的程序违规和泄密,导致听证功能被虚置。


刘永祥提出的回避申请与复议决定书。受访者提供

在临河区和巴彦淖尔市两级公检机关的立案与监督程序均未获支持后,刘永祥等原股东向内蒙古检察院及相关纪检监察部门提交了反映材料,申请对相关程序问题进行调查,并请求对该案刑事立案监督事项指定异地审查。

11月18日,巴彦淖尔市检察院反馈案件已报请自治区检察院异地审查,目前正等待上级决定。

原日兆食品的厂区和全部流水线现仍由“天香食品有限公司”实际控制并继续生产经营收益。刘永祥等八名权利人表示,将配合上级司法机关的审查,等待该案刑事立案监督程序的最终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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