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
目睹我救人的大姐跪地求助,说自己夜夜被恐怖的鬼掐打折磨;我随她进小区,一路上察言观色,感觉她身上并无邪祟,暂给一道驱邪符和一把桃木剑让她回去试。
我把那女人从地上拉起来。
她站起来还在一个劲儿地发抖,两只手攥着我的袖子不放,像落水的人抓浮木。我低头看她的手,指甲掐进我肉里了。
「"大姐,你先松手,慢慢说。"」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讪讪地松开,抹了把眼泪。借着路灯,我把她打量了一遍。五十上下,身段保养得不错,穿的是质地很好的风衣,手上戴着戒指,一看就是生活体面的人。可这张脸,沟壑纵横,眼袋发黑,嘴唇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神。
「"刚才的事,您都看见了?"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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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了,全都看见了。"她咽了口唾沫,眼神还带着后怕,"我本来……我早就瞧见那小伙子不对劲了。我先到的,看见他在那儿抖,我这心里就犯嘀咕,想上前问问,可我又不敢。我就躲在树后头看。"
她说着,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像怕被谁听见。
"后来就看见您过来了,两巴掌把人打醒。您说的那些话,什么水里、树上、做客,我也都听见了。大师,我是真服了。我……我得请您帮个忙。"
我心里明白了几分。能在这种地方、这个点独自出门,还敢一直观察者,这女人要么胆子极大,要么就是被逼得没法子了。看她这憔悴样,八成是后者。
「"说吧,什么事。"」
她眼眶一红,声音就抖起来了。
「"大师,我这段时间,天天晚上都撞鬼。"」
「"天天?"」
"天天。"她点头,"半夜三更,家里就有个长得特别吓人的鬼,跑我卧室来掐我脖子,要不就捶我身子。我吓得想跑,它就死死攥住我的腿。我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想跑也跑不动。我拼命想去开灯,那灯……灯就是没反应,怎么按都不亮。"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摸自己的脖子。
"就这么被它折腾一阵子,它就站在我床边,直勾勾地看着我。过不了多久,我就迷迷糊糊地睡过去。第二天早上起来,脖子疼,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我皱了皱眉。
「"你跟家里人、亲戚朋友说过吗?"」
"说了,谁信啊。"她苦笑,眼泪又下来了,"我老公走得早,儿子也没了,我就一个人住。我跟人说家里闹鬼,人家背后都说我……说我一个人待久了,精神出了问题。大师,我没疯,我真的没疯!"
她说着,从领口往下扯,露出脖子。
路灯昏黄,我凑近一看——脖子两侧,确实有几道乌青的手印,一看就是被人掐过的。不像是自己能弄出来的。
我沉默了一下。
按理说,我之前那套"查无邪气"的规矩,得先看人。我抬眼,仔仔细细地打量她。
干我们这行的,看人先看三样:印堂、眼神、身上的气。
她印堂不算暗,眉心没有那种缠了阴邪的晦色;眼神虽然疲惫惊恐,但很清,不散不乱,不是被长期阴气侵扰的人那种发飘、发灰的样子;至于身上的气……我把鼻子微微动了动,除了夜里的寒气和一点酒气,什么都没有。
没有阴气,没有怨气,没有那种贴近了让人后颈发凉的邪祟味。
这就怪了。
一个"夜夜被鬼掐"的人,身上本该沾着些东西。可她干干净净的,像个普通人。要么,是那东西根本没近她的身;要么……压根就不是鬼。
我心里存了个大大的问号,但没往脸上露。
「"你带我去你家看看吧。"我说。」
她一愣,随即大喜,连声应着,抢着要走在前头给我带路。
她住的小区就在附近,走路十来分钟。进了小区门,我抬头看了看——这地方不便宜,一栋栋都是低层的房子,路灯亮堂,安保看着也严。走到一栋独栋小楼前,她停下脚步,用手指按了按门上的指纹锁,"滴"的一声开了。
「"大师,您先进。"」
我跨进去,脚下一顿。
好家伙。
这屋子装修得极雅致。客厅挑高很高,一水儿的原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讲究。客厅正中摆着一架大钢琴,黑亮的漆面能照出人影,看着就不是便宜货。窗帘是深色的,垂到地上,把外头的光挡得严严实实。
「"大姐,家里就你一个人住?"」
她眼睛一红:"是啊。我先生走了好多年了,就剩我一个。"
她说着,往客厅墙上瞟了一眼。我顺着看过去——墙上挂着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里男人斯文,女人温婉,中间站着个七八岁的男孩,笑得灿烂。合影旁边,一张挨着一张,全是那男孩的照片,从少年到青年。最后一张,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眉眼清朗,笑起来干净利落,一表人才。
「"这是我儿子,"她声音轻得像怕惊着谁,"小智。去年……去年走的。"」
我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停。人家的伤心事,问多了不厚道。
我里里外外走了一圈。一楼、二楼、厨房、卫生间、楼梯拐角,我都站了站,闭了闭眼,用鼻子嗅了嗅。
干净。
太干净了。
这屋子里没有半点阴邪之气。别说鬼,连一点湿气重、阴气聚的角落都没有。那些照片里的孩子再让人心疼,也只是照片,没有一缕滞留的魂魄气息。
我回到客厅,心里那问号更大了。
不是鬼。
那会是什么?精怪?可这屋里连根像样的老物件都没有,哪来的精。
我看着眼前这个哭得眼圈通红、浑身青紫的女人,脑子飞快地转。
一个念头冒出来,我自己都觉得荒唐,可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我开口:"大姐,这事我现在还看不准。这样吧——我先给你一道符,一把桃木剑。你回去把符贴在床头,桃木剑挂在床边。今晚先试试。要是管用,那就是有邪祟,我再来替你除根;要是不管用,你再来找我,咱们另想办法。"
她连连点头,千恩万谢,从包里掏出手机就要扫码。
我按住她的手:"钱先别急。你回去看看有没有用,再说。"
她拗不过我,只好收起手机。我从随身带的布包里取出一道叠好的黄符——那是我早上刚画的,朱砂还没干透——又从包底摸出一把小桃木剑,一并递给她。
「"记着,符贴床头,剑挂床边。今晚睡之前,把门窗都关好。有什么动静,先别慌。"」
她把符和剑捧在手里,像捧着救命稻草,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我站在她家楼下,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疑惑怎么也散不去。
黑子在脚边打了个哈欠。
我摸了摸它的头,低声嘀咕:"这事儿,透着邪乎。"
到底是真是鬼,还是……
我摇了摇头,没再往下想。有些事,得等晚上才知道。
「我只盼着,今晚别出什么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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